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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泥淖湿滑,沾污长袍,甚至因为泥土太过于软烂,司若半只鞋都陷入泥土之中,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恶劣的环境,比起后面走一步停两步的赵府尹,司若只是瞟了一眼脚下,拽起下袍迅速越过泥泞地。而万仵作就站在坑洞边,朝他招着手。


    “已挖出来十八具尸首了,年纪看起来大约都在五至十七岁上下,天寒地冻的,大部分都还保存得比较完好。”万仵作小声给司若介绍情况,“有几具……”他微叹了口气,“还能认得出来是谁,方才有个樵夫来过,硬想着带走,被我拦住了。”


    司若顺着万仵作的眼神向人群之中去,看到被官兵阻拦的百姓里,王樵夫眼睛血红,不管不顾地想往里冲。看到司若投过来的目光,王樵夫突然愣住了,眼睛里露出一些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来,突然滞住了,然后被官兵一把推了出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仍死死盯着司若。


    司若敛眸,避开了那几近有型的苦痛目光。


    他身侧的沈灼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去看看尸首。”而后,沈灼怀拨开人群,来到王樵夫面前,也不知沈灼怀说了些什么,总之在沈灼怀的安抚之下,王樵夫逐渐变得平静下来,孤零零站在人群边缘。


    “……”司若戴上皮质手套,走近那一具具被麻布覆盖的尸首,蹲下了身,掀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伴随恶臭随即翻涌上来,司若微微皱眉,屏住呼吸。


    这大概是一具被埋得比较早的尸体,皮肉已经开始腐烂,腐烂的边缘爬满了蠕动的成团白色蛆虫,那原本光滑的人类皮肤像是被什么液体腐蚀了,开始露出网状的皮肉真空,旁边守卫的官兵见了,面上不由得下意识露出厌恶的神色。


    但司若却并未因这样令人生恶的画面就退缩,他面无表情地用竹镊钳起一条卷曲的蛆虫,在阳光下细细查看,好像这不是与尸体伴生的恶虫,而是展翅欲飞的蝴蝶。他冷艳妍丽的眉目上没有半点表情,有的只是认真和钻研,叫旁人看到,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是最早一具吗?”他放下那条蛆虫,问万仵作。


    万仵作一愣,很快回答:“是……目前最早的一具。”他解释道,“现在已经挖掘至地下五尺有余,虽然没有再有新发现,但上层泥土仍有重填埋的痕迹,因而在下判断地下很可能还有尸体。”


    司若点点头,又接着去看了接下来的十几具尸体。万仵作所言非虚,虽然泥土潮湿,但天气寒冷,又有雪覆盖保温,除去那一具腐烂得较快的尸体以外,其余大部分尸首都还大致保留着死前的样貌即胸前那处空洞。而与瑛娘之死有所不同的,最新被发现的这名受害人身上,除去心脏处那个空洞外,其余最多只有喉颈中段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几乎是一击毙命,杀人者是个老练的杀手,不会轻易折磨人。而除了这个外,司若还意识到了自己先前遗漏的一点:


    他对人体太过于熟悉,以至于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是如此了,然而无论是瑛娘还是如今司若眼前的受害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取走心脏的人完美地避开了对心脏的所有伤害,他取出的是一整颗心,司若几乎可以断定,那没有半点“损耗”。


    而这也证实了司若先前的猜测:瑛娘身上的其他伤分明是个新手造成的,很有可能,不,就是马复本人。


    他了一下思绪,很快开口道:“沈灼怀,帮我记录。”


    沈灼怀早做好了准备,站立在他身侧。


    “截止目前,可确定有尸体的受害者共有一十九人,最近为冬至当日的马瑛娘,最早为”司若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腐败的尸体,“无名氏甲,由受害者体表蛆虫生长速度与天气情况可判断,其遇害日期最早不早于七日之前,最晚不晚于十四日前,左右。”


    “根据所有受害者尸首伤口可判断,凶手惯用手为右手,行事凶狠老练,惯于一击毙命,不留后着,且对人身体结构异常熟悉,能够熟练完美地将心脏取出而不受损害,很可能有仵作背景,或是学医出身。”他语气平缓,语速也并不快,但条清晰,且逻辑缜密,听得旁边的万仵作连连点头,“以及,此人只对年纪较小的孩子出手,男女不忌……”司若语气里带了一点迟疑,不过他还是开口道,“我怀疑此人可能并不魁梧,或者年纪并不算的很大,没有能力对同龄人或是成年人下手,如果有可能……调查时也不要放过女医。”


    “都记下了。”沈灼怀下笔飞快,龙飞凤舞的,但多少还能叫人看得清楚,“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应该。”司若思量片刻,脱下了手套,在水中擦拭双手,他又看到了人群中王樵夫那双殷殷期盼的眼睛,忍不住对沈灼怀道,“尸首……可否先让家属认领?”


