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第63章
璃月港。
被甘雨确认身体已无大碍的刻晴坐在椅子上, 注视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在意识到自己终于从父母狂风暴雨般的慰问中幸存下来,她忍不住长舒出了一口气。
“他们太紧张了。”刻晴嘟囔, “我身上的伤都是史莱姆造成的,与丘丘人无关,与愚人众无关, 与秘境更无关。”
她觉得那位护卫大哥的状况才更需要严阵以待。
现在护卫都活蹦乱跳了, 她就更不用说了。
“小孩子的体质本就不能和大人相提并论的。”北斗托着下颌看着刻晴, “何况你还遇到了这种事, 我们都吓得不轻。”
“现在我不是好好地坐在——”
“哎,如果你现在没有好好地坐在我面前,那我们就不止是吓得不轻了。”北斗捏了捏刻晴的脸, “我还得提防着你跑出去。”
“……”刻晴抿了抿唇, 眼睛乱动。
她没想到北斗看出了这一点,正想着如何回复,北斗却是继续道:“带上我做你要做的事情的话,我就不阻止你了。”
刻晴愣了下, 她转过脸,对上北斗的眼睛。
北斗挑眉:“不会再让我一个人傻等着你吧?”
“当时不是有富贵先生陪着你嘛。”刻晴揉了揉自己的脸, 却也知道自己理亏, 便在下一秒解下腰间的木雕, 放到了桌上, “我跟着千岩军和甘雨姐姐他们, 知道归离原上愚人众做了什么, 也知道层岩巨渊发生了什么, 我想……去遁玉陵一趟。”
北斗的目光移动到木雕上面去。
那是千精在他三个小孩子告别的时候给刻晴雕刻的木雕, 但区别于之前, 如今这木雕上面,似乎沾染了金色的粉末。
那粉末低调得像是月黑风高夜中的星星那样,存在,却难以捕捉。
刻晴伸手将木雕朝着屋内阴影的位置推了推。
“感觉错过了很多信息。”见刻晴没有制止,北斗拿起她的木雕与自己的比对,再一次证实了两者的差异性,“富贵叔帮你修过这个吗,你的木雕看上去比之前稍微小一点。”
“嗯,展会的时候,他用遁玉陵的夜泊石再帮我加工了一遍。”刻晴抿了抿唇,“我从甘雨姐姐那了解到遁玉陵的矿物会比其他地方元素更杂一点,尤其是我带着的这个,夜泊石品级高,附上的粉末更杂乱,吸引到元素生物的可能性相当高,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归离原碰见地脉淤口的时候被丘丘人盯上。”
“这样听起来富贵叔像是幕后黑手。”北斗把木雕放下,“但既然甘雨小姐在之后才提醒刻晴这件事的话……”
“它吸引的只会是史莱姆这种级别的元素生物,由于岩属性的浓度最高,必要时还会帮忙生成结晶盾保护我。”刻晴说自己的元素理论知识学习得还不到家,不然她不用甘雨指出,自己就能通过细枝末节发现真相。
她不想去怀疑千精是坏人,但千精知晓她行踪,又与执行官交好,很难说那个秘境不是在千精有意识的情况下促成的。
归离原的魔神残渣复现得更加频繁;层岩巨渊因为地底的异常出现了局部坍塌……这一切都是在遁玉陵矿区被发现之后的事情。
而如果把时间节点提前到千精出现的时间段,海洋禁区的事情也可以算到他头上。
他要做什么?
如果他是总务司的情报官,是不是七星试图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如今的严重事态还是被控制处理后的结果?
如果他全然属于愚人众……那愚人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遁玉陵是中心,千精和遁玉陵关系匪浅,一切主动的大动作也都是由此展开,在如今线索一团乱麻的情况下,或许追溯到这个原点,才能最容易发现真相。
或许这不需要他们小孩子来操心,但是——
遁玉陵的矿区也是安全的、他们小孩子可以试图探索的区域。
“我……很好奇。”刻晴握住木雕,“富贵先生把我扯进这件事里,不也正是在给我一个冒险的机会吗?”
