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现在也帮不到你。”镜鬼的笑容忽然又变得夸张起来,“他对你的保护欲那么旺盛,我只是个不起眼的镜鬼,他到现在都没办法过来帮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齐怀瑾心里一跳,但面上不显。
“他被梦魇缠上了,那东西可比我难对付多了,就算是极阳之体,估计也没办法从那里面安然无恙出来。”镜鬼笑得得意,“我现在没办法伤你,可你身上他的气息总会消散的,我等得起。”
齐怀瑾又不是很相信自己的推断了,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他没办法确定自己之前经历的到底是梦境还是自己曾经丢失的记忆,万一那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梦境,他就错怪闵了。
人好心好意被他当作移动护身符,他却在这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换位思考的话他也会觉得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镜鬼这么说完之后,那原本禁锢着镜鬼的镜面居然出现了一丝的裂纹。
难道是闵那边真的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吗?
齐怀瑾不动声色往后退一步,镜鬼脸上还带着狂喜的表情,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
不消片刻,那镜子上的裂纹就足足有十几道之多,镜鬼用着齐怀瑾的脸,眼神却无比贪婪:“看来你的室友也不过如此……我等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极阴之体!”
齐怀瑾身边萦绕的气息更加阴冷,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在那镜鬼居然强行从镜子里伸出一只灰青色带着尸斑的手的时候,齐怀瑾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暗骂一声立刻退到阳台,关上了那扇什么都挡不住的磨砂玻璃门。
闵真的出事了?
齐怀瑾有点焦虑,不由自主就把手指塞到了嘴里咬着指甲。
如果闵真的没有撒谎的话,他就应该是一直在帮自己避开了这些诡异的存在,各种鬼怪无法近身也是因为惧怕极阳之体的闵,而闵会遇到危险,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被他当作移动护身符了。
他可以沾染到闵身上的阳气,闵当然也会被他影响。
这种进退两难拿不定主意的感觉让人焦心,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都可以看见里面镜鬼已经从镜子里爬出了半个身子,齐怀瑾当然也不可能在这里坐着等死。
铁门的门把手像是被焊死了,齐怀瑾用力拧了两下都纹丝不动。
窗户倒是可以正常打开,但是他们这里是三楼,虽然楼层也不算很高,但要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话除非可以平稳落到二楼的平台之上,不然的话他这样摔下去百分百会摔断腿。
目前来看镜鬼大概的行动空间就在学校里,他要是真的摔断腿从这里出校门也不好走。
齐怀瑾一条腿撑在阳台的飘窗上,腰部下压搭出一条柔韧顺畅的曲线,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背后悄然接近的身影。
结结实实落入滚烫怀抱的时候齐怀瑾还吓了一跳,挥拳回身,手被牢牢控制,背后传来闵疲惫沙哑的声音:“怎么弄得和贞洁烈女一样?又是要跳楼又是要打我的。”
齐怀瑾在闵怀里艰难转身,眼角余光看到在磨砂玻璃门后已经大半个身子都出来的镜鬼身上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迅速变得焦黑干枯,嘴巴大张着却没有任何的声音,狼狈原路返回。
等看清楚了闵现在的样子,齐怀瑾才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刚才在心里对闵的各种猜测和怀疑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你怎么弄成这样?”
现在闵的样子比起那狼狈的镜鬼起来也不遑多让脖子上有一道青黑的勒痕,隐约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只手的形状,左眼充血几乎要看不清瞳孔,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新鲜的血痕,虽然并不是十分夸张严重,但是落在他的脸上就显得格外狰狞吓人。
闵似乎对自己的这些伤不愿意多说,反而是用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齐怀瑾:“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那个镜鬼都快钻出来了。”
齐怀瑾摇头,不知道是要气还是要笑:“你能不能先关注一下自己?”
现在这副样子从浴室里出去的话,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他们两个人洗个澡还出现了什么摩擦,是他把闵打成这样。
而且明天要是被其他人看见的话可怎么解释?他可不想大学四年到时候还要背一个暴力狂的黑锅。
“我没事。”闵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被手指抹开拉长,在脸上留下一条模糊的印子,像开得糜败的花。
最后只能以闵用毛巾盖着头从浴室里低头出去,齐怀瑾紧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床。
王子强今天在打游戏,看到他们俩前后脚进来立刻摘下耳机,再看到他们同时爬上闵的床,马上开始发挥自己的大嗓门:“不是,你俩怎么天天睡一起啊?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吗?要轮换吗?会轮到我吗?”
