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里弄出幻梦的,十有八九是罗珊珊了。
罗珊珊这人阴魂不散了?这都过了一天了还没走?
这里放幻梦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们是被盯上的目标,罗珊珊没办法很快杀死李尤淼,怀中的死煞昨天也没有找到食物,为了避免反噬,罗珊珊要选择对这些无辜的不小心走入幻梦的路人下手。
第二种,罗珊珊的目标依然是李尤淼,他们现在被困在幻梦之中只是让罗珊珊有更多的时间去对付李尤淼!
如果是第一种的话那么他们的运气也还算是好,毕竟是闵和他一起中招,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并且还可以让这个幻梦害不了别人。
但是如果是第二种的话,现在他们就需要担心李尤淼的人身安全了。
“闵……”
“这种东西也拿出来招摇撞骗?什么时候死煞都不成气候到这个地步了。”
闵只是一抬手,齐怀瑾完全看不出来任何破绽的幻境就瞬间崩裂,不消片刻就灰飞烟灭。
等到周围的碎片都逐渐湮灭,齐怀瑾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站着的位置就在楼梯口的最边缘,窗户没有关,他如果再往后面退两步的话就很会走到窗户的位置。
窗户的位置比较高,要是正常情况下的话他绝对不会摔下去,可他刚才分明看见了那个位置缩回去了一截断掉的焦黑枯枝。
齐怀瑾浑身发冷,闵走过来吻了吻他的后颈,那股阴冷感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三楼和四楼的交界处,齐怀瑾没有心情搭理这时候的旖旎,抬脚就继续往上走:“上去找李尤淼。”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李尤淼的房门大开着,而站在里面背对着他们的那个穿着红裙的身影不是罗珊珊又是谁?
罗珊珊依然是穿着昨晚的那件红裙子,脚上穿着十分违和的运动鞋,而此刻她手里一直都抱着的死煞已经不知所踪。
没有李尤淼的身影。
齐怀瑾没有草率走动,站在闵的身边,问道:“李尤淼呢?”
罗珊珊听到声音之后回头,看到熟悉的脸之后脸上居然还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嘻嘻嘻,你自己找呀。”
“在卧室。”闵直接跨步往里走。
罗珊珊在得名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闵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了,恼羞成怒之下拿着自己手里的水果刀就冲着闵那边而去。
“闵!”
什么闵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死、正常人类绝对没办法伤害到闵的这些常识都被罗珊珊手里闪烁着寒光的尖刀给彻底撕碎,齐怀瑾一边惊叫着一边往里冲。
尖锐的水果刀刺入了长发男人不设防的后背,罗珊珊狞笑着把那水果刀扎得更深。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死煞可以带给她的好处正在随着它力量的削减而变得越来越少,她现在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她不能在尝试过那些美妙的事情之后再次跌回深渊!
现在,就应该让这两个三番两次害得她没成功的罪魁祸首以血祭她的宝宝了!
水果刀越转越深,罗珊珊几乎都可以感受到皮肉被尖刀破开的触觉,那么令人心醉神迷。
罗珊珊的呼吸都因为兴奋而急促起来,通红的双眼猝不及防却对上了闵的冷笑。
这种将死之人,笑什么!
笑什……
……
伤口,没有血?
第九章 树中婴(九)
罗珊珊脸上狰狞的笑容忽然一顿,还没来得及抽出这把刀看看仔细就被身后扑过来的齐怀瑾一把推到了地上。
男人的力气本来就大,再加上齐怀瑾冲过来的时候是真的完全没有收敛一点儿的力气,罗珊珊听到自己的身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骨响,视线骤然模糊,剧烈的疼痛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没事吧!”齐怀瑾喘着气,看着闵背后那深深刺入的尖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要拔出来还是保持原状,只能手足无措拨开他的长发。
水果刀的尖端被特意磨得尖锐,确确实实插入了闵的后背,只留下了一个刀柄。
“你不知道躲吗!她就这么过来你难道躲不开!?”