“这可不叫冒险。”北斗笑嘻嘻道,“是调查。”
刻晴矜持地点了点头,推开了窗户,如今天色不早,发生了这档子事,她家里的戒备也森严,会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状况,要独自一个人溜出去,是有些难度的,好在刻晴一直是很听话的孩子。
她能让人放松警惕,然后去达成自己的叛逆。
此时悄无声息的离家出走自然可以算得上叛逆。
虽然遁玉陵有千岩军把守,安全性什么的都能得到保障,相对于如今的归离原和层岩巨渊来说,可以说是没有危险,但是作为五百年前保留至今的遗迹,它不可能和刻晴家里一样安全。
她还打算和北斗隐瞒行踪前往,可不是在做出格事嘛。
这也不是非她们不可的事情——
“我就先回去了,希望刻晴早点好起来!”北斗和刻晴的母亲做着告别,相比起她和刻晴一起隐藏踪迹离开刻家,那还是北斗先离开刻晴自己行动再汇合来得方便。
“嗯,刻晴那孩子受了惊吓,恐怕得在家中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啊……这样啊,我知道了。”北斗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看着刻晴母亲脸上的神色,知晓此时真正受了惊吓的恐怕是刻晴的父母才对,刻晴母亲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在隐晦隔开她和刻晴的继续接触。
毕竟刻晴之前虽然习武,但偏向塑身与健康的目的;如今和她这位海上水手的女儿终日接触,比起书本更沉迷于舞刀弄枪,最近又几乎是单枪匹马在归离原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主动狩猎史莱姆,时至今日又卷入愚人众阴谋被总务司送回——做父母的,哪想要看到孩子深陷危险,平平安安才是他们的期望。
北斗礼貌地告别刻晴的母亲,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融入夜色,在街道上拖出长影。
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接近。
正在擦拭自己大剑的北斗扭头,看见了刻晴因为奔跑而呼吸急促的模样,她脸很红,手臂上还贴着膏药,那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北斗,你把大剑带上了?”
“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嘛。”北斗笑着道,“之后我可是会彻底成为你父母眼中的坏孩子了,至少要做出具体的贡献才能挣回一点分数呀。”
“是我们。”刻晴认真强调,“我才是主谋,我才是……想要闯荡世界的那一个。”她握住了自己的佩剑,眼神坚定。
她身在其中,却和北斗一样旁观者清。
正因如此,她才因为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去做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只是大家闺秀的循规蹈矩。
“我去过轻策庄,去过归离原,去过天衡山,而我现在,要去遁玉陵,之后哪怕是青墟浦、奥藏山、层岩巨渊,我也能独立前往。”
北斗看着刻晴的趾高气昂。
看起来,归离原那一难,反而更让刻晴坚信了她对仗剑天涯的热情,之前即使心有向往却一直留步于璃月港的孩童,如今已能自己实现自己的野望。
“我的战场在海洋。”北斗对自己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此时她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纸上,通过标志性地形标注出了通往遁玉陵的路径,“走吧,我没去过那里,但我打听到有物资会在镖师的护送下到达矿区,他们今日出发,按脚程应该到了找个地方,我们去找他们,而我会以看朋友的借口委托我父亲的熟人帮忙带我们一程。”
刻晴看着地图在北斗手中成形,她睁大着眼睛,似乎第一天认识北斗一样。
“跟船上的航海士学的。”北斗笑道,抬手给刻晴带上帽子:“你身份敏感,到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那个居住在遁玉陵的朋友嘛……统一口供,先说一个胡诌的名字,若是这理由没法脱身,就去打扰下富贵叔收养的那家伙,反正我记得他在那里的。”
“北斗很厉害……”刻晴喃喃道,却在回神后更神采飞扬,“路上教我画地图吧?掌握了这门技巧,我能走的更远!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家里一些有关海洋的藏书借给北斗,北斗陪我练剑,而我教北斗认字看书——上次那本字典注释看得怎么样了?”
“嗯,我们该出发了。”北斗沉稳迈步,她转移话题的态度理直气壮,背着一把已经比她还重的大剑,快走的速度却比古岩龙蜥钻地更甚,“再晚璃月港都难出门,更别提赶上去遁玉陵的商队。”
“你好狡猾,北斗,是准备认输了吗?”
“哎,什么认输,我们这不是在单纯赶路吗,不看书也不等于认输哦,我学点自己需要的书本知识就可以啦!”
两人的声音在璃月港随风荡去。
今夜无月无星。
往生堂的烛火在摇曳,从边界获得解救的三人终于在魂魄彻底契合身体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神色恍惚,没有自己在昏迷时期的任何记忆。
因论派的学者莲娜站在视角最佳的位置观察,笔尖唰唰舞动,流畅的文字自她笔尖流泻,生成唯有她本人才能够读懂的速写笔记。
胡堂主掀开帷幕走入暗房。
“这次多亏莲娜女士的精准判断,我们才能及时解救这几位深陷梦魇迷障的先生。”
“客套的话就免了,解决问题的主力仍是璃月的你们,我只是提高了你们发现问题的效率。”莲娜手里的动作没停,“可惜,我得暂停此课题的研究,早一点回教令院去。”
“嗯?”胡堂主有些惊异,倒不是觉得莲娜就该继续留在璃月帮忙,他们当然不可能这么厚脸皮,但眼前这位女士显然是一位沉迷追寻真理的学者,如今层岩巨渊已确定藏着她课题的真理,莲娜却准备就此罢休?
