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旧切片给新切片这个礼物保证新切片的安全,新切片若是过度使用邪眼,旧切片能通过这个邪眼控制住新切片。
切片们可以不相信自己的好心,但他们不会不相信自己的缺德,这就保证了邪眼只在初期的危急情况下才会使用,过一阵子他们成长起来,便能直接将这枚邪眼废弃,然后制造新的邪眼传给下一个切片。
对于其他切片而言这就是一个过渡道具,但是对于受限于生理机制短时间内无法成长起来的赞迪克而言,他非但不去寻找替代邪眼的战斗工具,甚至让对其他切片毫无威胁只有助力的邪眼成为了控制他自己的工具。
作为这枚邪眼提供者的多托雷能够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能通过邪眼操纵赞迪克身体的程度。
可不得说一句愚蠢。
赞迪克摆脱了只有1%死亡率的互助协议,然后一直使用早就该废弃使用的邪眼,将眼前多托雷能拿捏他性命的概率从最初的10%提升到了如今的90%。
这不是做事荒唐是什么?
赞迪克问多托雷为什么不往他故布迷阵准备反将一军的角度思考。
多托雷回答赞迪克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就具备间接操控赞迪克身体的能力吧。
赞迪克没说话,只是看着多托雷走过来,新奇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嘴里还评价着:“没想到会有一个我有牺牲自我级别的奉献意识……”
反正当时赞迪克确实是连眼睛都不太能往千精的方向看过去了。
千精是为了自己控场,所以一直在观察近距离的深渊法师,没心思和其他人说话;赞迪克当时那是真的不由自主地只能盯着多托雷看。
任何人意识到赞迪克当时的处境之后,都会理解多托雷为什么会觉得赞迪克再有后手也翻不出多托雷的手心。
“不会是跟着潘久了,自以为能学到他孤注一掷从未有过败绩的能力吧。”多托雷在脑内的私人频道里面调侃赞迪克。
赞迪克幽幽地续上了之前的话:“那要是潘拿我做诱饵要给你设下陷阱呢?”
多托雷因为他这句话停顿了一秒,千精在他这里的威胁程度远大于赞迪克,也并不能排除赞迪克提出的理论毫无可能。
“那你们还真是彼此信任。”多托雷面不改色地回复,“你愿意冒着身体彻底失控的可能性去帮潘完成一个没有任何成功保证的计划,潘愿意信任一个刚获得自由的自私鬼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他开路。”
“不可能吗?”赞迪克的声音染上笑意,“这可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以至冬执行官身份让璃月帝君另眼相看的可怕家伙,短时间内哄得我死心塌地也不是不可能吧?”
因为身高差仰脸才能与多托雷对视的赞迪克,那双尚且圆润稚嫩的眼睛再一次提醒多托雷,眼前这个孩子到底有多么年轻。
几百年前的须弥更难容忍异类,刚以最年轻的学者身份进入教令院的赞迪克,只会比如今已登顶高位多年的多托雷更偏激。
而这时候出现的可以与之同流合污的千精,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攻破尚且对人类抱有希望的赞迪克的心防。
多托雷当然知道眼前不足十岁的赞迪克比其他切片都更重视千精,但这本就在他意料之内,因为他想着也只有这么小的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被千精所掌控。
博士需要一个锚点来观测毫无预兆前往璃月的第九席,他也成功了,他从赞迪克这里旁敲侧击出了不少情报,哪怕赞迪克并非有意甚至刻意隐瞒了某些东西,但这不妨碍多托雷对千精在璃月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千精会帮助赞迪克单方面撕毁互助协议,是多托雷没想到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指望千精信任赞迪克到多托雷口中的那种程度,不可能的。
“你当然已经被哄得找不到北。”多托雷笑道,“但他不可能往你身上押注重要筹码,你太高看自己了。”
他看向千精。
那时候深渊法师和千精的对话已经快要结束,千精自称贵客,深渊法师没有否认,而是扔出了一句“当然,此时此刻,任何一个步入圣地的客人都是推动深渊觉醒的龟壳”这一句话之后大笑着离开。
千精看向了并排站着的切片们。
多托雷私聊了他解除限制赞迪克行动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我只相信你们互相隐瞒,互相利用,他不知道你受困于邪眼,而你要以他为理由拿捏我的计划,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赞迪克似乎轻啧了一声。
“被你说对了。”赞迪克的视线同样移到千精的脸上,“我只是能保证在须弥的这场实验结束之前,你不会动我,所以我要尽量争取些好感,说不定能在你真正对我动手之前,被奖励第二次自由。”
千精止步在了他们面前。
多托雷扬起阳光明媚的笑容,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让千精区别于赞迪克称呼他为多托雷就好。
千精从善如流地叫了他的名字。
“我能得到这场欢迎仪式的前景提要吗?”他当时接着这么问了,“以及刚才那位深渊信徒为何在此的解释?”
