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和伊戈尔的表情霎时一片空白。
“潘……富贵先生!”在千精眼神警告后瞬间收声的莉莉娅在短时间内难以做到表情管理,“你怎么好意思看我们那么怪罪自己的!可恶啊,我们还以为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可能牵连到你……”
“原来是富贵先生牵连到我们了……”伊戈尔小声补充。
千精挑眉:“这是先见之明,真让你们彻底抹去曾经的身份也不现实,我主动暴露,总比你们意外暴露要更能掌握主动权。”
莉莉娅和伊戈尔看千精这样的态度,就知道这一切仍在这位上司的掌控内——这也是他们敢在千精拆穿真相时小小叛逆的理由——所以,如果他们的失误也是千精的计划,那么他们是否可以认为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免于责罚……
“先生高瞻远瞩。”莉莉娅吹捧。
“先生未雨绸缪。”伊戈尔捧哏。
“先生——”耍宝的声音终止于民宅的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室内的两人瞬间眼神一厉,惊悚自己为何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的气息,他们不动声色掩护住千精的同时朝着门后看去,可视线平行之处空无一人……
“欢迎回来,阿赞。”千精拨开堵在身前的两人冲着悠悠荡荡走出来的小豆丁笑道,“看你抵达的时间,果然是有什么没被莉莉娅伊戈尔发现的客人?”
瞥了一眼对面倏然放松又马上炸毛的莉莉娅和伊戈尔,赞迪克关上门朝着客厅未知走去:“有一个不明热源在他们过来的一分钟内出现又离开。”
“怎、怎么会!”莉莉娅脸色苍白,“我们明明——”
“行了,璃月又不可能真的没什么能人,说不定前面的家伙都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安排的,能被我瞬间拆解身份的情报官能是什么有用的暗棋吗。”千精抬手制止下意识要冲出去的莉莉娅和伊戈尔,“阿赞在这里布置了防入侵的装置,来者不会擅闯,但能从这点知道你们是我的人就够了。”
伊戈尔紧绷下唇:“那我们完全搞砸了……”不仅带薪度假的未来可能性全无,他们甚至会比之前在北国银行跌入更狼狈的境地。
“所以我说我有先见之明,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千精让他们跟上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赞迪克,“你们保持原来的节奏就好,总务司的集中火力在我这里,他们仍把潘塔罗涅与我切割,怀疑我是被执行官利用的棋子的同时又想拿到我这枚棋子,你们与我的交涉能被他们的脑补合理化——想必你们不会让我再一次失望。”
他黑眸扫来,脸上带笑,原本神色高度紧张的莉莉娅和伊戈尔在他这种威吓警告下竟逐渐放松,他们知道千精日后还有他们派的上用场的地方,今天的事就此揭过。
“遵命,先生。”
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在叫长官。
莉莉娅和伊戈尔快步穿过走廊来到赞迪克所在的位置,对里面意料之外的空白场景毫无表情变化,很自然地把自己代入了工具人的属性遵循赞迪克的意志帮忙做事。
赞迪克抽空往千精身边靠近,他瞥了一眼怡然自得倚靠于门框的千精,想着对方还真是懂得拿捏人性。
通俗点来说,原本的莉莉娅和伊戈尔是为了自己期待的愉快未来而活,如今他们则是为了尽量弥补原谅他们的千精而奋斗。
毕竟是如此宽容体贴的上司,在他们大意与犯错时,站在他们角度为他们考虑而不是紧抓着无法挽回的谬误斤斤计较,他们很难不为之做些什么,才对得起千精对他们的信任与大度。
——但归根究底是千精让他们为其工作,雇工领该领的薪水,上司分配对应的酬金,所谓心虚与亏欠,应该对自己能力不够所以得不到的摩拉,而不是金钱关系维系的上司。
可惜总有人分不清真心实意与虚与委蛇。
“也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千精询问道,见赞迪克否认,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之后你给莉莉娅和伊戈尔重新配备下邪眼,不常用,保命性质,他们之前的邪眼在出海中途丢掉了。”
“……”赞迪克诧异,“你在开玩笑?他们的邪眼不是在出海前就由你交给我拆解了?我这里还有对应的研究报告。”
忙活的莉莉娅和伊戈尔耳尖一动,手里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们对视一眼,脸上也有和赞迪克类似的惊讶。
“……我的记忆里可没有这一遭。”千精挑眉,他扫向对面的莉莉娅和伊戈尔,“如果不是邪眼,你们怎么暴露身份又从风暴漩涡中回来的?”
“我们一直带着邪眼。”莉莉娅和伊戈尔相当笃定自己的记忆没问题。
“我的记忆与他们一致,南十字那边的口供估计也是如此。”千精站直了身体,将目光落在赞迪克身上,“其实是该我问你有没有在开玩笑的,不过……能让我看看你当时的报告吗?”
