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精倾向于后者。毕竟若把他换到副官的位置上,有潘塔罗涅这样情绪两极分化、在负面情绪占据主导时喜欢抓伤自己让人操心、在不高兴时会让下属提心吊胆影响工作环境的上司,他绝对会扎小人的。
哪有人参加请仙典仪,天权星总务司这样的敌人担心他暗中搞事,然后当事人在计划怎么生气了不被岩王爷发现的?
哇他自己明明意识到直接调整心态是最一劳永逸还利人利己的方法吧。
嗯,换位思考的时候千精大概会这么想。
他知道伐难和弥怒不是他,不会这么想;不过他确实好奇他刚才问出的问题。如果是前者,他会重新评估白术的价值;如果是后者,他会更新伐难和弥怒在他这里的档案。
千精很好奇他两位副官的底线在哪里。
他知道他们很好,他们把他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好,这三个多月在他没有刻意经营友好关系、暴露某些秉性的情况下,他们都没跟他生气,真的产生冲突也是小心翼翼等他的主动处理,所以,千精生出了一种错觉,他无论做什么,哪怕和他们口中的那一位对上,这两位也会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
即使他们的口吻之中更尊重身为仙人的钟离,也绝对更尊重身为众仙之祖的摩拉克斯;但千精就是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因为确实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弥怒时对他们关系的判断,他们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是朋友;面对朋友和领导,他的副官和常人一样会不自觉偏袒他。
但,这是错觉吧。
其实他们的上下级关系没那么好,只是伐难和弥怒为了拥有更好的工作环境,给千精制造了一种他们关系很好的假象罢了。
他们并非没有对他不满,只是擅长包容忍耐。
若是千精真背着他们私下行动,遇到了什么危险,千精不问,他们也不会主动关心。
因为合格的下属不会过问上司的私事。
所以,不是问责。
只是千精倾向于得到他的两位副官一个忠诚而非友情的答案。
然后千精看到伐难和弥怒在他那句话之后,露出了相当为难的神色。
“那个,九席。”伐难绞着手指,“很抱歉我们没有意识到九席的身上添了一道不属于您主动制造的伤口,但我以为这涉及九席的感情生活,往日您从那位身边归来,身上多些小伤是很正常的,所以……”
“那位也没发现吗。”弥怒神色肃然,他语重心长劝谏,“九席,或许那位没有主动提起您的新伤,是因为他不知道您的遮掩,是不想他提起伤口,还是故意要让他关心。您如果学会坦诚点,是不用和那位天天吵架生闷气的。”
千精:“……”
这两个白痴。
他在试探他们!没有在让他们吐槽自己和钟离!
他和钟离相处得很好!他等会儿还要去找钟离看请仙典仪的留影!哪有天天吵架!钟离看着比千年前还懂事贴心!他要生闷气也是生自己的!
潘塔罗涅之前的恋爱方式能不能不要这么另辟蹊径!
玩得太花了吧!他甚至都没和钟离做出搂抱牵手摸头之外的亲昵行为!
千精深吸一口气。
本来尚存的酒意烟消云散。
眼前两位副官在紧张看着他。
他们确实操着不属于下属的心……看起来这份包容和溺爱还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他们不用潘塔罗涅和钟离的相处来脑补他和钟离的相处的话。
“……我们没问题。”千精说道,“倒是你们,对他的仙名有意见吗,为什么在我面前还要用‘那位’称呼。我们都知道他是谁。”
伐难和弥怒迅速对视一眼。
果然还是在生气。还问这种他们三人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明明确实有凡人夫妻之间的亲密关系,但他们的九席就是不承认,非得叫自己的爱人尊称。他还不承认摩拉克斯是他的爱人,更乐意承认那是他的神祇,一个把他当宠物逗弄的恶劣神祇。
哎,他们做下属的怎么称呼帝君都不合适吧。
叫帝君、岩王爷之类的尊称,千精会冷笑果然在摩拉克斯眼里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明明是千精自己非要尊称帝君的。他们这些下属跟着千精尊称,也只是尊重帝君,不是在暗示所有璃月子民在帝君这里都众生平等。
叫伴侣、情人、眷属之类的,千精又会很认真地纠正他们,他和摩拉克斯不是这种关系,他不配,摩拉克斯更不会承认,他们只是一种扭曲的交易关系,他在摩拉克斯面前就是跳梁小丑,摩拉克斯把他当个新鲜的玩具,然后巴拉巴拉明着骂摩拉克斯实际上巴拉巴拉暗着夸摩拉克斯,然后疯狂加班卷工作连带着所有他能动员的人都开始忙碌……
哎,伐难和弥怒真的不想说。
伐难偷偷瞪了一眼弥怒:你选的好话题衍生出的极限好话题。
弥怒:……我错了。
千精还在问他们:“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作者有话要说】
伐难:你回答。
弥怒:……我不回答。
他刚才回答的下场就是现在这种处境。
——
姗姗来迟!
