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醉,醉醉!”齐妈妈焦急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齐怀瑾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自己身边忍不住抹眼泪的齐妈妈,喉咙有点疼,他转头迟疑了一会儿:“……妈?”
齐妈妈听到齐怀瑾醒了之后,眼泪汹涌流淌,她死死抱着躺在床上的齐怀瑾:“醉醉,你吓死妈妈了!你怎么现在才醒啊,你要是真的出了点事情,你让妈妈怎么办啊!”
是做梦?
齐怀瑾想要爬起身,但是身上疼得厉害,他只能艰难开口:“妈,我睡了很久吗?闵呢?”
齐妈妈脸上的表情一僵,现在是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只能保持着现在的动作,眼泪无声浸透了被子。
欣喜慢慢充斥心中,难道之前的事情都只是噩梦?
齐怀瑾拍了拍齐妈妈的肩膀,声音当中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激动:“妈,闵呢?”
“他……醉醉,你不记得了吗?之前有个朋友说是林局那边的人,他带你回来的。”齐妈妈艰难起身,有些不自然别开视线,双手胡乱抹着眼泪,“闵,你是不是也知道,闵他不是人?”
心里还没来得及点起的火苗在一瞬间熄灭。
同时熄灭的还有齐怀瑾眼中希望的光芒。
母子连心,齐妈妈怎么不知道齐怀瑾是真的付出一腔真心,又默不作声哭了一会儿,随后从身边的床头柜上拿出来一个东西。
“这是,妈妈从他睡觉的客房里收拾的时候,收拾出来的。”
那是一枚十分素雅的戒指,上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花纹。
只不过一眼,齐怀瑾就看得出来,这是他手指尺寸的戒指。
齐妈妈泪流满脸拿着那戒指对着齐怀瑾的手指,哆嗦着推进去。
戒指并不适合中指,略微有些紧。
齐怀瑾躺好,双目无神,自嘲一笑,随后说:“妈,戴在无名指。”
这是他无名指的尺寸。
齐妈妈最后还是哭得不能自已,趴在齐怀瑾的身边小声道歉。
她不是真的不能接受齐怀瑾和男人在一起,可是这世界上那么多的流言蜚语,他们以后的路还有那么长,谁能保证他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流言蜚语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她不想要她的醉醉去体会那种痛苦。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醉醉居然在那些言语化作的明枪暗箭之前,先失去了可以并肩前行的人。
“妈,这又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和爸爸都很爱我。”齐怀瑾吃力伸出手,坚定把戒指戴到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只不过是在错误的时候遇到了错误的人而已。
齐怀瑾抬起左手看着那枚戒指,一言不发。
齐爸爸也蹲在门口,在这种时候他没办法和齐怀瑾待在一起,天知道他看到醉醉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时候有多心疼,在知道闵实际上并不是人类的时候又有多震惊。
齐怀瑾轻轻拍拍齐妈妈的后背:“妈,我没事的,我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冷静又平淡,听起来和之前无数次的平常对话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是齐妈妈知道,现在齐怀瑾的心里怕是留下了一个永远的裂纹,不管用什么都难以修复,是每一次提起都会疼痛的伤疤。
齐妈妈站起身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妈妈先不吵你了,醉醉,你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就叫妈妈。”
在回来的时候齐怀瑾就发起了高烧,高烧一直到前不久才退下去,根据那个叫木森的人说,这是因为他的极阴之体彻底消散之后带来的略微副作用。
从此之后,齐怀瑾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遇到什么来自那些脏东西的爱,他现在不过就是最为普通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
没有任何的特殊。
也没有了闵。
漫长的假期熬得人心里发慌,齐爸爸和齐妈妈也是亲眼看着齐怀瑾从死气沉沉慢慢恢复过来,性格和之前一样开朗,和朋友聊天打游戏十分热闹。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那天打游戏,王子强和齐怀瑾在打手游,打着打着忽然开口问道:“瑾哥,闵哥这段时间都在哪里呢?我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回应,电话也不接,玩儿失踪呢?”
齐怀瑾当时就站在了原地,任凭自己的游戏人物被围殴致死也没有说一句话。
“诶诶诶,瑾哥你别演我啊,我这晋级赛呢!看我一个反杀!”王子强怒吼两声,随后匝巴匝巴嘴,“也是,闵哥这种超级全能的人,在暑假估计也是在卷我们呢,大概是现在还在当卷王……瑾哥你咋不说话?你也在卷啊?别到时候回学校不会只有我挂科吧?”
王子强的声音很聒噪,齐怀瑾想到那天的瓢泼大雨。
闵消失那天的大雨。
王子强听着这边没有了动静,还有些疑惑,晃了晃手机:“我卡了?不能吧?我这刚买的新手机……”
“强子,告诉你一件事情。”齐怀瑾觉得自己喉咙发涩,可是他也惊讶发现,自己现在来说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没有了多少的痛心,“得告诉你一件事情,闵,他死了。”
王子强呵呵一笑,随后操控自己的游戏人物绕着刚复活的齐怀瑾转了一圈:“瑾哥,你俩闹别扭到这个程度呢?”