这可不太符合之前此人被千岩军拒绝深入矿区深处一意孤行另辟蹊径的做法。她特意主动找来,最终目的也是向总务司申请随队调查梦之魔神相关信息的权限,如今却在机会唾手可得的时间点,打道回府?
“我跟他们聊过,他们离开化城郭前,须弥的死域已经演化到了灾难级别的地步,这种扩张是不正常的,和璃月的层岩巨渊一样都像是人为推动了地脉的异变。”莲娜合上书,“你们有仙人助力,解决起来都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们须弥多的是文弱的学术分子,更需要集结万家智慧;无论我最终能不能帮上大忙,我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回国。”
“我知道了。”胡堂主很理解也很敬佩莲娜的选择,哪怕他在听到莲娜口中“都像是人为推动”这句话的时候情绪起伏,也是耐心听完她说完所有话,提出会联系和记厅的镖师们或是冒险家协会的冒险家去护送莲娜。
莲娜没有拒绝胡堂主的好意,也知道胡堂主此时想要知道什么:“须弥死域的扩张缘由,我需要结合当地特色分析阐述,若胡堂主有兴趣,我之后可差遣信使在事后送来论文;至于璃月层岩巨渊的异常,总务司那边能给出更详细的叙述,我可以现场罗列证据,但堂主应该更乐意听到这个消息——之前被请来帮忙的孩子是愚人众的人。”
“嗯……”
“这个态度,看来你们早有预料。”莲娜若有所思,“所以你们璃月是默许了愚人众第二席在璃月以小孩子的身份到处跑?原来如此,早知道我就不在他回来之后躲着他,怕他灭了我的口了,原来你们互相知根知底啊。”
“……并不是。”胡堂主平复了下呼吸,“莲娜女士什么时候问的?”
莲娜即答:“你送他进边界前,我看他蓝发红眸,在往生堂的时候太过冷静理智,询问他和那位执行官的关系,他说他就是本人。”
第64章
不, 那种情况下拿这种问题去问小孩子,对方承不承认都不能作数吧。
胡堂主的神色有些无奈:“直接问他了吗。”
“你对我的求证方法很不满。”莲娜指出了这一点,脸上却没有多少不被信任的情绪起伏, 因为她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些被刻板印象影响的他人才是需要被嘲笑的对象。
“我出生于须弥,比你们更了解那位曾被教令院驱逐的学者。”莲娜这样说道, “我也修读过儿童心理学的书籍, 比起被愚人众控制了他, 赞迪克的情况更像是可控范围内的自我娱乐。”
见胡堂主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莲娜这才稍显满意点头:“所以护送我的队伍,无论是冒险家或是镖师,请按适度范围内的最高标准, 一方面我揭穿了他, 我担心愚人众会找我麻烦;另一方面,也请让我借助璃月的武德充沛,解决一些顺路的麻烦。”
“当然,”胡堂主点头, “这本就是我们的份内之事,莲娜女士, 请跟我来。”
莲娜给胡堂主提供的线索, 他是必须要汇报给总务司的, 但如今璃月祸患层出不穷, 常出现于大众视野的天权星与玉衡星都在璃月港之外的区域, 所以告知消息的事情, 可以稍微延后, 毕竟这等敏感信息, 必须要确定能完整精确地传到七星那里才是。
胡堂主本来准备亲自带着莲娜去找镖局的师傅或是冒险家协会的雇佣兵, 但是在路上与莲娜交流试图得到更多信息的时候,他瞥见什么,将引路的职责让给了同行的摆渡人,让这位往生堂的殡仪负责莲娜之后的行程。
摆渡人知道胡堂主能像是刚才那样闲着带路才算是特例,往生堂多的是突发事件,所以她彬彬有礼地解释情况,希望莲娜不要有被怠慢的感觉。
莲娜倒是觉得璃月已经给足了她尊重,毕竟在教令院意见不同时说服另外一方可相当耗费功夫,如今在璃月,即使有时候他们意见相左,璃月像是七星像是胡堂主也都乐意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比如今教令院那些自以为位高权重理所当然蔑视众生鼻孔朝天听不进人话的贤者们好多了。
可惜回去之后,又不得不顺应教令院的规则。
莲娜垂眸,指尖搭在腹部,本来前往璃月研究课题是散心的,现在负面情绪倒是不消反增,希望忙起来之后,能和丈夫坦然接受学术家庭里这个新生儿的降生。
总归身边有朋友早两年开始接触这个课题,能为他们提供参考,希望不要像是法拉娜的儿子卡维那样长得太好看了,到时候不止得规划教育问题还得操心孩子的交友问题。
好麻烦,尤其是在如今局势动荡的提瓦特,人类总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却要在这种情况下,明里暗里勾心斗角,同室操戈。
而疾走的胡堂主终于抵达了目标人选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