    他方才经手检验的女孩尸体有三具,虽然没人同他说,但司若却能从眉骨间看得出哪个是王樵夫的女儿珠儿的确是个如珠如玉的可爱姑娘,只是她也同瑛娘一般,再也无法醒来,冰冷的尸体静静躺着,皮肤青白,死不瞑目。


    沈灼怀方才与王樵夫对话,直面了他的崩溃,心中也多有不忍,他侧眸望向赵府尹:“赵大人意下如何?”


    方才司若验尸时,赵府尹就没过来,直到司若工作结束,他才走近几步,此刻,他与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手背于身后,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凭沈大人的意思办罢。”


    一直被官兵围成一圈的挖掘现场空出了一条道来,王樵夫、以及同样住在附近,闻讯赶来的几个受害者家属冲进其中,纷纷抱头痛哭。


    司若不忍,别过头去。


    他似乎越来越心软了。


    ……


    万青山挖出十余具尸体的“丑闻”没过多久就莫名其妙地席卷了整个京城,下至牙牙学语的幼儿,上至耄耋之年的老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同时也得知,不久前京城出了一味“神药”


    一味用人心制成的神药。


    在发现尸体的现场,最后一共发掘出来了二十一具尸体,据司若判断,受害者最早可追溯到三个月前,最早一个受害人已经开始有些白骨化。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司若的清白别说三个月前,就是半个月前,司若都还不在京城,更不可能模仿真凶的手段杀害瑛娘。而那些受害人心脏的去向不需京兆府多查,也很快可追查到,京中各大药房都不约而同地干起了这一桩买卖。


    赵府尹亲自带人查处了京城最大药堂之一的三生堂,也就是瑛娘所取雪眉春的地方。


    查处当日是个阴天,天雾蒙蒙的,分明正直白日,却看不到半点太阳,斜射的光打在身着甲胄的官兵脸上,投下厚重的半边阴影。碍于身份,沈灼怀与司若并没有参与这一场搜捕,而是在三生堂外等候。周围一条街的闲杂人等都被清空,表情肃穆的兵士手持利刃,四处戒严。而原本代表着救死扶伤的药堂院子里,不时传来哀戚的嚎叫,以及兵刃碰撞的声响。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京城最大的药堂,经营近百年的三生堂,就轰然败落,三生堂的继承人,一个四十岁出头,面蓄长须的中年男子被反绑了双手,从店中被带出,身后还跟着一长队的帮凶,包括司若见过的那名学徒,只是此时他的高高在上彻底变成了唯唯诺诺。


    最后出来的是那日要去抓司若的吕胜,他干的也是旁人不太愿意干的苦活儿他与他的属下,手中提着几袋东西,有些看起来轻飘飘,有些却明显很有些份量,一路拎过来,还滴着血。


    吕胜自然早明白自己是抓错了人,见到司若,有些不自在地朝他点点头,跟上了前头的队伍。


    赵府尹面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疲倦神色,朝沈灼怀与司若二人走开。那日挖掘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是京兆府府内做事,赵府尹自持做得谨慎,消息也把控得很好,更别说他为人圆滑,基本没得罪过谁……他神色复杂地望了沈、司二人一眼,可不知为何,这消息却走漏出去,于是当即他便受了御史台连番弹劾,而圣上盛怒,差点当场摘了他的脑袋。


    好在他在朝中还有一二好友,找到当今左相替他在皇上面前求情,总算保下了他这条小命。只是他的府尹位置,算是彻底坐不稳,要拱手让人了。


    要说得罪谁……赵府尹又忍不住朝司若的方向望了一眼,司若正解开那滴血的袋子,看里头的心脏,赵府尹心头暗哼,也就只有这两位大人了。


    赵府尹摆摆手,示意巡捕营跟随他离开。


    而赵府尹离开后,司若方扭过头来,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方才赵府尹站立的地方即使他根本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些新的恶意。


    第163章


    雪眉春一案未得正视前,司若与沈灼怀作为案件的亲历者,能够借些手段参与,然而如今入了皇帝眼中,案子便已经不是一个京兆府能吃得下的了,正式转交由刑部、大寺督办,这样一来,司若反倒是闲了下来。


