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眼睫轻动,苏清涵心跳骤然一口,手立刻缩了回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苏清涵绕到副驾驶去扶她。
“小,下车了。”苏清涵轻轻唤她。岑半睡半醒,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她视线往苏清涵的身后扫了一圈,皱眉,“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去。”
“你喝醉了,不要来回折腾了,我怕你会吐。”
“我没事。”岑挣扎着躲开苏清涵的触碰,缩在座椅上不愿下车。
“小,听话。”苏清涵嗓音提高了些,带着几分斥责。
岑圆睁着眼睛看她。
深夜里的车库格外幽静,苏清涵弯着腰抱着她,掌心按在岑露在外面的后颈,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到她的脸颊,轻颤着。
岑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抵触,一只手伸过去,抚摸上苏清涵的脸颊,温柔里透着耐人寻味的诱惑,“你喜欢我什么?”
大脑一瞬的空白。
接着便有恣意的欣喜翻涌上来,苏清涵握住抚在她颊边的手,唇瓣翕动,“小”
“嘘!”岑手抽出来,抵在她的唇间。
缓缓的,岑头仰起来,凑近,呼吸渐紧的时候,馥郁的冷香从两人的唇齿间散开,岑下颌一抬,唇覆了上去,微凉。
心脏一阵悸动,苏清涵来不及反应,呼吸都窒了下。当她胳膊想要将岑圈抱住时,那唇齿间的温柔却毫无征兆地退离开了。
她诧异地僵住。
指肚擦拭着唇瓣,岑眼底有一丝不屑,“吻别而已,苏小姐不会贪婪地以为我想与你做什么吧?”
苏清涵的手沉沉地落下来,一起一伏的情绪藏在胸口,破碎得不成样子。
岑掏出手机,拨通了岑宛的电话,她目光始终盯着兀自失落的苏清涵,“姐,来接我可以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眼睁睁看着人被接走,苏清涵失神地独坐在车内,关闭所有的车窗。她轻轻呼吸,鼻端有醉人的酒香。
指肚抚摸着刚刚被岑吻过的唇,苏清涵轻抿着,想留住那微甜的味道。
第73章 想念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受挫了, 苏清涵失神地驱车又赶往岑的小区,刚刚岑宛来接岑时,分明是有话想要对苏清涵说, 但碍于岑在场,只是深看了她一眼, 便搀扶着醉酒的岑离开。
车子在路边停稳, 春日的夜晚, 满树的樱花,柔柔的淡粉色, 落尽阶前月。
苏清涵坐在车子里低垂着头, 直到有人敲响她的玻璃窗。
苏清涵推门下车, 岑宛凝望着她,温和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微凉的夜,一句暖心的问话直击心底。
苏清涵落寞地站在岑宛跟前, 静静地望着她与岑相似的眉眼, 精致又线条细腻的脸廓, 她忽然张开手臂,轻轻将岑宛抱住。
“姐,她不要我了。”
岑宛怔了会儿神,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拥抱。她手抬起来, 轻抚在苏清涵的后背,稳稳地贴着,“我不知道你和小之间究竟怎么了, 她不愿意说, 我也不好来问你。”
停顿片刻,微风吹过的地方, 有樱花瓣飘落,缓缓地在空中打着轻微的旋儿,岑宛目光盯在上面,又柔和了几分,“但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能力想办法主动去解决。”
苏清涵偏着头枕在她肩膀处,岑宛感受到了,手从她后背缓缓向上移动,轻按在她头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小的脾气我了解,这么多年来,她没有对谁动过情。”
“你是唯一一个。”
悠悠的叹口气,岑宛继续说:“你们是因为什么闹的矛盾呢?”
