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你要把苏小月扶正之时,是怎么答应我的,这么快就忘了吗?”宁姝视线转到宁怀昌身上,眼神冷到了极致。
为了不让原主闹,他答应原主永远不会动她母亲的东西,这个家也永远有她母亲的一席之地,这才过去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尤其这个旧人还为了他放弃良多,跟着他从微末到功成名就,结果他做尽了绝情事,现在连个置放旧物的房间都不给她,简直不可饶恕!
宁怀昌不满女儿对他的指责,又碍于伏蕴在不好发火,只不耐烦道:“一间屋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过世了这么久,放着死人的东西也不吉利。”
宁姝拿着画的手收紧,画纸边缘皱了起来,她怒极反笑,一字一句道:“宁大人,还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有朝一日我母亲来找你。”
宁怀昌脸色一变,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莫要说这些神神鬼鬼的,叫王爷听了笑话。”
他不是害怕伏蕴听了笑话,而是真的害怕。一来是心虚,二来是胆小,否则也不会忌惮伏蕴一个并不受宠的王爷。
宁姝把画抱在怀里,眼神阴鸷的看了宁家一家三口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马车上,伏蕴看着抱着画一言不发的宁姝,心里有些难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只是往常总是笑得像太阳一样,黏着她的人变得沉默寡言,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往后,王府就是你的家。”
伏蕴有些不自然的声音响起,宁姝抬头看她一眼,愣怔片刻之后眼里浮现出了笑意。
“王爷,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伏蕴喉头一动,别开眼睛,“不是,随口一说而已。”
“我就知道王爷你对我最好了,还特意跑到宁家来给我撑腰,我要给你生猴子,呜呜呜。”
伏蕴眼底浮现出笑意,随即被压下去,声音柔和地斥责:“不知所云!”
宁姝靠在她肩膀上,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这算是跟伏蕴更进一步吗,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刚回到王府,伏蕴就被人叫走了,看起来好像很急,宁姝只好自己吃午饭。
吃完之后她想托人出去抓药,怀里的药方却不见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掉在哪了,只好重新再写一次,还细化了一下,多加了几味药材,让药方变得更完美。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有些分量很难界定,她得亲自盯着才行。
这次折柳说什么也要跟着,一点不把宁姝这个主子的话放在心上。
“你非要跟着吗?”
“是的。”
“那如果我不让你跟呢?”
“那奴婢只能去找李嬷嬷,让她换一个掌事丫鬟给您。”
哟呵,还学会威胁她了,有点意思。
最终宁姝妥协了,同意让折柳跟着,顺便从她那里找到了此次出去的经费。
“咱们院子里一个月的例银是一百两,你怎么才拿这么点?”折柳数钱的时候宁姝悄悄走到她背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吓得折柳一个激灵,手里的银子差点扔到地上。
“这才月初,咱们一下子花太多月末怎么办?”
经过两天的相处,折柳摸清了宁姝的性格,所以说话略微大胆一些。
“月末再说呗,不够我去跟王爷要,我堂堂一个王妃难不成还能挨饿?都拿上都拿上,出去逛街荷包怎么能不充足呢?”
折柳不情不愿的把所有银子装进钱袋,干瘪的钱袋立刻就丰盈了起来。
宁姝对此很满意,带着折柳出了府。
一个人的时候还有点人生地不熟的紧张感,多了一个人宁姝直接放飞了,东瞧瞧西看看,完全忘了自己是出来抓药的。
折柳几次提醒都被宁姝挡回去,她处了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是吃的,看到什么都想尝尝。
路过一个糕饼摊的时候,周围围满了人,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人,此时正一脸焦急的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女,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跟这姑娘素不相识,怎么会害她?你们这样带人围着我的摊子,我还咋做生意咧?”
抱着少女的是一个神情冷冽,长相很霸气的女人,她抬头看摊主一眼,手边的刀很快就到了摊主脖子上。
“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要是她有事,你这条贱命死十次都不够!”
宁姝站在旁边吃着折柳剥的栗子,觉得那女人多少有点脑壳不清楚。
都已经这样了不想着赶紧把人送去治疗,竟然在追究摊主的责任,这是怕自己的主人死得不够快吗?
摊主被对方的气势吓到了,「啪」的一下跪在地上,连连求饶:“真的不关我的事,我的糕饼都是自己做的,不可能有问题。有没有人帮帮我,我真的没有害人啊!”男人看向四周,可惜围观的人都是看热闹的,没有一个人帮他。
对方不依不饶,宁姝看得捉急,于是拍了拍手走上前去。没想到对方的手下立刻把剑横在她面前,冷冽道:“你是何人?”
宁姝无奈撇嘴,对抱着少女的女人道:“再耽误时间你那小主人就一命呜呼了。”
女人眉头一皱:“你会医术?”