    那日司若给京兆府的凶手描绘,自然是呈到了他人案前,但这是后话,司若当然不知。


    他只知道经此一事,京中但凡用过雪眉春者,无不心惊胆战,一片风声鹤唳之色中,那些已经被官府清抄过一次的,参与了雪眉春贩卖甚至是制作的药堂,都被再找了麻烦。一时之间,京中近百家药堂关门大吉,掌柜不是有了牢狱之灾,就是趁着还没查出来到自己,带着全家老小弃业而逃,竟出现了无论贫家富户都一医难求的情况。


    世家们自然是不缺自己的大夫的,可那些普通百姓,可因此耽误了不少病。


    因民怨渐起,代府尹也就是京兆府曾经的林少尹不得不张贴一张《募医书》,在京中广募群医。


    司若也向来是闲不下来的,未等招募书出来,他已经找了个地方拉了摊子,免费为人义诊。而沈灼怀乐得整日呆在司若身边,给他打打下手,替他给病人写方子。对外,二人是一对兄弟挚友,对内,他们是最默契的爱侣。每日夕阳西下时,沈灼怀便手脚麻利地帮司若收拾起东西,然后牵着司若的手,背着医囊,慢悠悠走回家去,好像每一对劳作了一日后一同归家的夫妻。


    这种难得的安逸让两人都变得懒洋洋的,恨不得把一整天都浪费在彼此身上。


    夜色催人眠,皎白月光洋洋洒洒,与白雪、星光共一色。院子里稍稍刮着些风,但并不算得上很冷。除去司若和沈灼怀外,院子里没有别人,灯火灼灼,暖光微微照亮两人相拥的衣角。他们身侧的一樽酒被架在火上,“咕噜咕噜”地响着。司若暖和极了,半睡半醒,好似再没有别的烦恼。而沈灼怀口中轻轻哼着他幼时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首曲子,手轻轻拍着司若的身躯。


    “好听。”司若呢喃着说。


    “什么?”沈灼怀没听清。


    “我说,好听。好像从未听你唱过。”司若从他怀中直起身来,盯着沈灼怀那双好像倒映着星芒的眼睛,“怪耳熟的。”


    沈灼怀神色有些黯淡:“没人给我唱过摇篮曲,但我似乎在我娘亲肚子里便听过这首曲子,久久不忘。”他玩弄着司若的手指,捏捏他的指尖,又笑道,“大概我那素未谋面的母亲早早猜中了她儿媳会是谁,将这首你我都听过的歌唱与我听?”


    司若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随后又想起:“你说狺人……不,是沈德清。”他忍不住忧心忡忡,“他究竟藏在哪里?近些日子京城这样大的搜捕规模,竟一点他的消息都寻不到。”


    “……”听到这个名字,沈灼怀沉默半响,方才开口,“你不是觉得,杀害瑛娘,有他一份吗?若是马复能交代,或许我们会有机会。”


    “可惜马复始终不愿再说。”司若蹙眉,“那个杀手,也一直没有捉到。按照我给的信息,此人应该不难被找到,可为何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一点消息没有?总不可能他就是沈德清本人!”他索性坐了起来,“不可能,沈德清是个喜欢折磨人的家伙,他怎么可能让人这么轻易的死去呢?!”


    看出司若又开始烦躁不安,沈灼怀反倒成了冷静一些的那个,他一把捉住司若的手:“我们有时间。”他盯着司若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有时间,东躲西藏的是他。这里是京城,不是苍川。”温热的手掌将他握紧,而另一只手覆上司若紧皱的眉心,一点一点的,将那皱褶抚平,然后更温热的东西缠上来,与他纠缠不清,司若一阵颤栗,逐渐忘却了所有烦恼。


    更漏渐短,情比夜长。


    ……


    “这副药吃过三日后若是还不好,你便再来找我。”司若将手收回,他对一个老妇嘱咐几句,并给沈灼怀口述下方子。


    司若虽看起来年纪轻轻,但却是个细心的,医术也很是不错,几日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口碑。哪怕日头渐下,仍有一排长队等候。司若看着后面攒动的人头,忍不住捏了捏太阳穴。


    温岚越说最迟今日,刑部和大寺就会商议出案子的最新决议,以及对马复的判决,看来对于后面的人,他怕是要有心无力了。


    承诺了第二日还会再来,司若和沈灼怀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温家时,温岚越果然已到了。


    两人才坐下,温楚志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你们绝对不敢相信,刚刚我听到了什么”


    “温楚志,别老咋咋呼呼的。”温岚越开口阻拦,“……还是我来说吧。”


    温岚越眉间隐约有几分忧色:“马复被查明谋害父母二伯,以及在此次案件之中也有所牵连,被判了斩立决,日子定在明天正午。”


    对于马复伏法后的结局,司若其实早有预料,更不要说、他的确是个实实在在的加害者。然而这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不敢置信的事……司若与沈灼怀对视一眼,温楚志也不可能不明白。那还有什么?


