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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126章

第126章

    沈灼怀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悲伤,困惑,迷茫,以及好像是犯了错之后的不知所措。司若不知道为什么沈无非夫妇会特地挑今日说这些话但他隐约能猜到,他们与祖父似乎是约好的,在京城,告诉他们这一切。哪怕在此刻,他们依旧有未尽之意。


    那双眼睛里的哀愁深得几乎要将他吸进去,沈灼怀分明已经接受过一种真相了的。


    司若的心一抽一抽的,仿佛在与沈灼怀同步跳动着。


    忽然,一个笨重的,温暖的身躯突然砸了下来,将司若抱紧。司若一愣,没等反应过来,耳边便响起来一声嘶哑的“别动”。他不动了,就那样站着,任由着沈灼怀将他紧紧抱住,脑袋埋在他的肩头。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但司若却根本嗅不到酒香,他能感知到的,是隐藏在那香气之下,厚重的苦涩。


    不一会,司若的颈窝处感受到了一点凉意。


    沈灼怀哭了。


    司若怔了怔。


    他伸出手去,将眼前人回抱住。


    管他的。


    司若想。


    不管……不管祖父他们要做什么,眼前又要起什么惊涛骇浪,他们两个人总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


    两个人抱得痴缠,待分开后,司若和沈灼怀才发觉,堂中只余下他们两人了。


    沈无非夫妇与司屿庭,竟不知在何时,悄悄离去,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张字条,说他们三人去叙旧,待晚些一家人一同用用晚饭。


    沈灼怀的脸上还有泪痕,他抹了把脸,似是清醒了:“……对不起诺生,我喝多了。”


    司若轻轻吻上他的脸颊:“不要想了。”他说,“明天是新年,就当一切都随着今日烟消云散。”


    闻言,沈灼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除夕夜,火树银花不夜天。


    已经闹了一日的街头,入夜后更是喧闹万分,到处都是鞭炮齐鸣,烟火冲天的声响,无论在何时何地,抬头望去,都能看到夜空之中布满了绚丽的五彩烟花,那光亮几乎笼罩了整座京城,最明亮的北斗星都要自惭形秽。


    一家人又坐在了一起。


    年纪最大的司屿庭坐在位首,接着下来的沈无非孟榕君夫妇,再往下相对的则是沈灼怀与司若。若是不说,来个人打眼望过去,或许真有人会以为沈无非孟榕君便是司屿庭的子女。


    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先前之事,举杯共祝。


    沈灼怀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团圆饭。


    他大了些之后,就直接离开沈家,借着沈家世子的身份,四处闯荡去了。起初是怯,怯自己是个冒牌货,盗了他人的爱,又无处可回报;而后来隐约接触到一些真相,他又总是奔波在寻找真相的路上,从未停留。像今日这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爹娘吃上一顿团圆饭,已经不知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沈灼怀看看身边小口小口喝着汤的人,又看看对侧的父母,心头仅剩的那一点埋怨终究还是一扫而空。


    有如今,他已经很是满足了。


    他想了想,给孟榕君与沈无非各夹了一筷子他们爱吃的:“爹娘,吃菜。”


    沈无非夫妇对视一眼。


    “好。”孟榕君笑道,吃了那筷子时蔬,又忍不住叮嘱,“雪天阴冷,你身上有旧伤,不要总觉得轻便便穿得太少。”似乎是想起什么,她又掩嘴笑了笑,“哦,是我多嘴了,如今不单只有我盯着你了。”说着,她打趣似的望向司若。


    司若还在埋头吃饭他很久没吃过司屿庭亲手下厨的饭菜。


    闻言,他赶忙看了司屿庭一眼。


    虽然他没想着再隐瞒司屿庭,但毕竟没有直接说开,就这样在饭桌上被揶揄,还是叫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在司屿庭气定神闲,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仍在吃饭。


    “咳……”好像是孟榕君推了一把正在喝酒的沈无非,沈无非咳嗽两声,开口道,“明之……”他顿了顿,“父亲知道,我们瞒你这么多年,今日突然说出来,让你一时之间不太能接受。”他又被孟榕君推了一下,但沈无非没管,“父亲毁了你的除夕夜,要向你道歉。但”


    沈无非正色道:“明日我和你母亲就要离开了,这是早已定好的行程。所以有些话,我也不妨同你,同小司说清楚。”


    孟榕君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大好的时候沈无非非要做怪,沈无非装作没看到,接着说:“是我邀请司兄到京城来的,也是我希望与他一起,亲口告诉你二十三年前那个大雪夜发生的事情。”沈无非将酒杯放稳,“虽然我与君儿下野多年,但朝中多少有我沈家人,因而多少能窥到些风声”


    他说:“圣上只有一位公主,有人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司若心头一动,与沈灼怀对视:“沈伯父的意思是,有人想要重演二十三年前的事?”


