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前来,是向王妃辞行,明日我便要回去了。”
相处久了,宁姝已经把她当成朋友,现在听她说要回去,还有些诧异。
“怎么这么突然!”
“昨天决定的。”即墨然面色如常,眼神里没了执念,“往后王妃和王爷有空可以来草原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宁姝知道她放下了,笑道:“今日王爷不在,咱们可以好好下一盘棋,我派人去请七公主。”
“别让她知道!”即墨然连忙阻止,“我不打算让她知道,嗯……很麻烦。”
宁姝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方面的麻烦,不过她也不想管闲事,她们之间的事就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即墨然在王府吃了晚饭,然后便回了驿站,伏蕴直到暮色四合才回来,看到宁姝准备东西,上前揽住她的腰道:“怎么,想趁我不在离家出走?”
宁姝无奈叹气:“我倒是想,能出得了这个门吗?”
这王府里全是她的人,自己还没出走出大门就被抬回来了。
伏蕴失笑,转而问道:“在为即墨然准备?”
“是啊,人家怎么说也是客人,又在王府住了两个月,不准备点东西说不过去。”
“随便准备点就行了,她们草原又不是没有。”
宁姝无奈道:“人都要走了,你怎么还记仇?”
伏蕴立刻反驳:“乱讲,我从来不记仇。”
宁姝勾唇一笑,都快把「记仇」这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还说不记仇。
这股子口是心非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晚些时候宁姝差人把东西送到驿站,算是跟这位草原小公主告了别。经此一别,估计日后再见就难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伏岑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宁姝被她带进来的寒气冻醒,见她面色焦急,脸上凝着郁气。
“三姐,借你坐骑一用。”
说完这句话伏岑就带着阴郁走了出去,宁姝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被伏蕴一把按进了被子里。
“感觉七公主状态不太对,要不你跟出去看看?”
“没事,她自己有分寸。”
被热气一熏,宁姝又开始昏昏欲睡,她抓着伏蕴的胳膊,含混道:“还是派个人跟着吧,以防万一。”
伏蕴想想也是,给了冷萤一个眼神,冷萤立刻会意,悄悄走了出去。
再次醒来,天已然大亮,宁姝沉吟片刻,问伏蕴:“依稀记得七公主来了一趟,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
伏蕴呼噜一把她炸起来的头发,宠溺地回道:“是真的。”
而且还跟即墨然打了一架,打到御前去了。
宁姝「哦」了一声,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每次睡醒她都要有一两分钟的缓冲期,不然就像现在一样,呆呆懵懵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伏蕴一把把她勾引怀里,心满意足道:“还好我们两情相悦,没有那么多的波折。”
宁姝的脑子慢慢清明,心里吐槽道,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拿命换。
要不是一开始她撒娇卖萌,主动接近,哪有今天?
早朝上,尚书令提议恢复伏蕴上朝参政的资格,好几个大臣附和,永安帝顺水推舟,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就算他们不说他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这群平时只知道抬杠的老东西还有点用。
说完了正事,不知是谁又把话题引到了立储之事上,随后又是喋喋不休的争论,只不过从原来的两方变成了三方。
在丞相派和端王派争执的时候,拥护伏蕴的一众大臣异军突起,搅乱了浑水,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永安帝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后,重重将手表的奏折扔到地上,怒道:“吵什么吵,你们是觉得朕活不久了吗!”
大殿上一片寂静,永安帝转身走下御座,转身之际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但这笑容转瞬即逝,一想到另一桩未解决的事,他就头疼不已。
该怎么跟草原王解释,他的女儿扣了人家的女儿?
宁姝被召进宫时,已经是下午时分,走进毓秀宫,懿贵妃面前坐着一个长相精致,气质温婉的少女,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静静坐着时跟画中仙子一样。
“姝姝来了,快进来坐。”
懿贵妃看到宁姝,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同时丫鬟也拿了凳子过来,宁姝行礼之后坐下,等着懿贵妃开口。
“婉儿,还不见过王妃。”
少女连忙站起来,对着宁姝行礼,“小女李婉,参见宸王妃。”
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少女的清澈,还有点紧张。
宁姝一眼就看出李婉有点社恐,笑着说道:“不必多礼,我们年纪相仿,姐妹相称就行。”
先前宁姝不知道懿贵妃为什么这个时间宣她进宫,看到李婉之后就明白了。
李婉是尚书令李逞的孙女,在京城贵女中享有才名,李逞是伏蕴的重视拥趸,懿贵妃也把他看得很重。
但再忠实的下属也会有背叛的可能,除非用某种关系把她们绑在一起,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才能保证李逞及其门生坚定的站在伏蕴这边。
懿贵妃把她叫来,想必是让她多个「妹妹」吧。
“姝姝啊,你觉得婉儿如何?”