苏清涵直起身,眼睫上有莹润的光,岑宛手伸过去,替她温柔拭去。
苏清涵头一偏,几缕秀发垂在颊边,温婉,又有些优雅。她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岑宛摇摇头,“是我该向你道歉,小让你这么伤心。”
“不是的。”苏清涵的脸色有一瞬的苍白,她头低下来,望着地面上破碎了的花瓣,呢喃,“如果你听到我接下来的解释,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岑宛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轻抿着唇等待苏清涵的下文。
小区的附近有可以散步的公园,岑宛邀请苏清涵边走边说。密丛里的绿植随风轻轻晃动,成片的油菜花月光下开得醒目,远远望去,绿的黄的交错,宛如一幅被加jsg了深蓝色滤镜的油画。
苏清涵长话短说,简单描述了她和岑相识相遇的经过和原由,又挑了岑最忌讳的重点讲,她话题结束的时候,岑宛沉默了好久。
有夜莺的叫声从灌木中传来,苏清涵轻抿唇,心跳莫名加快。
“这事要是全怪到你的身上,有些牵强。”岑宛终于开口,苏清涵绷紧的神情松了松,岑宛看不到的地方,她轻舒了口气。
“小脾气倔,对待感情一根筋。她起初接近你的目的就有问题,带着这种偏见和态度与你发展,或许,你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岑宛简单道出自己的想法,总结道:“你们之间,出问题是迟早的事。”
“重要的是,你还愿意为了她坚持吗?”岑宛停下来,手搭在苏清涵的胳膊上。
“我愿意,可是她”苏清涵面色踌躇,眼底的不自信借着月光毫无保留地溢了出来。
岑宛打断她,“她只是一时没有解开心里的结,或许,等她想通了,又会因为如今对你的冷漠而后悔呢。”
“她会吗?”苏清涵不相信,总觉得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你是姐姐,比小还要大几岁,要拿出姐姐的威严来。要让小知道,姐姐是用来宠的,不能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虽然岑宛是岑的姐姐,但看到失魂落魄的苏清涵,岑宛还是心有不忍。
“你没能首先想到小,的确有错,但这是有前提的,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的行为,不能完全怪罪于你,不是吗?”岑宛努力想要安慰苏清涵,但是又矛盾地觉得话说出口却毫无说服力。
岑那么看重感情,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人。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对母亲的背叛,路婧彤对岑宛的背叛,作为旁观者,岑接连受到打击,亲人受伤比她自己受到伤害还要致命。
这也是岑三十多年来单身的原因之一,她对另一半的信任有限,而苏清涵刚好撞到了岑的敏感点上,细小的错误都会被岑无限放大,到了不可饶恕的地步。
岑的性格如此,岑宛往深了一想,望向苏清涵的神情复杂起来。
若真要细究起来,苏清涵反倒有些无辜。错在她,但将这错误完全归咎于苏清涵,似乎有些残忍了。
她们不幸的童年经历,几乎毁掉了岑的幸福,又间接影响了苏清涵。
“这种时候,你们还能不能有未来,决定权在你。”
临分别前,岑宛语重心长地对苏清涵说。
苏清涵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决定权在她吗?明明握着风筝线的人是岑,她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在岑面前,哪还有姐姐的威严在?
岑宛看出了苏清涵的疑惑,只轻轻道:“她现在是当局者迷,你如果还爱她,就耐心等她回头。”
“她要是不会回头了呢?”岑决绝的神情无数次在眼前闪现,苏清涵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了,不知是不是被春日的夜偷走了。
“那可能,就是你们的缘分不够吧。”岑宛轻拍苏清涵的肩膀,“事在人为吧,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能一次次原谅小的莽撞,我真的很感激你。”
听苏清涵讲述岑计划终结时,想要逃的那次,被苏清涵堵在公寓,岑宛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她这个妹妹,鲁莽又带着点可爱,对亲人温柔又细致,怎么对恋人,反倒迟钝起来了呢?