宁姝停止胸膛,摸着下巴故作高深:“略知一二,也就跟国手差不多吧。”
折柳原本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剑,听到宁姝的回答之后还是忍不住汗颜。
王妃这也太夸张了,要是治不好那姑娘,这么多人她根本没有办法保她全身而退,早知道不该让她出来。
在折柳思考退路的时候,宁姝已经得到允许去查看少女的情况,见她唇色发青就知道是中毒。
出门在外宁姝也没带工具,只能拔下头上的簪子,准备给少女放血。
女人在她拔下簪子的刹那手里的剑已经驾到她脖子上了。
“大姐,你要不要这么小心啊,我只是想给你主人把毒血放出来。”
宁姝一脸无奈,说完之后把女人的剑推到旁边,抓起少女的左手,刺破她的中指。
指尖被刺破的瞬间,黑血就顺着口子往下滴,很快地上就集聚了一小滩黑色的血,宁姝见情况差不多,准备给少女做人工呼吸,又被女人拦住。
对于这个接二连三的拦路虎,宁姝彻底怒了。
“行行行,你来治你来治!本姑娘不伺候了!”
少女毒发之时正好在吃糕饼,可能被卡住了有点休克,不人工呼吸怎么醒?
这女人以为她要占她主人的便宜,实际上宁姝只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救治的患者,根本没想其他的。
女人眉头皱的越深,她哪里知道怎么治,如果知道的话刚才就不会那么慌张了。
折柳见宁姝生气,适时道:“小姐,咱们走吧,时间不走了。”
为了不暴露宁姝的身份,她换了个称呼。
宁姝也不管了,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是死是活全看她的造化,就算死了那也是她那个蠢手下的错,跟她无关。
宁姝起身要走,女人抓住她的裙角,在她不明所以的看过去时,女人动了动嘴唇,道:“先前是我不对,求您救救主人。”
不知她在这几秒经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连称呼都变得尊敬了起来,宁姝看着她怀里双眼紧闭的少女,最终还是牺牲自己做了个人工呼吸,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做到一半少女会突然睁开眼睛。
两人大眼瞪小眼,宁姝吓了一跳,连忙放开她,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是大夫,这只是治疗的一种手段。”
少女显然还处于震惊中,眼神变幻了几下,然后突然开口。
“我母后说,若是有人碰了我,那人个人就要娶我。”
宁姝一听这还得了,一边后退一边拒绝:“姑娘,在我眼里,你只是需要治疗的患者,并没有夹杂什么私心,今天就算是阿猫阿狗需要治疗,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帮忙,懂了吗?”
少女从女人怀里起来,看着小小一个,个子竟比跟宁姝还要高,气势也比她强。
“这是我们草原的规矩,你亲了我,就要负责。”
宁姝瞅准时机,在退到折柳身边时大喊一声:“快跑!”
于是折柳带着宁姝拼命往前跑去,手里的食物和小东西散落一地。
跑了七八条街,主仆两人藏在一条小巷里,折柳看起来面色如常,宁姝喘气喘得快要晕过去。
“他们……没追来……吧?”
折柳动了动耳朵,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回道:“没有,王妃放心。”
“那就……好!”宁姝靠在墙上,脸上带着薄红和汗珠,看起来有一种瑰丽的美艳。
“真是有毒,我好心救她,她却要恩将仇报!”
宁姝忍不住吐槽,折柳脸色有点难看的说:“王妃,您这样,万一王爷知道了……”
宁姝立刻从墙上弹起来,看着折柳,一字一句道:“千万不要告诉王爷,否则我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伏蕴好不容易对她有点好感,要是知道她被人追着逼婚,估计又要掐着她的脖子发疯了。
折柳没说话,毕竟她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看着王妃,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不报告给王爷,那她……
“折柳姐姐”宁姝抓着折柳的手撒娇,“好姐姐,你就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吧。不然我真的会被王爷赶出王府的,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下场凄惨吗?”
折柳眼神动了动,最终无奈答应。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回去就让李嬷嬷给你加工钱!”
宁姝也歇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下外面,对折柳道:“应该安全了,咱们走吧。”
折柳把宁姝护在身后,直到走出一段路程才放下心来,让宁姝走在前面。
主仆二人抓了药回到王府,宁姝按照剂量把药煎上,想着伏蕴回来正好可以喝,却没想到伏蕴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看着站在伏蕴身边的宁婵,宁姝一脸疑惑地看向伏蕴,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
“姐姐,王爷带我回来你不会生气吧?”
宁姝握紧拳头,随后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妹妹多虑了,多个人伺候王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宁婵一脸惊喜,走到宁姝身边想抓她的手,却被宁姝避开,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既然王爷有人照顾,那我就不打扰了。”
宁姝说完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心里还对伏蕴抱着希望,幻想她会叫住自己,实际上伏蕴并没有。
宁姝一脸失望,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伏蕴本来就没有承诺过她什么,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宁姝一进院子,就被那股浓郁的中药味熏到,先前不觉得难闻,现在觉得实在令人窒息,于是她连药带罐子一起丢到了距离她房间最远的角落里,还不忘用脚踩两下。
“我真是脑子瓦特了才会这么替你着想,朝三暮四的渣女不配我对你好!”
做完这些宁姝的心情好了不少,晚些时候被叫去吃晚膳,她穿着得体的衣服,还化了点淡妆,拿出王妃的气度往饭厅走。
她倒要看看宁婵那个白莲葫芦能舞的多高!
宁姝去的时候伏蕴跟宁婵已经在饭桌上了,见她来宁婵装模作样的站起来,笑着道:“姐姐可叫我们好等,也就是王爷脾气好,若成换成别人,指不定就要生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