上午。
破石滩腹地的阳光很好。
兰斯洛特策马走在队列最前方，独角天马的蹄声在碎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节奏。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圣军方阵，整齐、肃穆、士气高昂。
完美。
“统领大人。”
先锋骑兵快步跑回来，单膝跪地：“前方三里内无魔族踪迹，哨塔已空，篝火尚有余温。”
“继续前进。”
兰斯洛特挥了挥手，骑兵应声离去。
他身后，一名高阶圣骑士策马上前，压低声音：“统领大人，一路畅通无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兰斯洛特侧过头，语气不冷不热：“你是想说，魔族在设伏？”
“属下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兰斯洛特打断他：“觉得魔族有胆子在开阔地形跟圣军正面对抗？还是觉得他们有能力在我们眼皮底下埋伏一支军队？”
高阶圣骑士沉默。
“他们逃了。”兰斯洛特转回头，视线落在远方：“因为他们守不住。”
“三日之内，我会踏平魔界防线。”
“到时候，你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胜利。”
高阶圣骑士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回队列。
兰斯洛特抬起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心中盘算着战后的论功行赏，破魔界防线，这是足以载入教廷史册的功绩。红衣主教的位子，甚至更高的位置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与此同时，破石滩左翼。
乱石岗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复杂。
轻骑队长带着两百名骑兵在岩石间穿行，不时要绕开突起巨石或是狭窄裂缝。
“队长，这里真的安全吗？”
身旁副官低声问道。
“安全。”队长说：“我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连个魔族的影子都没见到。”
“可是……”
“可是什么？”队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怕魔族从石头缝里跳出来？”
副官讷讷地闭上嘴。队长吹了声口哨，心情不错。
这次任务太轻松了，绕行乱石岗，切断魔族可能的退路，然后等正面主力压过去，自己这边只需要收拾残兵败将就行。
战功稳稳到手。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阳光落在岩石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继续前进。”他扬声道：“再走一里,我们就能绕到魔族防线后方了。”
轻骑们应声而动，队列在岩石间蜿蜒前行。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岩石高地上，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莫尔顿站在阴影里，骷髅大军在他身后列队，一动不动。
他等了很久。
现在，还要再等一会儿。
魔王城，议事厅。
梅菲斯特推门而入，手中捏着刚刚送到的情报。
“正面主力已进入破石滩中段。”
雷恩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点。
“左翼轻骑进入乱石岗深处。”
又是一个点。
“三路间距……四里。”
雷恩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没有动。
阿什莉娅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两个标注点，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往前走一里。”雷恩抬起头，视线落在地图上虚线的尽头:“等他想回头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阿什莉娅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
梅菲斯特退到一旁，视线在地图与雷恩之间来回移动。
历史上记载过无数次将领们在地图前争论不休，魔主们用魔力与肌肉解决一切问题。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等待，冷静、精确、不动声色。
像在等一个早已算好的答案，自己浮现出来。
正午，地道深处。
巴尔克握着巨剑，靠在洞壁上。五百名兽人战士在他身后,静默待命。
地道里只有呼吸声，和偶尔护甲摩擦的细响。
年轻的狼人战士蹲在队列中间，手心全是汗。他握着刚刚领到的长刀，刀柄上的深渊核心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老兵就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下，两下。
年轻狼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前方，尖刺的声音传来:“地表震动开始减弱。”
巴尔克睁开眼：“他们停下来了。”
“停下来做什么？”虎人副官低声问。
“等后续补给跟上。他们以为自己赢了,所以不着急了。”
就在这时，地道深处传来轻微魔力波动。
梅菲斯特的传讯。
“可以动手了。”
巴尔克站起身，巨剑扛在肩上。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在地道中回荡，低沉而笃定，五百名战士同时起身。
“记住。”巴尔克转过身，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破土之后，先断后路，再杀回马。”
“活着回来。”
“是！”
巴尔克转身，大步走向最近的支线入口。
他站在封口前,抬起巨剑。
“破土。”
下一秒，三条支线的封口同时被捅破，阳光从裂口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是怒吼，是甲壳与泥土的摩擦声。
是五百名兽人战士冲出地面的轰鸣。巴尔克第一个跃出地面，巨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落地的瞬间,看见了前方不到五十米处……
圣军的后卫方阵。
那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地面突然裂开，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兽人战士从地底涌出。
巴尔克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握紧巨剑，按下剑柄上的按钮。
深渊核心被激活。
剑身上的魔导纹路瞬间亮起幽幽蓝光,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手臂。
轻。
剑变得前所未有的轻。
巴尔克咧开嘴，露出一嘴白牙。
“来吧。”
他一步踏出，巨剑横扫。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破空声。
圣军后卫方阵的第一排盾牌，连人带盾，被一剑斩成两截。
鲜血在阳光下飞溅。
陷阱，收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