看吧,没有人会相信闵会突然寻死。
就连齐怀瑾自己也不相信。
可惜了。
事实就是事实。
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质疑和崩溃就变成虚假。
第七章 终章(七)
所有人都相信闵死讯的时候,是假期结束的开学。
并不是因为齐怀瑾的手指上多出了一枚讳莫如深的戒指,而是学校的通知。
闵从里都是明安大学最拿得出手的学子,可最后也只能成为学校通知上那短短的一句“失足落下山崖。”
因为落下山崖,所以死得透彻。
因为落下山崖,所以尸体难寻。
闵的事情甚至还被学校当作了反面例子,警醒其他的学生要是在假期出门旅游的话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尤其是爬山这样的危险运动。
不少的人都在唏嘘,可齐怀瑾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还有“悯玉cp”某些过激的学生找到了齐怀瑾。
当时的齐怀瑾正靠在饮水机边等热水,一个披肩长发的女孩子眼圈红红找到了他。
“齐怀瑾,你知道闵的事情吗?”那女孩子眼圈红得吓人,和一只小兔子一样。
齐怀瑾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转回头继续看着那盏红色的灯,随后点头:“知道,学校不都发通知了吗?失足落下山崖。”
一个谎言说的时间多了就让他也相信了。
相信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也不是在一个雨夜不辞而别,而是真的令人唏嘘在去爬山的路上失足落下山崖,最后成为学校教育其他人的反面例子。
那女孩子嘴唇抖动着,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齐怀瑾可以把这件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身边的另外一个短发女孩子伸手来拉她,可她只是一甩手:“你……你不难过吗?闵和你的关系最好,但是他现在死了!他死了你居然都一点儿不难过?”
齐怀瑾这次没有看她,而是继续看饮水机:“人有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闵的这件事情也给了不少人一个警告,挺好的。”
“挺好的!?”披肩长发的女孩子骤然提高音调,尖叫起来,“齐怀瑾,你有没有心啊!你知不知道以前闵对你多好啊!就连王子强和徐侃都为他那么难过伤心,你在做什么?你甚至还谈了一场恋爱?”
纤细颤抖的手指正对着齐怀瑾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齐怀瑾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转头看着那女孩子,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些不耐:“那我要怎么做你们才会满意?我和闵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死了我还得哭天抢地去讨一个公道?和谁讨?不怪他自己不小心,不怪他独自一个人,你来怪我?”
齐怀瑾一边说着一边靠近那披肩长发的女孩子,声音一句更比一句高,他最后站在了对方的面前,仗着自己的身高俯视着面前那已经开始颤抖的女孩子。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的呢?闵的女朋友还是谁?他那种冷血的人从来都不在乎其他人,难道我还要去关心他?!”
本来饮水机边就有不少的人在等着接水,再加上他们的声音本来就算不上轻,更是不少人都已经投来了探究的视线。
这其中看齐怀瑾的人更多一些。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齐怀瑾和闵的关系匪浅,光是那栋都已经几万楼的“悯玉cp”楼都可以证明。
他们之间就算是真的没有其他超越兄弟情的感情,至少也算得上是关系最好的两个人,可是现在闵遭遇了意外,最不难过和路人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居然是齐怀瑾。
齐怀瑾不在乎那些正在指责自己的声音,而是看着那女孩子:“说啊,你和闵是什么关系,值得你现在指着我鼻子骂?嗯?这时候你说不出话了?”
在明安大学里,齐怀瑾的脾气算不上好,之前和人打架也不少见,但是他一直对女孩子都是彬彬有礼,从来没有和女孩子有争执,更别说是这样的咄咄逼人。
那女孩子大概也是没有想到齐怀瑾会这么激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还是她身边的短发女孩子看不过去了,揽着她,语气有些愤愤:“齐怀瑾,你这话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敏敏就是和闵之前在同一个系而已,再加上闵本身就性格不错,她不过是帮着说两句话,你就这么激动?”
“那就管好你们自己。”齐怀瑾冷冷撇了她一眼,随后转身。
饮水机的开水已经烧好了,齐怀瑾拿着水杯接水。
手指微微一抖。
齐怀瑾低了低头,把水灌满之后才关好水杯,转身离去。
经过这么一遭,谁都知道齐怀瑾对闵是什么态度了。
不少人唏嘘他们之间居然连哥俩好都是装的,表面兄弟,现在闵人都死了,就算是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好关系,至少也应该知道死者为大,齐怀瑾居然还说得那么不客气。
下课之后,齐怀瑾不出所料在论坛里看到一栋迅速堆叠起来的大楼。
其中不乏对他的声讨,还有很多人对“悯玉cp”的be感到难过。
齐怀瑾已经回了宿舍,撑着脑袋对这些言论感到不屑。
徐侃站在他的身后,看到他手机上弹出来不少恶评的艾特,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瑾哥,你何必……”
齐怀瑾和闵之间的各种互动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一切都可以骗人,但是眼神不会。
只有在和闵在一起的时候,齐怀瑾的眼睛里才是带着笑意的。
齐怀瑾半阖着眼睛,浑身都是懒懒散散的倦意,他撑着脑袋嗤笑一声:“没有意义,人死不能复生,难道我还要相信闵可以活过来?反正都是要一个宣泄口,随便。”
他现在觉得好像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随着闵一起死去了,只有这种在危险边缘的刺激感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一开始齐爸爸和齐妈妈发现齐怀瑾不对劲就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可是心理医生看出来的情况没有任何的问题。
齐怀瑾没有自残和自杀的倾向,而且十分阳光积极。
只是偶尔会需要一点刺激。
齐怀瑾倒是真的没有想过去死。
他是齐爸爸齐妈妈从小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拉扯大的独子,他不会因为自己遭遇的一点小事情就寻死觅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