总不可能他们所有人都记错了,就赞迪克一个人的记忆正常,凭什么?
凭他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客人所以不受某些规则影响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抱歉。
前天坐动车到新城市昨天今天还在忙租房所以更新可能有点赶不上。
尽量抽时间更新!
第55章
赞迪克还没来得及将这部分的邪眼报告带走。
相关文件留在室内, 所以很快一叠厚厚的纸质稿就传到了千精手中。
千精倚靠在门边,在赞迪克的指示下找出了他们所需的资料,他看不懂上面的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 但他至少能确定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和撰写的时间。
房间里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剩下门边的执行官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对时间的感知能力被无限削减,莉莉娅和伊戈尔的情绪有些惴惴不安, 而赞迪克一直在凝视千精, 等待着千精给出一个答案。
事情到这里双方都意识到了双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是对的。”千精将手放下, “这就是证据。”
“这么信任我?”赞迪克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不怕我伪造了这份资料或是我的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最近可没时间搞这些阴谋诡计,而这份资料足够我找到脑内与之匹配的记忆和错漏。”千精合上资料将其重新返还赞迪克,“以我对自己的了解, 比起让莉莉娅和伊戈尔携带邪眼降低他们在遇险时的麻烦程度, 我更倾向于选择平替的不会有暴露风险的防身道具。”
他看向莉莉娅和伊戈尔,笑了笑:“你们的能力也不依赖邪眼而展现。”
莉莉娅和伊戈尔下意识挺直腰板。
虽然这说法,也可以理解成千精不注重下属安全更注重任务完成度,但是莉莉娅和伊戈尔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千精深思熟虑,减少他们完成任务的难度:“是的, 富贵先生。”
他们的原计划就是和南十字一同出海, 在要和那些船员长时间接触的情况下, 他们不会把邪眼这一特征明显的危险物品带在身上, 就像是千精所说, 就算没有邪眼, 他们也很优秀;甚至于在这次任务中, 邪眼是拉他们后腿的那一个, 要是采用明智的上司的平替或上位替代的防身道具, 他们哪能在南十字面前露出破绽。
赞迪克都不太想理这两个已经被千精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蠢货了。
“所以——”赞迪克自己也再粗略过了一遍报告上的内容,回顾了下当时的场景,“只有我的记忆没问题,这也是另一种程度的大问题。”
“问题关键在于船队航行途中遇到的雷暴天气和旋涡事件。”千精对这方面倒不是特别担心,他之后会再确认下南十字那边的状况,如果真的确认是只有赞迪克记得真相的话,他会考虑是世界级的问题,那这种问题就不需要他杞人忧天了,“既然不影响大局,那就推后考虑。像是在前往稻妻或是要深入稻妻市场的时候,再把这件事提前探讨吧。”
“你还真是心大。”赞迪克觉得要是他的记忆被人篡改了,他可做不到像是千精这样心平气和。
“只是不打算庸人自扰。”千精说道,“你能随时联系多托雷吧,有机会和他聊聊稻妻的事情,他去过踏鞴砂研究邪眼,对稻妻远海里有什么东西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若是你偶然发现他的记忆也和稻妻的某些事实对不上,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自有你代我抓耳挠腮。”
“你还真是会想象。”赞迪克点评,他压根儿不觉得有那么多异时空切片的自己会受到记忆的困扰,总不至于所有同位体没有一个发现这个时间线上本体的记忆问题,然后没有一个人提醒本体……
赞迪克顿了下。
这种看自己热闹的事感觉是多托雷能做出来的。
“怎么,你也开始想象了?”千精似笑非笑地询问。
“……几乎为零的小概率事件而已。”赞迪克回他。
“本就是白日做梦。”千精不以为意,“反正不影响我现在的日常,再不济,我也可以问仙——莉莉娅,你找份地图标记下此次南十字出海航线和途经地点;伊戈尔,详细回顾下在你们遇到雷暴天气和海洋旋涡时的事件经历,打份报告。”
莉莉娅和伊戈尔应声。
而赞迪克看了一眼对面的夫妻,将目光转移到千精身上:“向情人讨要情报还是后备选项,看起来你一个月的谈情说爱毫无进度,不如向别人讨教下如何才能拿下心上人的欢心。”
正在分配工作的千精瞬间靠墙站直身体瞪了赞迪克一眼:“那是仙人。不是我的心上人。”
“嗯,仙人也是人。”赞迪克敷衍他,能想到利用情色关系拉近距离,鬼才信那位只是单纯的工具人,“正好也是你在岩上茶室的下属,同为你下属的两人应该可以给出如何追人的参考意见。”
竖起耳朵默默吃瓜的夫妻选手在听到赞迪克的后半句话时瞬间绷紧了身体。
仙人和上司心上人什么的他们很好奇,但是要让自己代入下属身份帮上司追下属什么的……完全是一件苦差事。
“我们不能给潘塔罗涅大人参考意见。”莉莉娅绞尽脑汁,她情急之下甚至叫错了正确的称谓,“我和伊戈尔从小一起长大,用璃月的话来说,他是我爸爸买来给我当童养夫的!”