“当然。”多托雷认为千精的诉求是理所当然的,解答千精的这两个问题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欢迎仪式是我想要测试小赞使用邪眼的熟练度……”
赞迪克直接踢了多托雷一脚。
是消耗赞迪克所持有的邪眼里的能量,保证赞迪克无法摆脱反噬才对。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也算了,能不能别叫他那个?
赞迪克真心感觉多托雷控制他原地不动带来的屈辱感,还没有多托雷脱口而出的昵称带给他的恶心感强。
多托雷无辜地冲着千精眨了眨眼,把话题就继续了下去:“至于深渊法师……嗯,他们制作出了一种名为「命运的织机」的有趣存在,把须弥作为试验场所,重新编织过去、现在与未来。”
须弥的地脉已经乱了。
这里的时间空间概念出现异常,几乎自成世界,天空岛布置的规则也受到影响,但须弥本身仍与提瓦特藕断丝连,甚至由于靠近世界树的优越地理位置,正在成为污染源,将恶劣的影响扩散到提瓦特的其他国家。
多托雷是被迫与深渊同流合污的那一个。
“……”听到这个微妙用词的千精盯着多托雷不说话,多托雷摊开手,诚恳地表达了自己在须弥境内确实受制于深渊的可悲现实。
事实上他都难以联系外界将自己处境难堪的消息传出去,即使有着和其他切片交流沟通的能力,但其他自己的认知显然也受到了干扰,所以对多托雷的现状一无所知。
“我的认知也受到影响了。只有深渊那里有‘真实的历史’的记录。我的记忆很完整,可以与外界接轨,但又多了一些独立的混乱的记忆。”多托雷说道,“比如我是因为「命运的织机」模拟了数个世界线,才制作出了切片;但又有其他记忆告诉我,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切片,本体另有其人……”
这也解释了赞迪克的某个困惑:为什么在至冬的本体会出现在须弥,还像是在须弥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时空错位。或许用时空旅行来形容更合适。因为多托雷的说法更像是同一个个体在不同世界线上跳跃达成了瞬移一样的结果。
“所以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带着我的挚友来到了须弥,我真是太高兴了。”多托雷朝着千精伸出了手,“现在我们都是深渊的阶下囚了。要去我为深渊工作的实验室看看吗?”
——那就是现在千精和赞迪克被带到的地方了。
嗯,意料之中。
千精点点头。
言语谈吐结合实验基地合乎博士喜好的事实而言,看起来博士完全是自告奋勇留下来帮深渊教团干活。
和在愚人众时一样如鱼得水的只需要提防他本人随时背刺东家的这种处境。
“那么接下来将时间让给你们这两位对科研都颇有心得的学者?”千精表示自己再待下去也不可能看懂各个区域的课题的,“我看你们也是很期待我的到来能带来什么改变,我总不能让你们失望……不过,适合我的战场在另一个地方,介意我现在打个招呼就进须弥城吗?”
第89章
执行官同事和深渊教团的情报很重要, 须弥原住民的情报也很重要。
如今千精已经摸清了前两者的基本信息,在他看来,他是时候去和其他须弥人打个照面了。
看看他们如今的生活处境, 是否如同白术信中所言的那么梦幻。
千精的视线看向了须弥城标志性的那棵大树。
这棵树大到不可思议,它的树冠遮天蔽日,客观意义上的能将须弥城笼罩;它的根系四通八达, 潜伏在须弥城的每一寸土地之下, 最边缘的粗壮枝条, 像是一个惶恐的母亲张开双臂, 将须弥城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曾经扎根于巨树的须弥城是放眼望去便能与忠诚信徒感同身受那份人类的渺小,而如今青翠欲滴的色彩被不祥的漆黑与黯淡的枯黄取代,只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兔死狐悲的悲恸。
“我进去之后不会只能看到一座没有活人气息的空城吧?”千精侧头, “活人都躺在床上沉浸于虚假美梦的那种空城?”
“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多托雷摇了摇头, “如今的须弥城里聚集了很多异国面孔,他们难以使用虚空终端进入梦境;部分学者和平民也拒绝使用逃离现实这种懦弱的做法。”
他摊开手:“但更多的学者为梦境与现实的不同时间流速而痴狂,他们认为进入梦境才能得到更多的时间找到解决办法;更多的平民有的认为他们的智慧之神将在梦中为他们开辟新的家园,有的认为须弥已经被彻底放弃, 他们不如在临死前快活一把。”
千精理解地点了点头。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即使教令院此举是此情此景下唯一的解决方案, 也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更不用说这个做法本身就存在很多值得诟病的地方。
即使是在威望最高的须弥城, 教令院也难以独大。何况死域的飞速扩张在很大程度上缩减了人类的活动范围, 以异国的旅商、沙漠的佣兵为代表的三教九流在短时间内涌入了须弥主城, 这种情况下教令院还要根据古板的规则划分三六九等, 这不是大敌当前还主动内讧——自寻死路吗?