齐怀瑾第一反应是打救护车的电话,但是闵只是笑着回头握住他的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齐怀瑾甩开他的手,第一次觉得原来心慌到手抖这种事情是真的存在的。
闵没想到齐怀瑾会反应这么大,也不再开玩笑,伸手扣住齐怀瑾的手腕:“真的没事。”
背后那把水果刀随着闵这一声“当啷”落地,上面一点儿的血迹都没有。
谁知道齐怀瑾看到之后非但没有放心,还更生气了,要不是现在他们不是在自己家他都想一巴掌抽在闵的脸上:“这样子好玩吗!闵,我问你好玩吗!你明明都可以躲开的,非要装作躲不开,你能耐是吧!你很有能耐是吧!”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看到罗珊珊这么扑向闵的时候心率都飙升到了多少,愣是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杀人犯法这才没有真的对罗珊珊下手,只是随便推了一把。
一想到罗珊珊,齐怀瑾立刻回头看着刚才罗珊珊的位置。
刚才那一下是真的让罗珊珊被吓得够呛,她撑着沙发站起来,双眼血红看着面前两个人,嘴里碎碎念着:“……宝宝,宝宝快到妈妈这边来,快来呀宝宝……”
卧室里传出的动静,齐怀瑾转头看去,只见那原本紧闭着的卧室门被打开,李尤淼还穿着昨天的那件蓝色底印着小黄鸭的睡裙睡在床上,睡姿安稳,如果忽略她那异样并且高高隆起的肚子的话,还真的能感觉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看着李尤淼那几乎要撑破她那件小黄鸭睡裙的肚子,罗珊珊脸上痛苦的神色又被迷恋和癫狂替代,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花瓶用力甩在地上,随即又捡起一块碎片狠狠划在自己的细嫩的手腕上。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齐怀瑾都觉得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幻痛。
罗珊珊笑起来,把自己受伤的那条胳膊伸出去:“宝宝,来啊,宝宝快来妈妈这边……”
她太沉醉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本来不应该存在在这边的身影。
齐怀瑾猛然间回头看着自己身边的李尤淼,浑身一颤,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要是李尤淼在这里的话,那么躺在床上那个肚子滚圆到快要被撑破的到底是谁?
转头重新把视线的落点放在卧室当中,那刚才他还一直都以为是李尤淼的人形现在居然成为了一个稻草人。
那稻草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肚子的位置被拱得老高,但是里面却没有任何的东西,只看得到盘虬错节的树枝。
……幻梦一般的障眼法吗?
罗珊珊却还是一无所知,伸着自己一直在流血的胳膊,脸上的兴奋表情逐渐被焦虑取代,她又一次伸手切开自己的肌肤,就连声音都大了不少:“宝宝!快来啊宝宝!”
没有人回答。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
因为罗珊珊的宝宝根本就不在这里。
死煞本来就是十分警觉的东西,早就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逃跑了,只留了中计的罗珊珊还在这里抓着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做着死煞可以撕开李尤淼脆弱的肌肤回到自己身边的春秋大梦。
闵本来就没有寄希望于这个小小的障眼法可以让死煞这么快就被他们抓到,这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之前罗珊珊用死煞对他们下了一个局,现在就是他们还回去的时候。
只不过闵漏算了一点齐怀瑾是极阴之体。
这种障眼法一般对人类来说是没有任何的影响的,比如现在李尤淼就只会看见罗珊珊对着一个稻草人又笑又叫,完全不会想到那个稻草人在罗珊珊的眼里是自己的样子。
可齐怀瑾不一样,他是极阴之体,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可以,所以别人不会落入陷阱,他会。
罗珊珊依然一无所知,她几乎是嚎哭着又一次撕开了胳膊上的伤口,血液涌出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到地毯上。
她不是死煞的母体,感觉不到死煞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胳膊切得血肉模糊,甚至都可以看见其中的森森白骨。
三个人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直到罗珊珊本就糊涂的脑子慢慢想清楚现在自己是大势已去。
……她的孩子抛下她一个人跑了!