第43章 衣锦夜行(二)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只是让回答者为难。
或许是那份沉默维持得够久,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千精,目光开始渐渐变得狐疑,他盯着对面两人, 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这次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答案的话,千精不会再问,但后果是什么, 伐难和弥怒都不想去想象。
“很难。”伐难忧郁地看着千精, 她在斟酌着怎样的回复能够不让千精情绪爆炸, 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其他会被千精一眼识破的借口, 委婉地实话实说,“我们担心九席否认我们的称谓,也否认自己。”
“……”千精沉思了下。
他和两位副官之间有信息差。
他还不知道这个信息差的严重后果。
他理解伐难在说他们身为潘塔罗涅的副官, 不知道如何称呼钟离这位潘塔罗涅自己也难以定性的友人或情人, 但千精不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他像是会在意这种称谓的人吗?
称呼错了他又不会生气,称呼错了他不会纠正吗?
还是说之前潘塔罗涅和钟离的关系是如此的扭曲以至于潘塔罗涅都不知道正确的称谓是什么,那伐难和弥怒小心翼翼,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失忆的千精都能因为钟离斤斤计较弥怒的送药行为。
潘塔罗涅的话, 可能更胡思乱想。
他的两位副官总是对他的感情生活忧心忡忡。
“好吧。”千精觉得这是咄咄逼人的他不对了,伐难和弥怒在工作上就足够费心劳神, 如今他还在逼着他们迁就他的感情生活, 这很过分, “是我问了傻瓜问题。”他说:“你们保持原来的称谓就好。很高兴你们能照顾到我的想法。”
潘塔罗涅是个麻烦人物。
他的感情生活更是乱七八糟。
继承了这一切的千精都觉得头疼, 他要是还折腾他的副官, 这很不人道。
“那么今天辛苦你们了。”千精朝着北国银行的门继续迈进, “我会在外面过夜, 你们也早点休息。”
名为富贵的沉玉谷商人这个身份, 千精是已经和伐难、弥怒打过招呼了;只是这个身份基本用不着和潘塔罗涅的副官接触, 千精不会和伐难、弥怒说太多,他们需要操心的只有——什么时候他以富贵身份出去了却又没在预期时间内回来的——嗯,特殊情况。
过夜是正常时间范围内。
其实千精就连这点也没必要报备的。
伐难觉得她和弥怒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像是千精的保镖而像是盼着千精回来的爹妈……咳,不能这么说,这对于九席和帝君都不大礼貌。
“我也很高兴九席这么说……”伐难弯着眼睛,其实她更惊讶千精在这些话之中还承认了他询问称谓的问题是傻瓜问题,或许九席现在已经看开了一些,帝君的存在于他而言也不是一点就炸的雷区,她对于这样的发展乐见其成,“离开的时候记得喝碗醒酒汤。”
千精的身影在他们视觉范围内消失。
弥怒赞叹:“还是你更能安抚他。”
“下次的话……”他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能直接让你来打圆场吗?”
“当然可以。”伐难认真点头,“那等我下次不小心在哪里让九席不开心了,那段时间就由弥怒你来安抚。”
他们很擅长交替工作。
除了交替九席身边的侍卫与暗卫,更擅长交替拉九席的嘲讽。
没有人可以否认千精的难搞程度。
伐难和弥怒也不会。但他们骄傲自己能作为千精的副官留在千精身边,乐意自己能帮助千精排忧解难。他们不会觉得麻烦多,只会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个麻烦,太好了。
如今千精有意支开他们私下行动,他们也不会去猜忌千精对他们的信任度不够,而是觉得他们能力不够,他们的九席主动为他们分担工作。
“别说这种丧气话。”所以弥怒这样回复伐难,“我们可得尽力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不出错。”
千精会做好自己在请仙典仪上帝君面前失态的准备。
但他们不要做惹千精不高兴地准备,他们要做的只是怎么不让千精不高兴。
伐难笑起来:“你说得对。”
她将手搭在弥怒的肩上:“走吧,天色不早了,就像是九席说的那样,我们都辛苦了,我们都该休息了。”
他们跟上千精,相继进入了北国银行。
办公室的灯光明亮。
对于附近的居民及恰好路过此地的行人而言,这是北国银行的主人潘塔罗涅返回自己领地,准备休息了。
但实则只有伐难和弥怒留在了这里。
千精借着暗门离开了。
他之前通常是翻窗行动。这听起来很草率,但北国银行位于璃月港的空中长廊,屋檐与墙壁能在这个建筑物密度较高的领域形成巧妙的视觉死角,千精从不担心自己从休息室的窗户翻出去的时候能被谁撞见。
弥怒是完全相信千精心里有数,也相信千精能遮掩好富贵与潘塔罗涅这两个身份彼此的关系,但他和伐难一样,都不太相信他们九席飞檐走壁的本事。
这和病秧子跑酷有什么区别……
北国银行海拔高,休息室窗户出去可能是别人屋顶,千精要落到地面肯定得有一些体能和技巧的要求,第一次正面看到千精这么做的伐难和弥怒差点被他吓得心肌梗塞。
因为在他们眼里九席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商人。
别说愚人众执行官里九席是最不能打的一个,放眼整个愚人众,九席也是最不能打的那一个,他的强大体现在他的脑子上,从不是他的武力。
他就没有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