与此同时伊戈尔几乎也同时开口:“莉莉娅是我妈妈带回来的森林猫……”他说这话的时候莉莉娅刚好说完后半句话,当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静默了下,扭头与对方对视。
“哦不好意思,爸爸其实说你买过来是给我当雪橇犬,但是我觉得你比雪橇犬笨多了。”莉莉娅小声补充,她知道此时此刻不适合谈论他们的家事,但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说道,“原来你和我都是被收养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彼此沉默着,似乎在回忆已丧命于层岩巨渊的养父母,但这诡异的气氛只持续了一秒,他们便又双双抬头去看千精。
“璃月很好,这里的仙人也很好吧。”莉莉娅笑道,“我想我们父母的故事或许对先生您更有价值。”
“我们的妈妈是公鸡大人的部下,父亲是北大陆地下情报网的观察者。”伊戈尔也是笑盈盈的,“他们因执行官的命令死在层岩巨渊,这代表事情暴露后必须有自保能力,所以我们要提前解决可能知道消息的人。”
“下一个执行官是谁?”莉莉娅跃跃欲试,“可以是公鸡大人吗?我们能很快见到新的公鸡大人吗?”
“我们能提供公鸡大人的情报。”伊戈尔微笑,“如果先生不介意我们冒犯您同事的隐私,我们能尝试联系我父亲曾经的朋友……”他垂下眼:“虽然隔了这么多年,我们不能确定是否能重新搭上情报网的观察者。”
千精盯着他们。
倒是没想到执行官和璃月仙人的关系能让莉莉娅、伊戈尔联想到他们曾经同样是敌对阵营的父母,他之前就查过所有银行职员的身份信息,但即使是第五席公鸡,如今也不能锤死他们的父亲真的和北大陆地下情报网有关。
现在可以了。
而确实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背景相对于其他职员来说,更具利用价值,他才会真正地选择他们。
“试试吧。不能联系也不吃亏。”千精轻笑,“要是之后在璃月就有人能给我送至冬的新闻报纸,这多好啊。”正好伐难和弥怒如今在至冬境内,一男一女,配备邪眼后可以伪装成眼前这两位和观察者接触。
那是大本营在至冬,能在愚人众眼皮隐匿的影子。
说不准如今遍布大陆的冒险家协会与他们还有些关系。
“我们这就去——”意识到他们手头上的活儿还没干完的莉莉娅和伊戈尔暂时止住了话题,思考着任务的先后顺序。
“去吧。”千精摆摆手,帮他们做了决定,“又是处理记忆异常问题又是帮我说服亲友的,再待下去阿赞要嫌弃我找人拖他后腿了,其实本来搬运这件事也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内,就是打算让你们在报告完搭把手的。”
千精让他们先去给他写个联络观察者的可行性分析,再去回顾此次突发事件和绘制地图航线,船队那边仍然是他们需要重点组织的工作。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两人瞬间舒服了。
“以及,”千精在他们走之前相当认真地强调了这一件事,“我和赞迪克其实都是执行官本官。”
“您和赞迪克大人当然是。”莉莉娅和伊戈尔笑着说道,“而跟着您这样的大人物,我们总能见到所有的执行官的。”
他们离开了民宅。
有被跟踪的前车之鉴,也遵循若无其事的原则,他们走的时候比过来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而千精对上赞迪克的目光,无辜眨了眨眼:“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他们误会我们是冒牌货的。”
赞迪克懒得接他的鬼话。
能让那两人误会他是冒牌执行官还能甘之如饴地忠诚于他,为他打掩护为他尝试背叛愚人众,谁信这一切不是千精的安排?
这里的银行职员虽然都是与愚人众中高层有过摩擦的放逐之人,但他们不会将仇恨付诸行动,哪怕能力有余,也只敢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千精能让这样的人忠诚于一个执行官为他背叛愚人众,也是了不起。
“你准备怎么凑齐现有执行官?”但赞迪克还是这么问了一嘴,刚知道莉莉娅、伊戈尔如今想法的他,实在是好奇千精是否真的有集卡的打算。
赞迪克倾向于千精会收集像是盗版的正版。
因为失忆的九席、变小的二席,都是不完全体的执行官。但确实就是本尊。
“谁真凑了。”千精无语,“你要拄拐的丑角、摘面具的队长、没羽毛的少女、玩水的仆人、谢顶的公鸡、跳舞的木偶、卖唱的女士吗?”
“……不要。”赞迪克果冷漠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