它逃跑了!
“没用的废物!废物!”罗珊珊忽然暴起,把自己看得见的所有东西全部都举起来摔得一塌糊涂,“我的孩子居然不要我了!我辛辛苦苦把它养大!它还什么都没有报答给我,凭什么力量在衰退!是不是你!李尤淼,是不是你发现了!是不是你要害我的宝宝!”
李尤淼站在距离罗珊珊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发疯,直到所有可以丢出去的东西都没有了,她才慢慢走过去,在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罗珊珊面前蹲下。
“珊珊,我对你不好吗?”
这只是一个纯粹的疑问句而已。
李尤淼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也算不上是完美的朋友,但是她对罗珊珊自认是真的问心无愧。
只要是罗珊珊想要的东西,李尤淼都会尽量满足。
罗珊珊想要复习,她也会早上早起每天跟着罗珊珊一起去,就怕她一个人会觉得孤单。
罗珊珊和她不在一个大学,她给罗珊珊的室友不少的好处就为了让她们多多关照一点罗珊珊。
罗珊珊胃痛,她隔着半个城市跑过去只为了带罗珊珊去医院。
甚至就连罗珊珊喜欢的那个篮球队队长对李尤淼有意思,她都会义正词严拒绝对方,就因为那是罗珊珊喜欢的人。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罗珊珊会这么恨她?恨不得让她去死?
李尤淼百思不得其解,她耐心再问一遍:“珊珊,我对你不好吗?”
原本已经哭到没有力气的罗珊珊触电一般弹了一下,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歪着脑袋姿势诡异看着李尤淼:“……对我好?是啊,你当然对我好,好到让所有人都羡慕罗珊珊有李尤淼这样的朋友!好到没有人看得到罗珊珊!”
齐怀瑾一直防备着就怕罗珊珊忽然起来要和李尤淼同归于尽,毕竟这种已经知道自己的希望彻底消逝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是罗珊珊只是呜咽着,双眼都流着泪,她甚至都没有起身,和一滩烂泥一样,哭诉着这么多年压在她心里的不公。
每个人都知道李尤淼是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就算是爸爸妈妈都不在她的身边也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小学的时候就拥有智能机可以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初中的时候有了人人羡慕的滑板和吉他,就算是学了一段时间不喜欢了丢在一边也没有人会因为浪费去骂她。高中的时候满学校的男生大多都喜欢李尤淼,罗珊珊只是一个帮忙递情书或者买个奶茶就可以使唤的跑腿。
再到大学,她和李尤淼考到了不一样的大学,以为自己总算是可以摆脱对方带来的阴影,可当她那些难相处的室友拿着满满一袋子吃的用的对她满是羡慕地说“你有李尤淼这样的朋友真好!”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是逃不掉的。
她的生活和一切都被叫做李尤淼的阴影彻底笼罩了。
只要有李尤淼在,有谁看得见罗珊珊?
罗珊珊哭得声音哽咽:“你要是死了就好了,你要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就好了,其他人就看得见罗珊珊了,我没有什么比你差,为什么没有人看得见我呢?为什么呢!”
在皎洁的月亮之旁,谁会注意到黯淡无光的星星呢?
李尤淼依然蹲在地上,齐怀瑾莫名从她的背影看出来了寂寥和悲伤。
李尤淼伸出手,抚摸着罗珊珊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珊珊,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在她们相处这近二十年的岁月里,罗珊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误入歧途,走到了一条可怕的路上,每次对她言笑晏晏的时候背后都是想着怎么杀了她吗?
罗珊珊继续哭诉着不公,哭诉着自己多年来的委屈和痛苦,全然不顾面前的李尤淼脸上滑落的泪水。
李尤淼抚摸着罗珊珊的脸颊,温柔擦去她的泪水,一如既往声音轻柔问道:“珊珊,你有把我当做是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