“依然是相貌绝佳,才情无可比拟。”
宁姝恭维着,心里却在想,这是你外甥女,我敢说不好吗?
懿贵妃轻笑一声,又问:“那让她去王府给你作伴,你意下如何?”
李婉闻言,急道:“姑母,不是说只给婉儿介绍朋友吗?”
“住口,本宫跟王妃说话,你不要插嘴!”
李婉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宁姝想拒绝,可以她的身份好像也不能忤逆懿贵妃。所以模棱两可道:“儿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只是王爷那边……”
“这个你不用担心,蕴儿那里本宫会同她说,现今正在关键时刻,本宫这样只是想让蕴儿多个助力,希望你能明白本宫的苦心。”
宁姝也不是不理解,只是一想到王府里多个人,要天天跟她们朝夕相对,还会分走伏蕴一半的精力,她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一开始她只打算把伏蕴当大腿,却不知不觉中对她动了情。
“儿臣明白,若无别的事,儿臣先行告退了。”宁姝说完,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李婉,又补了一一句,“让婉儿妹妹坐儿臣的马车出宫吧,我们也好提前熟悉一下。”
懿贵妃立即答应,在她看来,宁姝不反对,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刚刚下了雪,空气冷中带着穿透功能,宁姝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球,看到穿得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李婉之后,又有点不忍心。
“折柳,把我的披风给李小姐。”
折柳刚要给宁姝披披风,闻言有些不情愿道:“王妃您身子不好,万一冻着,王爷肯定要责罚奴婢。”
李婉也连忙拒绝:“不用了王妃,小女不冷。”
宁姝看着她死鸭子嘴硬,从折柳手中拿过披风递给她。
“披上吧,剩下的话等上了马车再说。”
李婉没再拒绝,披上宁姝的披风,小声道:“多谢王妃。”
两人疾步往前,上了马车之后宁姝才算活过来。
“你想嫁给王爷吗?”宁姝单刀直入。
李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想,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是爷爷和姑母,是不会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
也许是觉得宁姝好相处,李婉肯对她吐露心声。
宁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口气。大家族的女子就是这样,很多都成了权利和政治的牺牲品,又有几个人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呢?
“这件事我会同王爷说的,我们尽量想个折中的法子,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
有些时候,她们也身不由己。
这天底下又有谁是真正自由,不收人掣肘的呢?就连万人之上的永安帝都被那些大臣气得脸红脖子粗,更何况是没有实权的伏蕴。
李婉点点头,轻轻戏了吸鼻子。
宁姝先送李婉回家,李府看起来很恢宏大气。但门口的的下人看到李婉后并不在意,跟宁姝每次回王府时下人们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李婉好似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礼貌的跟宁姝告别之后就进去了。宁姝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有点可怜她。
对于李婉的身世她知之不多,只知道她是李逞的孙女,别的一概不知道。但从现在下人们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她并不得宠。
或许只是李逞和懿贵妃用来笼络伏蕴的棋子罢了。
回到王府,伏蕴早就在门口等她,见她下马车走过来给她一个温暖的抱抱。
“我抱着汤婆子捂了好久,怎么样,暖和吧?”
宁姝点头,看着眼前笑意浅浅,猫眼都是她的人,那股想把伏蕴据为己有的想法到达了顶点。
“暖和,王爷怎么会想到这个?”
伏蕴淡笑:“不过是取悦王妃的小把戏罢了。”
宁姝拒绝她的亲亲,一边推她一边嫌弃道:“你好油腻啊。”
两人闹着走了进去,羡煞一众下人。
冷萤和冷轻经常承受这样的暴击,面不改色的跟在两人身后,时刻不忘自己的职责。
天气冷了宁姝也不愿意去饭厅,所以下人把饭菜端到她屋子里,伏蕴跑来蹭饭,还虚情假意的夸她的小厨房做的菜好吃,把王府里的大厨气得三天没开火。
“王爷,你难道不好奇贵妃今日召我进宫所为何事吗?”
伏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碗筷,一脸郑重地对宁姝道:“我猜到了,先前李逞已经明里暗里暗示过我了,只不过我一直装作听不懂,所以他才让贵妃出马。”
宁姝本来还要解释一番,既然伏蕴知道,倒省事多了。
她直视着伏蕴,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字一句道:“你想娶侧妃吗?如果想我就同意了。那李婉我见了,知书达礼,性格温婉,应该是个安分的人。李逞是三朝元老,而且门生众多,他的助力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咱们必须得小心应对。”
与其纳一个不好掌控的,不如让李婉进府,至少她不会那么多弯弯绕,不管是宫斗还是宅斗,宁姝都想远离。
伏蕴眼神一变再变,索性走到宁姝旁边,捧起她的脸狠狠咬一口。
宁姝吃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生气道:“好好的干嘛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