“有个这么好的姐姐疼她,是小的福气。”
岑宛的话像是沾染了湖水的樱花,轻盈地飘到苏清涵的心口,温暖了一片。
有了岑宛做后盾,苏清涵又重拾起信心来。一个月到期的时候,苏清涵穿了件只到大腿根的风衣,白而透的腿从衣摆处延伸出来,修长笔直。
岑很喜欢苏清涵的腿,弧度匀称,摸起来触感细腻。岑当初趴在她腿边,就是这样形容的。
苏清涵踩着高跟鞋走进工作室,却没有见到岑的身影。她诧异地在办公室内扫视了一圈,办公桌上的盆栽已经被撤走,桌上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岑经常不离手的工具也不见了。
苏清涵眉微微蹙紧,心有一瞬的慌乱,“你老板呢?”她问跟在她身后的员工,平时她来都是那女孩儿接待的。
“出差了。”
“出差?”苏清涵没想到岑会不辞而别,岑宛还在,她怎么就能走了呢?指尖微微颤抖,风衣下的两条腿感受到细微的凉意,她转过身,问:“去哪儿了?”
“不知道。”
显然,出差只是个借口罢了,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躲着她。苏清涵失望地阖眸,心底翻涌着怒气,她就这么让岑厌恶吗?
无力感巨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苏清涵手搭在办公椅的扶手上,缓缓坐下。
“我可以在这里待会儿吗?”苏清涵问,卑微的语气衬得她更加可怜了,整个人像是秋日里摇摇欲坠的枯叶。
叶落无声
萧瑟,又凄凉。
“嗯,好。”员工不忍拒绝她,安静地退出去。
门被关上的刹那,苏清涵绷紧的身体立刻瘫软在座椅里,后背向后倚靠,没有温度的皮质座椅,只有若有若无的凉意往她身体里钻。
“岑,我放弃了。”苏清涵轻呼口气,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那份低郁好像一瞬间被她吐了出来,她目光缥缈地落到头顶的天花板,迷茫地找不到焦点。
这么蚀人的痛,她已经好多年没有体会到过了。
当初为了尹知夏,她拼命隐藏自己的感情,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借着窗外雨声的掩映,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宣泄情绪。
好容易从尹知夏那个漩涡里挣扎出来,本以为岑是不一样的。她是那么有个性,又多彩的人,和岑在一起时,她感觉能被激发起被束缚多年的个性。
苏清涵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岑表达感情。
可仔细回想,她们相识以来,岑对待她们的感情似乎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苏清涵从没有亲耳听到过岑向她表白的话,如果不是那次她赶去公寓阻拦,岑或许早已经逃脱掉,不再与她有任何交集。
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嘲讽的笑,苏清涵轻轻勾唇,眼里的光氤氲起来,“难为你了,束缚你这么久。”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的柜子里有沙漏传来细微的沙沙声,苏清涵偏头望过去,那透明的玻璃瓶中逐渐稀少的沙子仿佛在预示着她和岑即将逝去的感情,苏清涵指尖蜷缩起来,攥紧。
“就当我们缘分尽了吧。”
苏清涵释然地走出办公室,和暖的阳光轻盈地落到肩头,她手触上去,似能感受到它的温度。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热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苏清涵手插进大衣兜里,掏出手机,给岑宛拨去了电话。
几秒的时间,电话便被接通,岑宛略带歉意的嗓音悠悠地传过来,“清涵,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小居然不辞而别,她走的时候,连我也没有提前说一声。”
“我也是在她即将登机时才知道的。”
因为岑猝不及防的离开,岑宛连与苏清涵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之前她还苦口婆心地劝说苏清涵给岑一点时间,她总以为事情不至于闹到分道扬镳的地步,却没想到岑真是奔着那个念头去的。
苏清涵站在台阶上,轻轻仰头,沐浴在阳光中,如释重负般地轻舒口气,“姐,我决定不等了。”
对面沉默一瞬,苏清涵笑着解释,“她该有自己的自由,我不能那么自私。”
岑宛没吱声,好一会儿才问:“你想好了?”
“嗯。”
喉咙一阵哽咽,苏清涵只够应出一个字的底气。
从工作室离开的那天起,苏清涵就真的没再去想岑。她将微信里还单方面保留着的岑的微信调出来,指尖停留在屏幕前良久,才终于狠下心按下“删除联系人”的提示键,像是将岑从她的记忆里删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