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璃月天权星面前他会说得委婉点,但仅限于此。
文翰很显然不太认同尤苏波夫的说法。
准确来说他就不喜欢尤苏波夫这样说话。
“尤苏波夫先生,”文翰淡淡道,“贵国设立了壁炉之家,想必也知道孩子作为国家的未来能一直健康快乐地成长有多么重要,莫不是至冬还有什么同样深得人心的教育方针,您想跟我分享一下?”
“……哈,我可不懂这个。”尤苏波夫腹诽壁炉之家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在璃月官方面前承认这种被默许的非法制度怎么样都不好,所以他很快摆手告辞,并在临走前暗示天权星别忘了他们的“合作项目”。
文翰礼貌看着对方进了拍卖会场,冷静将目光收回,玉衡星步至他身侧,提醒他可得提防愚人众在总务司拍卖矿脉相关权属时做手脚。虽然如今他们在更深入的矿区问题上达成一致,如今拍卖的这条矿脉只是矿区中品质较低的边缘资源,但是愚人众的风评众所周知,在这种关键时期,他们更得提防愚人众渗透璃月。
“我知道这个。”文翰说道,他瞥了眼混入人流却仍然醒目的千精,询问玉衡星之前得目不转睛是否在此人身上有什么新的发现。
“没有,只是他很专业。”玉衡星笑道,“懂矿的没他有商业经验,有商业经验的没他会带孩子,会带孩子的没他懂矿。说真的,他的经历完美契合了善有善报这个理论。”
文翰懂玉衡星的意思。因为千精也是海洋禁区事件的相关人,他的报告曾经被呈上天权星的书桌,并且随时间推进持续更新。
天权星知道千精在亲人遗产被卷走身负巨债的阶段,遇见了走投无路的南十字,然后将追债找人的机会让给了在他看来更加艰难的船员们;让渡帮助之后,千精深入岩上茶室,去靠自己也明知不正确的赌徒身份去博求生机。
不好的结局是南十字一败涂地,千精在倾家荡产的同时被荷官套牢。这个可能性远大于现实中的故事——南十字及时联络上了总务司,苦尽甘来,而赢得他们恩人身份的千精,因高超赌术被岩上茶室作为技术人才留下,又在茶室闹出丑闻时被推上高台,从棋子成为茶室之主。从这个角度来说,千精真的很走运,他的路基本上没办法复刻,而如今也算是身处高位的千精,看起来还因为他神奇的晋升之路保留了一颗赤子之心。
拍卖会即将开始。
千精挥手跟最后一个离开自己身边的刻晴告别。刻晴询问千精真的不进中心会场看看吗,虽然千精不在内场名额之中,但是想必包括刻父在内的很多人都乐意带千精进去再交谈的。
千精说外面的展品更有意思。
其实刻晴也这么想。外面再逛几遍似乎都有新东西,里面的话……可能初看新鲜,再看就是需要枯燥学习的专业领域了。没办法,能把知识转为生动有趣的千精不在身边嘛。
千精收回目光,这会儿可谓是一身轻松地游荡。
玉衡星这会儿还没进去。
倒不是因为要踩点,只是他和同样来参展的凝光攀谈几句的时候,忽然被启发了一些东西,站在自己画的某幅图前面若有所思,而告退的凝光在朝着会场中心入口处走去之际,耳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动静。
贝螺饰品在被人带着走动时会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目光不自觉投射过去。
第52章 自找麻烦(三)
“喏, 这个啊。”千精抬起手腕,将虚虚挂在那上面的贝螺手串展示给凝光看,“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得到的纪念品, 心意和款式都不错,我就留下来了,正好这色彩也能让我显得活泼点, 所以……嗯, 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没办法把这个送给你, 那样子我不太好跟某些人交代。”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而凝光及时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向千精讨要礼物的意图,千精眨了眨眼, 神色又变得有些困惑:“那你……”
凝光抿了抿唇, 看着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千精,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刚才主动找了千精搭话,唐突地询问千精是否能让她看看他的手链。
这行为不礼貌,没头没脑, 不像是她平时能做出来的事情;但她刚才就是被迷了心窍似的过来了。
这名为富贵的年轻人手上戴着的是潘塔罗涅从她这里购置的带有暧昧色彩的情侣纪念品。
她只是听到声音那么不自觉侧头,便一眼瞧见了在千精衣袖边缘摇曳的螺贝, 再一打眼便看出这手串出自她之手, 然后静默几秒, 她的脑海中便浮现了愚人众第九席执行官从她手里购置商品的画面。
凝光在出售瑶光滩纪念品时, 曾亲手制作了很多手链, 也卖给了很多客人, 那些商品中不乏相似的会被错认的, 可定制的、还是用执行官头发作为材料的特殊款式, 凝光绝不会错认。
那时候潘塔罗涅选择自己戴上手串而不是将其直接赠送给伐难, 已经让凝光有些困惑,但想到有这礼物对于执行官的身份来说过于廉价送不出手这种可能性,凝光也没多心,事实上那时候潘塔罗涅能帮凝光,就已经让也受到愚人众刻板印象影响的她意外。
