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他重复了“渴望”,第二句他问千精“你需要我回答吗”。
而千精,从头说到尾,从偷拍扯到神仙与人纠缠不休,扒拉钟离的疑点,在钟离主动表露出要回答的态度的时候,按着钟离不让钟离说,然后自己猜测了奇怪的东西,因钟离的沉默而自作聪明,跟鬼一样在那里呼喊钟离的名字让钟离回答自己的妄想。
人怎么能这么神经病。
钟离沉默说不定是觉得他精神突然出现问题了,然后钟离又不好明说,所以只能让千精镇定下来再跟千精好好解释。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千精天都塌了。
因为把他换到钟离的位置上的话,他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让人无语……
怎么回事。摩拉克斯有毒吧,他承认他是对璃月这位贵金之神感官复杂,但像是现在可以扭曲他判断和言行的偶像崇拜……是否有些过于恐怖了。
好好好,看样子之前第一届七星选举真成他执念了。
千精按了按眉心,这会儿坐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的道歉更多了几分重视错误的认真:“我太应激了。璃月的贵金之神对我的意义确实非凡。但为了千年难见的神明把我日常的一分一秒搞得乱七八糟,那也太掉价了。”
他揉了揉头发,站起来往前走去把眼镜的投影取消。
“不看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下我并不会折腾请仙典仪,也不会因为在神明面前吃瘪就自乱阵脚,但我现在这种做法,和因为岩王爷找你喝酒把自己灌得烂醉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和你聊聊你今天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钟离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千精果断的割裂让他有一瞬间的怔然,回过神来熟悉的气息已落座回他身边,千精笑眯眯地看着他:“最近没什么新戏上座,说书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老传统,钟离平日里会不会太无聊?有什么想做的吗?”
钟离回神。
他望着千精弯弯的月牙儿眼,那月牙儿眼里唯映出他的实影,不由自主微勾了唇角,抬手再揉了揉千精那触感极好的软发。
他不无聊。想做的正在做了。
很有趣。
第46章 衣锦夜行(五)
次日。
千精回了一趟北国银行。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 北国银行已经逐步走上正轨,虽然在很多方面北国银行仍需千精操作干预,但大部分时间, 耶夫卡他们能处理好一切。璃月的北国银行稳步成长,潘塔罗涅不需要凡事亲力亲为,伐难和弥怒也无需像之前那样时常交替露面。
千精短时间内会将重心放到富贵这个身份上。岩上茶室, 远洋捕捞, 总务司暗线, 钟离……这些是富贵正在进行的事务;飞云商会, 遁玉陵,甘雨……这些是富贵必须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总而言之,接下来富贵有的忙了。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潘塔罗涅可以就此摆烂, 他不可能真的变成大众认知意义上的养老人士,第九席执行官的身份是千精的锚点,至冬和愚人众那边的烂摊子不会比璃月这边好多少,千精现在不注重这个身份只是因为他要打的大战在后面,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
“我需要你们暂时离开璃月港……”
千精在办公室约见了伐难和弥怒,把自己的打算和计划跟他们说明了一下, 两位副官自然不会质疑千精的决定, 他们很冷静地接收完所有信息, 以便自己之后执行任务时能做到尽可能完美。
“半年时间。”千精评估着时间, “做好每月至少两次述职报告的准备。愚人众遍地都是, 找信使帮你们送报告不难。如果你们有其他渠道, 按你们觉得最适合的来。”
这是一次稍长的派遣任务。
派遣的目的是搜集情报, 潘塔罗涅的各类情报, 执行官的情报, 至冬的情报,冰之女皇的情报。跨度很长,信息很杂,但围绕潘塔罗涅作为中心延展调查的话,对于伐难和弥怒而言也就是确认一遍他们该知道的长官相关的资料而已。
这活儿不难。
但确实只有了解潘塔罗涅的伐难和弥怒可以做。因为唯有常伴九席身侧的他们,最了解身为执行官的第九席究竟掌握了多少愚人众的情报。他们知道的,不是潘塔罗涅知道的全部;但唯有他们知道最多潘塔罗涅知道的全部。
这么说可能有些绕口。
那么就把他们要做的事情缩略为一句话:伐难和弥怒要为千精整理好潘塔罗涅在愚人众的所有相关资料。
这是多此一举的。
伐难和弥怒只是在搜集潘塔罗涅已知的情报。他们的资料搜集得再完整,也不可能比潘塔罗涅脑内的信息更完整。