    温岚越自然看出二人心中疑惑,她没有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开口:“那凶手不是杀手,亦不是什么医者,更不是屠夫,他可能是某个官员豢养的门客。”


    “门客?”


    “可能?”


    沈灼怀与司若同时开口,只是却是不同的点。


    司若看了一眼沈灼怀,说道:“为何是官员的门客,就只能是‘可能’,而非一定?难道有什么人连刑部与大寺都不能抓吗?”


    温岚越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道:“有,真正的天子近臣。”她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蔺”字,又很快擦掉。


    沈灼怀皱眉,抬头:“是他?”


    温岚越点点头:“准确点说,是他的门客,不过我听说,这门客与他多少有些出了不知几服的亲戚关系。”


    司若只看清了那个蔺字,但对于这京中风云诡谲,他是半点也不明白,他拽了沈灼怀一把:“谁?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灼怀写:左相。


    左相?!


    司若立即想起来了,当朝左相,的确姓蔺。虽说是左相而已,但本朝右相是个已然快到致仕年纪,万事不关心的老头,全当自己是个大号的吉祥物,日子能混一天是一天便罢了。因此,这位左相实际上掌握着丞相的所有权力。


    况且,二十年前将立新帝之前,朝中仍有不少老臣对当今圣上临得大位有所不满,据传当年便是出身清流的这位左相一手拉拢不少世家,从始至终支持圣上继位。可以说,左相“彻头彻尾的是圣上的人”。


    也怪不得,他家臣出事,皇上也得给几分薄面。


    “圣上用的药。”沈灼怀霎然变了脸色,“莫非也是这位大人推进宫里的?!”


    “极有可能。”温岚越眸色渐暗,朝两人顿首,“宫内宫外消息毕竟隔着一层,更何况那是天子,有胆量做此承担,势必是圣上极为信任之人。”


    堂中突然陷入一阵沉默,沉默将空间中将至未至的骐骥统统拢死,仅留下一点流水声音,从屋檐滑下,把被凝固在气泡之中的沉默戳破开来,而后便是潺潺水声。


    “……那看来是不可能查下去了。”沈灼怀断言。


    他重新收拾了失望的心情,朝温岚越道:“多谢长姐,之后如何,还望长姐多帮忙注意。若有机会,我希望能够再进宫面圣一会我想知道圣上对那药的态度。”沈灼怀冷静道,“单凭蔺大人一人之功,总不能就这样截停所有调查的进展。”


    温岚越颔首:“好,我会的。”


    交换消息结束后,沈灼怀与司若回了自己屋里。


    正要走进居住小院,沈灼怀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扯住,他转眸,发现是司若,司若似乎才将什么东西想清楚,眸子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说:“那位大人。”


    “什么?”沈灼怀知道他在说左相,却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诺生,怎么了?”


    “狺人背后是沈德清,沈德清背后或许有个神秘人;雪眉春案中有狺人参与,雪眉春牵扯到那位大人的门客。”司若一字一句道,“那么,我可不可以猜测,那个神秘人就是这位大人?”他顿了顿,又道,“这不是在指控,只是猜测。但是,沈明之,我总觉得世上不应该有这样多的巧合。”


    “沈德清最早出现在哪里,苍川吗?如果是苍川他不会对我们这么熟悉。如果更早,我们经历的哪个案子还有他手笔呢?”司若的眼睛很亮,语速也变快起来,这是他在思考,“金川。沈明之,叫阎罗与叫破天之间的身份互换,或许就是他对你的一次试探。最后周仓茂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地在捉拿他前夕带着他妹妹离开金川,却又为什么莫名死在金川郊外?周仓茂此人,按我们对他的调查了解,他根本没有这样深沉的心机。如果是有人一直在他背后相助呢?如果最后一切又是为了杀人灭口呢?”


    温家庭院四周固封,仅有一条小道进出,他们站在此处,就等于挡住了进出的所有来路与去路。司若看着沈灼怀目光悲凉:“你是皇室宗子,若是皇上早知你身份,授意左相对你下手”


    沈灼怀一把捉住司若的手:“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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