早就已经预见这一幕开始磕cp的徐侃面目沉静内心激动,伸手把自己手里的枕头砸到王子强脸上:“闭嘴吧你。”
齐怀瑾懒得搭理他们,干脆放下帘子,看着闵的伤口,眼里泛起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心疼:“怎么会弄成这样?”
在他的推论里面,闵应该是最不可能受伤的,他似乎无所不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受伤?
但这一切的推论都要建立在闵非人的情况上,如果闵真的是肉体凡胎,那他是真的罪该万死。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闵流出来的血是红色的,是正常人的颜色,而不是那恶意满满、冰冷浓腥的黑色。
代表着闵应该就是个正常人,只是他多疑而已。
闵不是很想谈论自己遇到了什么,只是固执要求认真看一下齐怀瑾。
面对这样的执着,齐怀瑾也不得不妥协他干脆解开自己的上衣,转了大半个身子,保证自己身上连一丁点儿的伤痕都没有,面前的闵才算是放下心来。
闵长舒一口气,双手环在齐怀瑾的腰间,紧闭双眼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对方的颈肩,声音低沉:“还好,你没事。”
闵居然会发抖。
抱个满怀之中这样细微的颤抖也没有办法瞒过齐怀瑾。
心跳漏了一下,愧疚也在同时袭来,齐怀瑾呼出一口滚烫的气,轻轻抚着对方的脊背:“我没事,希望你下次要是真的再遇到这种事情,先顾着你自己。”
墙中尸
第一章 墙中尸(一)
玉没了。
齐怀瑾阴着脸在宿舍里找了一圈又一圈,就连王子强都不敢打游戏了,四个人把本来就不算很大的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块已经出现裂纹的黄玉去了哪里。
那块玉是齐怀瑾在开学的时候他们就看见戴着的,后来就算是出现了裂纹也一直都放在枕头下面和宝贝似的珍藏着,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块玉有多重要。
确实是无缘无故没的,在睡前齐怀瑾还拿出来看过一眼,忧心忡忡看着上面越来越多的裂纹,心疼这块从小到大在不知名角落里给自己悄悄挡过多少灾的玉,再加上这是他过世的爷爷齐章为他去求来的,就更是意义非凡。
谁也不敢说出“丢了就丢了吧”这种屁话。
就连闵都不顾齐怀瑾让他休息的建议,扎好头发之后在宿舍里翻了好几趟,差点把床板都拆开。
齐怀瑾本来怀疑过那个镜鬼,但是得到闵关于那镜鬼确确实实再也不会出现的肯定答复之后也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唯一有可能的嫌疑鬼身上转移开。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事情在于这块黄玉要是彻底没了的话,他的生活到底会不会变得更加糟糕。
他现在是发现了,极阴之体不仅仅只会招惹到镜鬼这么个无伤大雅的东西,还有之前缠上了闵的梦魇,那东西就连闵本人对付都吃力,要是找上他的话,怕真的是要必死无疑。
今天732几乎每个人都有课,他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别人的时间,齐怀瑾最后翻找了一次宿舍,还是选择放弃。
“回来再继续找吧,今天的课不能翘。”闵把手里的手机递给齐怀瑾,“你的手机,刚才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了。”
齐怀瑾直起身,看着手机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个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回电:“喂,妈?”
“,醉醉,你现在在学校吗?”那边齐妈妈熟悉的声音很快传来,语气里还带着兴奋。
“在啊,怎么了?”
“我记得你今天有课吧?你上完课的时候出来一趟,我和你爸爸在你学校外面最近的那个酒店。”
齐怀瑾一挑眉,完全没有想到过事情可以解决得这么快,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打开门跟着闵往教室那边走:“拿了玉吗?”
“没,玉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可以戴在身上的。”齐妈妈的声音有些沮丧,“不过这个大师好像很清楚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前两天你是不是还遇到奇怪的事情了?那大师说有东西缠上你。”
应该说的是镜鬼,齐怀瑾“嗯”了一声,母子俩又说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齐怀瑾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喜欢把手机的音量开的最高,所以闵也可以听得清他和齐妈妈的对话:“怎么还给你找了个大师?”