但这又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千精不记得潘塔罗涅已知的一切,那么他委托潘塔罗涅的副官去搜集信息,就能帮助他成为潘塔罗涅。
“九席,你果然……”伐难神色复杂看着眼前坐于主位的青年,她觉得她和弥怒的猜测被进一步验证了。
“出现了记忆问题。”千精接过伐难的话茬,将她的未尽之言说了出来。
伐难怔了一下,恍惚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千精能让他们两个离开璃月港去搜集这种消息,本质上也和直接告诉他们真相没什么区别了。因为他们得到命令后,真的很难不怀疑千精让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别这么看着我。”千精已经把该交代的任务明细给两人说明过了,所以此时上司与下属的交涉结束,他改换了另一种舒适放松的姿势靠住椅背的软垫,“本来还以为可以瞒更久的,谁知道大早上过来就看到你们两个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我,联想到昨天你们在窗户边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当时不仅仅是在震惊我最近和钟离厮混。”
伐难直接给了弥怒一个眼神。
伐难:九席说厮混。还叫钟离。他果然不记得那位的真实身份了。
弥怒:……不要看我。
千精挑了挑眉,看着他们正大光明在自己眼皮底下眉来眼去地交流。
他倒是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等他们互相交换眼色又注意到自己的无声注视后,露出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能通过我和钟离的相处判断出我的记忆问题的。”千精敲了敲桌子,“而且,你们就看了几眼吧。几眼就判断出来了?我没失忆的时候连几秒钟都不能和他和睦共处吗?”
伐难和弥怒默默点头。
一照面就可以判断出来了。
九席要是没在和那位见面的一秒钟内情绪飞涨都算是异常。
千精面对摩拉克斯的时候就没怎么心平气和过。所以刚开始看到千精和钟离正常相处的伐难和弥怒才跟见了鬼一样。
“啊,可以理解。”千精回想起昨晚钟离收敛了情绪的模样,轻咳了一声转移开视线,“主人级别的。挑衅他让他掌控让他居高临下,别有一番风味。”
伐难:“???”
弥怒:“!!!”
他的副官开始剧烈咳嗽。
仿佛被他一声轻咳传染成了重度疾病,他们的咳嗽声是如此的惊天动地,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好像要将灵魂都咳出来一样。
千精被他们吓了一跳。
他甚至茫然地向后仰了仰,重新坐稳身体的那一刻,一双识人有术的眼睛里却满是茫然和困惑。
他站起来想去拍伐难和弥怒的肩膀安抚他们,察觉到他意图的伐难和弥怒下意识躲得更远,却也在千精动作停顿的这段时间飞速地把自己的状态压制下来。
“抱、抱歉,”弥怒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我只是从未想过九席的挑衅还有这样一种解释。”
他眼神迷离:“原来吵架还有‘有意为之的情趣’这一种解释……”
伐难也是一种长见识了的表情:“果然您和那位的事情并不用我们操心。”
她脸上的神色甚至是有些惭愧的:“之前的我竟然还在想着如何改善你们之间的别扭关系,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千精借着他们缓过来的这个时间段,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你们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夸张。”千精抵住桌沿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伐难和弥怒,“我记不得很多事情,所以也不能判断之前的我是否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这样的真相能让你们高兴的话,那就认为我和钟离之间的扭曲源于此吧。”
千精自己觉得潘塔罗涅因为这种原因推动了他和钟离之间的扭曲关系是不太可能的。刚才他的有感而发也不可能作为根据,只是他也看出伐难和弥怒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欢喜,所以他便想要保留他们关于他和钟离关系的这个看法。
让他们少惦记也挺好。
钟离和他再怎么样那也是他们的事。要是他谈的时候不仅得做钟离的攻略还得做让身边人别多管闲事的安抚工作,他不得累死。
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的千精扫了一眼自己的副官,注意到他们都已放下水杯且杯中的清水已下降水面,便道:“说起来,是因为钟离,你们才觉得我是失忆的潘塔罗涅而不是替换潘塔罗涅身份的其他人吗?”