    “谁也不能确定。或许有人有这个胆子,或许没有。”孟榕君说,“但更大的可能是,有人要做这个推手。”


    从前那一场逼宫是五皇子自知没有登基的可能,带军队逼宫,意图囚禁先帝,杀死他的唯一对手当年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三皇子,登临大位,谁知却闹了个玉石俱焚。说得不好听一些,最后倒是让身为皇室旁枝,原本没有一点登位胜算的当今圣上捡了便宜。


    “但皇室子嗣凋零,几乎已没有适龄王爷能够为圣上分忧了……”司若说得含糊其辞,但其实在场的大多都能明白当今皇帝上位后,为避免出现相似的旁枝上位问题,一坐稳位置,就基本削藩削得个差不多了,如今朝中仅剩的,称得上与圣上血脉相连的人,都是来自皇后母家。


    司屿庭先前一直在吃东西,没有说话,此刻,他抬眸,看向司若,或许还有他身边的沈灼怀:“皇上知道的,是没有,可还有人知道皇上不知道的呢?”


    他这话说得拗口,不过意思也很明显


    沈灼怀,或许还有沈德清。


    当年在大火里,大难不死的,五皇子的亲生孩子。


    忽地吹过来一阵冷风,桌上两个空酒杯被吹得一倒,碰撞在一起,发出闷闷响声。


    司若被吹得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前子特特忙,熬夜熬得想死_(:3」∠)_本以段可以了,果是事情堆著事情,疼


    第179章


    第二日是元日。


    新的一年。


    沈无非夫妇最终还是没有留宿,吃完那顿年夜饭后,再交代了沈灼怀与司若一些话,便回了京中沈家,第二日,便照着原定的计划出城司若他们自是要一路相送。


    冬日天亮得早,不过寅时路上便已是亮堂堂的,更夫干脆熄了火,敲着锣鼓吆喝着走过长街。


    司若最是怕冻,穿得浑身圆乎乎的,外头还搭了件狐毛的绒领子,仍嫌冻得手冷,干脆把手伸进沈灼怀脖颈那块去取暖,沈灼怀被冻得一哆嗦,又只好笑着宠他。除夕夜又下了一场大雪,雪高得都将门头堵住了,他们要出门,只好拜托江百通临时唤了下仆来铲雪。


    只是一扭头,司若赶紧将手缩回袖中去,规规矩矩道:“祖父,你怎么起这样早,不再睡一会儿吗?”


    司屿庭踩着雪来了,竟也已装扮整齐。


    司屿庭目光扫过他还没有缩完回去的玉白手指,道:“沈兄和孟娘子要回去,我自是要送一送的。”他停了须臾,似是想说些什么,末了,还是没开口,咳嗽两声,“很冷吗?”


    司若连连点头,小脸缩在狐绒里,目光有些躲闪:“那……那我让江管家叫轿子!”


    说罢,匆匆跑走。


    沈灼怀无奈无奈笑笑,回眸看到司屿庭:“祖父早。”


    司屿庭也点点头:“早。”


    载着一家三口(?)便晃晃悠悠地上了街。


    司若本以为他们起得算早的,谁知到了约定好的城门,却已经看到沈无非与孟榕君忙碌的身影了。两人似乎行囊众多,浩浩荡荡地满载了三个马车,还有一队明显是镖队的人物警惕地站在马车边。


    见到三人前来,孟榕君快步上前:“司老先生,明之,诺生,你们来了。”她似乎是本要叫“司兄”的,但不知为何,好似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饶了回去。


    几人寒暄一番,孟榕君又指挥沈灼怀去帮忙搬了个贵重的大件,转头对司屿庭他们道:“这一走,山高水远,又不知要何时才能再逢。”她婉转眉目中流露出一点不舍,“若非要为……有所准备,我们故友重见,怎么也该多喝上几天!”说这话时,司若倒是能够窥见孟榕君平日里藏在贵妇人外表下的英气来,“此间事了,一定要来寂川一叙啊!”


    司屿庭避祸辞官,回乡多年,说完全不在乎朝中好友,曾经风云,是不可能的,他摸了摸胡子,也笑:“自然,自然。到时候必定叨扰!”


    孟榕君又转向司若,语气温柔:“沈明之这小子,打小便不好对付。如今有诺生你这样一个能治得住他的人,能与他久久相伴,又是忍冬的女儿……果然缘分都是天定的。”她轻轻拍了拍司若的手臂,调皮地眨了眨眼,“我与无非,都很满意你这个‘儿媳妇’。”


    司若:“……!”


    沈灼怀:“?!”