……如今潘塔罗涅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手上就更奇怪了。
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很意外。
凝光观察着千精,她本该因为两人身上存在的共通点猜测眼前之人是否就是那位执行官游戏人间所用的新皮囊,但是执行官应该没有那么闲天天陪小孩子玩还陪老人逛街……眼前这位甚至是有点憨了。
他刚才真的很认真地以为凝光看中了他的手串,并且很认真地斟酌语气思考如何拒绝不让凝光反感生气……其实根本没道理吧。他看上去就像是如果不是这个手串对他有特殊意义,他就直接把手串送给凝光了。
他刚才耐心照顾孩子的样子展会的所有人也都看在眼里。
往好了说,是耐心温柔,往坏了说……像是能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这串手链是我做的。”凝光缓缓回答了千精的问题,也意料之中看到千精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近距离的交谈让她更能识别到千精和潘塔罗涅在面部上的相似点,但如今的她反而更不能将两人联系成一人。
结合富贵此人在璃月港神奇却又顺理成章的境遇,凝光很难不怀疑千精和潘塔罗涅之间的关系。
凝光说自己做的小本买卖,所有光顾过她摊位的顾客她都有记忆,千精手里的饰品可以归为定制,她对那位顾客印象深刻,如今这手串出现在千精手里,她很难不好奇千精和那位知名的顾客是否有某种关联。
话说到这里,凝光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抱歉,原来这东西这么显眼。”千精拉拢了袖子,他听出了凝光的意思,却只是把凝光的话当作一种提醒,“我之后会注意的。”他面带愧色,说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没什么标志性的大众物品,感谢凝光指出了这一点。
收到了千精好人卡的凝光:“……”
想想面前这个人也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老实人,他之前就干过在岩上茶室和荷官赌徒一同丢骰子耍牌子这种事,如今不知危险地和潘塔罗涅这种人物混在一起,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重蹈覆辙。
但这并不能说千精是个白切黑。
可能就是因为太纯了,所以不遵循世俗的善恶观,不把那些为他布置甜蜜陷阱的坏人当作需要警惕的对象。在他如此作为却得到岩上茶室作为囊中之物之后,他就更加笃定他这样的行事毫无危险。
不知道岩上茶室这件事有没有愚人众插手。
凝光目送千精远去,然后在看不见他的方向,环顾了周围的环境,毫不犹豫地朝着不远处仍然盯着绘图沉思的玉衡星走过去。
……
中心会场的拍卖会如火如荼。
千精在一个人逛完展会对游客开放的所有区域后,也准备打道回府。
展会的重头戏就是拍卖产权,如今相关人等都在那里集中,外面要么图个新鲜要么来广结善缘的游客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千精早就在带孩子的过程中把展品的信息倒背如流,如今再逛一遍,也不过是图个本该有的清净体验。
体验完了那自然没什么好留下的。
千精将主办方赠送的夜泊石纪念品怼到日光之下。
这夜泊石品质一般,但就算是总务司也不能给所有参展者人手发一个烛照级的夜泊石,如今千精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参展者收到这种雕工和这种染色的艺术品,已经是璃月七星财大气粗的表现。
千精也不是那种在意赠品价值的抠门小气鬼。
他只是想说,至少总务司确实使用了从地下矿区出品的夜泊石。
因为唯有在那里生长出的普通夜泊石,具备能在日光下呈现烛照级微光的特殊性质——若是此时有一位拥有元素视野的神之眼持有者出现在千精身侧,便能目睹莹莹之色于他掌间滚烫,微弱的流光在无风之地摇曳翩翩。
如若要解释这种现象,科学一点儿的说法是遁玉城地底深处的地脉紊乱,导致那里出品的矿物都富含混浊元素,浪漫一点儿的说法嘛……
远古有天星拖尾坠地,因此诞生的层岩巨渊深不见底;剧烈的撞击让碎片飞往东部郊野,诞生了同样矿产富集的天坑地带;魔神战争时期,有碎玉不顾层岩巨渊挽留,遁走于高天,于是遁玉因此得名,当时流离失所的人们在此安家,他们因躲避战火不断朝着天坑深处躲避,却找到了一片稀有矿脉汇集的圣地。
恐怖的元素浓度中,玉石疯狂地堆砌生长,在地底生出了一座宝石山脉,它的尖端向高处衍生,仿佛是被丢下的孩子拼命想要伸手握住离去母亲的手,这一幕震慑住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而他们懵懂之间听见同伴与自己扑腾倒地的声音,看到倒地不起的影子被迷雾吞噬……
故事里的幸存者手握石镐从地下溶洞里爬出,将静默的箴言代代相传,遁玉城的长辈会告诉于此长大的稚童,唯有此处不可存元素之石,唯有将怨念与它们一同连根拔起,才能于此安居乐业;而地底的玉石就像是魔神遗恨源源不绝,任何手段的斩草除根都能让他们卷土重来……