弥怒将水杯放下:“我们从未怀疑九席被人取代。甚至在瞧见那位之前,我们从未发现九席的记忆出现问题。”
他抿了抿唇,看着神色一如平常的千精,他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说道:“我们只是觉得九席比之前更愿意敞开心扉了,私自把这种变化合理化,是我们的失职。”
他垂下眼眸:“看起来九席失去的记忆横跨了至少五年的时间线,您的心智应当处于二十出头的阶段。”
千精眯着眼睛,弥怒缩减的年龄范围可以说是非常精准,但是,为什么说他只缺了五年左右的记忆?
伐难看出了千精的异色,她顿了顿,冷静开口指出了一直被千精忽略的寿命问题:“九席,您这具身体二十八岁。”
千精:“?”
他下意识扬起眉毛:“难道克隆身体的不是二席而是我?我不断制造新躯壳转移意识突破人类寿命极限?”
“不是的,九席。”弥怒否认了这一猜测,“就和奥藏山的琥珀能封印僵尸锁住生机、龙脊雪山的冰寒能冻住猎户停止时间那样,九席依靠这种沉睡的手段跨越时空。”
千精咂了咂舌。
了不得。难怪潘塔罗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间寥寥无几,每隔一段时间也必定会销声匿迹,原来这具身体和他才相差七岁。
真就外表年龄就是真实年龄。
“了不起啊。”千精感叹,他拨弄着手指,似乎在计算自己保留记忆的时间段和现在时间段的年龄差距。
“九席就是了不起。”伐难认真道,她这句话并非恭维,而是陈述事实,事实上要是千精不主动告知主动透露,和潘塔罗涅接触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第九席执行官是一位千年老狐狸。字面意义上的千年。
“啊,我不是在说这个。”没想到千精摆了摆手,“我在算钟离和我差了几岁。现在就算他和我见面的第一天才出生,他也比我大了两千岁。”
他感叹道:“相当了不起的年龄差。你说在他眼里我是没破壳的小鸡仔还是刚学会走路的小狗狗?”
紧紧闭着嘴的伐难一声不吭。
弥怒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九席……”
“开玩笑的。又不是只大二十。”千精让他们别紧张,“看起来跟你们坦白之后,我获知消息的渠道又多了。或许如今的我真的比之前的潘塔罗涅更能信赖你们一些,所以,帮我去获取消息吧,在必要任务之余你们还能为我做些什么,那就看你们有多重视我这个上司了。”
伐难和弥怒的眉眼舒展开来。
“您说得对。”弥怒凝视千精,“希望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您能照顾好自己。我会安排我的属从在尽可能不打扰您的情况下照顾好您。”
“你这是刁难你的属从。”千精这样说道,却笑得温和,“没事,日常我能自理,安全性也有钟离作为保证,你们也并非没和我分开行动过,刚来璃月的时候我不也是单独一个人吗。那时候甚至都没有其他人跟在我身边照顾。”
“所以您是在那段时间出事的。”伐难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您支开我们是否也有引出幕后之人的意思……”
她沉下眼眸:“九席,很高兴不是那位对您记忆的干预,但能在璃月悄无声息对您的记忆做手脚的家伙,我不能想象。”
“相信我便是。”千精说道,他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伐难和弥怒看来的时候举杯晃了晃那清澈液体,玩笑似的调侃,“又怎么确定我如今的失忆,不是潘塔罗涅之前的胜利?”
伐难和弥怒怔住。
千精放下杯子,弯眼笑笑:“开玩笑的。哪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所以我会小心谨慎的,我的左膀右臂,祝你们一路顺风,而我心想事成。”
第47章 断线风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