    沈灼怀听到这句话,扛在肩上的东西直接掉了下来,直直砸在他脚面。但沈灼怀根本没来得及注意疼,只顾着司若、司屿庭还有他爹娘的反应了,一向精明的沈家世子从来没有这般呆楞的模样过。


    几个人里,孟榕君笑眯眯的,好像一只狐狸;沈无非神色淡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说明了他很显然在看好戏;司若看看自己祖父,又看看沈灼怀,露出一副求助似的神情。而司屿庭,反倒是看起来最淡定的那个,一点儿也没有第一次听说自己孙儿成了个断袖的镇静,好像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沈灼怀终于反应过来后,赶紧一瘸一拐地跑到司屿庭跟前,一把抓住司若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以从未有过的诚恳态度开口:“祖父……不,司老先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诺生是因为我才变成断袖的,您要是怪,就怪我好了!我随您打骂!您要怎么对待我我都接受!只是……只是希望您不要让我离开”


    “谁说我不是断袖了。”司若被沈灼怀在祖父面前抓住手,又一顿自我告白后,脸就开始红彤彤的,但他小小声开口,决绝打断沈灼怀的话,“我……我早便是断袖了……也不能完全说是沈明之的错吧……当然他也挺……咳!”


    眼看着两个年轻人就要开始你推我,我推你,司屿庭拢拳虚虚咳嗽几声:“咳咳……”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纷纷目光一致地看向司屿庭。


    司屿庭慢悠悠道:“谁说我不准你们在一块儿了?”他挺直腰板,目光扫射过两人相握的手,但这回,无论是司若还是沈灼怀,都没有主动分开,司屿庭笑道,“老头子我,什么时候是这样古板的人?还有你,司诺生,你是觉得你瞒得挺好?我告诉你,你把这小子第一次带回家那会儿,喝,我就瞧出来了,你们俩之间不对劲!”


    司若与沈灼怀对视一眼。


    他第一次把沈灼怀带回家,是沈灼怀被沈无非毒打一顿,毅然离开沈家的时候。


    可那几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司若要不是刻意回想,都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司屿庭居然就!


    司若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通红,就连耳廓都成了好看的粉色那时、那时祖父语焉不详,说他什么年纪大家里不隔音……定是误会了啊!可、可那个时候,他分明还没有与……沈灼怀!都怪沈灼怀!他现在连解释都解释不了!


    司若瞪大眼睛,张口欲辩,可、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什么都说不了啊!


    于是他只能用自以为凶狠,可在沈灼怀看来却只是羞得好似一汪春水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沈灼怀一眼。


    折腾了好大一番,总算是把沈无非和孟榕君送出城去。他们此行要回寂川,亦要为沈灼怀与司若留一条后路。离开前,沈无非为两人留下了一队暗卫,并且告知,若非逼不得已,不要用这张底牌对外传信,或是对人动手。


    起得早,出来也耗了些功夫,司屿庭自是有些乏了。他看出被说破后,司若与沈灼怀的局促不安,干脆和他们说,自己打算回去休息一阵,叫他们在外面拜完春再回府,不要打扰自己。司若的窘迫才消解了一半,听到祖父这么说,自然忙不迭点头,拉着沈灼怀就跑了。


    虽然时间还早,但今日毕竟是元日,大街上已有不少出来拜春的百姓。


    雪没有化,地上湿烂,便有官兵与自发的一些摊贩帮着在地上撒防滑的稻草。有些调皮小孩儿也来帮忙,却只是拿着草秆吹着玩儿,或是躲在铺面或是忙碌的大人们身后捉迷藏。沈灼怀与司若一路走过去,身边竟也围了不少孩子。


    积雪中参杂着昨夜未扫净的鞭炮留下的红纸与礼花,司若沿着长长官道走向街的另一头,脚上沾了雪,也沾了五色纸花。


    突然,好像有一点凉凉的东西滴落到司若眼皮上。


    司若停下了脚步,张开手,试图去接:“咦,又下雪了。没带伞,这可怎么办。”


    沈灼怀在他身侧:“横竖也不大。都说元日见新雪,是一年好气象。”他看着星点雪花落在司若眉间,忍不住伸手去拂,“要是大起来了,我就把你抱在怀里,用轻功把你运回去。信不信,明日整个京城就要知道,有家小公子被我给绑了。”


    “你又来!”司若笑着打他,却一个扑空,扑进了沈灼怀怀里。


    沈灼怀抱住他,轻声道,似是与他低语,又似梦中呢喃:“从前见雪,总是怕受冻、挨饿,怕睡着了,便醒不过来。”他眨了眨眼,“可如今见雪,方能欣赏雪中人,人于雪中。”沈灼怀说,“诺生,我想明白了,等这劳什子事做完,若有机会,我们就还做我们的十三川巡按罢,我们去看看这河山。”


    “人这一生匆匆走过,总要过桥,看山,涉水,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我很高兴。”司若说,“你放下你的执念,我很高兴。”他微微侧眸,望向沈灼怀,眉眼弯弯,好像河水尚未破冰时看到的那水下一点红苗锦鲤,勾得人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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