这种说法无从考据,千精也对探究传说人物的虚实没有多大兴趣,他对遁玉城地下溶洞的印象就是隔一段时间就可以收获的黄金稻田。
千精生活的那个年代是收获季。
他不好形容自己当年重启矿区看见地下溶洞风景的震撼,只能说那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金山银山,半月前玉衡星等人初次进入矿区看到的那景象还算是小场面,但这也不算是坏事。
因为和遁玉城一起被大水淹了五百年之后,那里的元素含量奇迹般地被中和成了正常标准,即使之后任其发展,也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奇观,比如夜泊石铁矿白铁矿浮生石等长在一起的彩虹矿山以及吃了毒蘑菇才能看到的五彩斑斓的高浓度元素黑雾,也不会再有遁玉城那种百年一启的拜山传统了。
……当然,本来那种拜山传统就已经断代很久了。
千精将夜泊石雕刻出的微型天星放下。
如今产自地下矿区的夜泊石,已经不能用肉眼识别它们的特殊;或许再过几年,连元素视野都没办法辨认产自遁玉城的矿石和产自璃月其他地方的矿石有什么区别。
毕竟遁玉城变成遁玉陵,人都没遁玉标记了,石头自然也逃不过这种宿命。
“你好,富贵先生。”
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千精手一抖,甩飞的纪念品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身后之人握在了掌心。
千精直愣愣盯着天权星。
“抱歉,吓到你了吗。”文翰放下抬高的手,将夜泊石工艺品递向了千精的方向,“初次见面,我是七星之天权,文翰——富贵先生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如果有什么仍需要我补充的,可以直接提出来。”
“……不,天权星,我当然认识,璃月港没有谁会不认识您。”千精说道,他伸手将微型天星从文翰的掌心抓取回来,困惑地朝他身后看了几眼,“只是现在应该还未到拍卖结束的时辰,您怎么出来了?”
“这次展会的拍卖主要是玉衡负责。”文翰说着他出来透气的拙劣借口,千精看起来勉强相信了他,只是疑惑文翰上前搭话的目的。
文翰从千精的脸上可以看出稍许拘谨和尊敬,但千精的这种表现不是因为他是天权,而是因为他是一位可以与之理智对话的成年人,所以文翰的笑容更深了些:“我刚才偶然瞧见富贵先生将展会的纪念物对准了太阳……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只会在黑暗处发光的夜泊石,在白日里能这样炫目。”
他就是一位拥有元素视野的神之眼持有者。
所以,他得以见证夜色在千精掌心融化。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进展好慢。
一个剧情点就能写很多很多东西。
想加速,但是节奏调不过来……
第53章
他早该发现的。
天权星注视着千精离去的方向, 懊恼自己之前将这样一个重要人物轻拿轻放,如果他能更上心一点儿,绝对能更早地寻求到破局之道。
从玉衡星那里得知了凝光提供的情报, 文翰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中心会场,万幸这个时间点千精还没有离开,所以他在展会的出口处找到了他, 在搭话前还正好撞见了千精对准日光检查夜泊石的画面。
意外之喜。
这代表着千精甚至能在遁玉城这件事情上为他们提供重要线索。天权星上前搭话, 而千精也如总务司对他的性格侧写那样, 表现出了不怀疑不抗拒不遮掩的合作态度。
天权星的套话很顺利。
顺利到了一种令人不敢置信的程度。千精会解释自己祖辈是遁玉城的居民, 会透露如今无从查起的地下溶洞的历史传说,甚至会在文翰根本没有询问北国银行和愚人众相关事宜的情况下,提及了和潘塔罗涅的关系。
“我就知道凝光那孩子会打小报告。”千精说这句话的语气是诡异的欣慰, 看得出他并不介意被拆穿秘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当成秘密,就像是他之前正大光明出入岩上茶室的赌场那样,“就像是天权星大人您看到的这样, 我和北国银行有些业务上的往来。”
他说他给他的船员在北国银行买了海上保险,如今雇佣的猎头还是北国银行之前的看门人, 但请天权星放心, 北国银行和愚人众在璃月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璃月港与北国银行合作的商人十之八九, 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顶多和潘塔罗涅关系亲密, 还是那种总务司情报局查不出来的亲密。
天权星:“……”
他微妙地感觉被千精踩了一下。
这语气有点儿像是阴阳怪气的潘塔罗涅, 可对总务司的恨铁不成钢和有话直说的坦诚模样, 让千精更像是一个对官府要求苛刻的纯血璃月人。
天权星能识别出千精没有说谎, 对千精的判断也从一开始“愚人众的棋子”转为“不愧是能被潘塔罗涅看中的合作对象”,可重视的看法,却又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