“不知道,不过如果是我爸我妈找的,那应该没有多少问题。”
齐爸爸和齐妈妈因为他的关系一直都在和某些大师有着不少的交流,所以他倒也不担心会不会被骗,现在还是担心自己的那块玉。
从小戴到大的,说没就没了,再加上之前的镜鬼莫名其妙的消失,他不得不多想。
等到了教室,齐怀瑾还是按照习惯选了最后面的两排位置坐在闵的身边。
虽然这节课是主课,但是踩点才到的人不计其数。
雷晓居然也和他们是一样的课,非死皮赖脸和闵身边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孩子换了位置,还和人家承诺了三杯奶茶,这才好不容易坐在了闵的身边。
“闵哥,闵哥。”雷晓一坐下就叫魂一样,眼下的乌青看着十分骇人,“闵哥,你知不知道那天在我住的那个出租屋里面找到的尸体?那六具尸体居然……”
“居然消失了?你的消息还真的慢。”齐怀瑾受不了上课的时候有人在身边叽叽喳喳的,瞬间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雷晓有些悻悻,他还没忘记自己之前对这两人关系的猜测,听到了齐怀瑾的声音之后就算是有些不甘心也不得不缩回脑袋。
他昨天被叫走之后其实还是比较放松的,毕竟自以为见过了六具尸体以及那个蛊惑人心的鬼女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心起波澜,刚开始还确实是在说关于李尤淼和她男朋友的事情,雷晓还老神在在分析自己当时看到的事情,结果没多久他就被叫到另外一个隔间,那两个警察的严肃神色和所谓的尸体消失都让他差点原地升天。
雷晓又看了一眼闵和齐怀瑾,这两人对于这个爆炸性消息似乎根本就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
这两个人还真的不是一般人,虽然他也因为被董柔缠上所以看得见鬼,可是那六具齐齐整整的尸体居然在一夜之间就瞬间消失不见,换做是谁都要觉得吓人。
真的,他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可以写到以后毕业的简历里。
齐怀瑾嚼着口香糖,手里把玩着已经锁屏的手机,总是觉得心里有点惴惴不安。
雷晓就是个闲不住嘴巴的性子,安静了没几分钟又开始吭哧吭哧跟他们搭话:“警察还和你们说了什么啊?我那时候要问,他说这些都是机密,不能告诉我,你们昨天不是跟着所长走的吗?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齐怀瑾嗤笑一声没有回话,闵斜睨眼巴巴等待着答案的雷晓一眼:“在我这里套话?这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再说你不害怕董柔回来再找你了?”
一听到董柔的名字雷晓都不由自主瑟缩一下。
怕,怎么可能不怕。
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小兄弟恢复精神,每次都会想到自己在洗手间扒着那干尸一样的女人想要发泄的样子,估计都得成为自己一辈子的阴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董柔的名字和那消失的六具尸体终于让雷晓觉得害怕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算是保持着沉默。
直到下课,雷晓刚打算跟着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忽然接到了来自警局的电话。
挂断电话,雷晓双眼空洞,猛地窜过去抱住闵的胳膊:“闵哥,你们,你们今天下午还有没有课?刚才警察和我说,尸体又不见了……”
这到底是什么小姐妹逛街压马路?昨天才找到现在又不见了?
闵无奈看了一眼齐怀瑾:“你要先去你爸妈那边吗?”
“嗯。”齐怀瑾也觉得那六具尸体古怪离谱,最后还是点点头,“回宿舍了再打电话给我。”
几人就在教室门口分道扬镳,雷晓和闵去警局,齐怀瑾去找九点找自己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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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妈妈早就已经在酒店楼下等着了,远远看到齐怀瑾下车立刻迎上来:“醉醉。”
齐妈妈已经年近五十,因为保养得当,如果忽略她眼角被岁月强行刻下的皱纹,她看起来不过就是三十出头左右的样子。
“妈。”齐怀瑾伸手揽着窜过来的齐妈妈,“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齐妈妈打着转看着自己有段时间没见的儿子,“怎么还瘦了?”
齐怀瑾现在没有精力应对自己的妈妈每次看见自己必定都要有的“怎么瘦了”、“怎么看着这么累”之类的寒暄话,语气有些疲惫:“妈,先上去再说吧。”
齐妈妈连着应了两声,带着齐怀瑾上了电梯。
在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齐妈妈面色忽然变得古怪:“醉醉,你是一个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