千精倒不至于在须弥教令院如何治国这件事上也横插一脚, 但这不妨碍他唏嘘感慨教令院走了一步烂棋, 并在心里冷静理智地分析如何背靠此时的局势得到他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
“我要是一个人进城的话, 不会被教令院的人当成外敌乱棍打死吧?”
“当然不会。”多托雷笑道,“这时候任何进入须弥城的人,在他们看来都是需要安身之所的难民。”
多托雷让千精放心,以他那张典型的璃月面孔,对接教令院的三十人团能以最快速度对他放下戒心。
“只有沙漠人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多托雷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玩味,“但随着须弥的处境越发严重,摘下眼罩向教令院寻求帮助的沙漠人反倒能比普通的雨林难民得到教令院的更多帮助。”
那看起来教令院不是一时昏庸,而是昏庸又傲慢。
千精没有对在这种情况下还因为对立势力的落魄而沾沾自喜引以为傲的教令院发表评价。
现在雨林和沙漠可谓是彻底隔开,雨林的须弥城如此,沙漠说不定也只是另一番颠倒景象——沙漠的学者寻求佣兵的庇护,佣兵得意于曾经高傲的学者低下头颅——反正作为须弥人谁也没资格说谁。
作为璃月人的千精就更不准备多管闲事针对这在死域灾难面前不值一提的小毛病大放厥词。
从多托雷这里得到答案之后,千精拍了拍赞迪克的肩膀,问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否可以,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便转身从实验室找了条捷径出去,穿过小道真正站到了须弥城如今的唯一入口前面。
有两个卫兵镇守于此。他们一人抱怨为什么又是自己站岗,另一人敷衍说醒醒吧总得有人能保证所有人一直在做美梦。
交谈的声音在他们看到千精的时候不约而同停止,他们看着服装干净面色从容的千精,眉目之间逐渐升起警惕。
虽然现在投奔须弥城的任何人都会被教令院接纳,但是,那是建立在来访者需要求助的基础上。
千精不像个逃难者,更像是一个来须弥旅游的璃月旅客,这种人在之前的须弥城很常见,在现在的须弥城却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异类。
“你……”
“你们认识胡大夫吗?”千精在他们发出第一个音节前开口说话,补充了胡大夫的名字,“他身边有一条白蛇,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喔,是那个医师。”被打断思路的卫兵一下子在记忆里找到了与千精提供的特征匹配的目标,两人的目光不由得有所缓和,“是专程来找人的吗?”
但须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把关键消息传出去的状态。
真相会被扭曲成他们不知道的信息被外面的人接收,须弥此时如同海上的孤岛,被彻底从提瓦特隔离。
那些错估须弥异常尚在可接受范围内的人,要么就继续留在外面,要么便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成为同样被困于此的可怜虫。
胡大夫就是后者。
他本来是为了缓解魔麟病而来,进入须弥之后却主要负责照顾那些因为长时间入梦而肌肉萎靡难以自理的病患,很难抽开身了。
“嗯,我重要的后辈跟在他身边,我来看看。”千精点头,他不经意露出了别在腰间的邪眼,这种与神之眼外形相似的人造物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以假乱真。
果然,瞥见邪眼的卫兵的脸色又缓和了:“那您能独自一人完好无损地赶到须弥城,真的是很厉害了。”
“嗯,碰巧在躲避危险这种事上很有天赋而已。”千精说他的运气成分居多,不然真的有称得上是厉害的身手之后,他聪明的头脑会提醒他立马离开须弥去搬救兵,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也只能奔着须弥城而来,“我运气很好,还碰上两拨人打架,蕈兽都被吓跑了,我可是及时把握住机会赶路,才能达成一人速通道成林的成就。”
那两名卫兵先是神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又双双被千精的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
“那您能在深……在那两拨人的打斗中毫发无伤离开,也是了不得的本事啊。”卫兵把千精口述的事实当成了是眼前这位神之眼持有者的自谦之词,“请进来吧,健康之家在西北方向,沿着这条路直走,您也能经过聚砂厅,负责须弥城防务工作的三十人团掌旗官在那里,若您愿意向掌旗官提供梦境知能,我们须弥城的所有人都会感谢您的奉献。”
听到后半句话的千精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诧异。
“如您所见,须弥城是目前唯一的安全区,即使是我们两个不足为道的小兵站在这里,也能自信不会被死域的魔物突然袭击。”另一位卫兵笑着解释,“因为教令院有虚空这一神造之物,我们献出的梦能化作现实的力量庇护这座城的所有人,所以……嗯,教令院不给外人发放虚空终端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只是还没有走到需要牺牲其他人来拯救雨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