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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135章


    营帐附近便是昔日的府衙,如今已成残垣一片。已入寒冬,但附近空地上却三五坐着不少流民,男女老少皆有,面色苍茫,不知未来何定。偶尔一阵风打过来,那些粉碎的沙砾被席卷而起,将眼前景物蒙上更深重的灰。


    司若轻轻捂着腹部的伤口,走在其中,偶尔驻足。


    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一月,才勉强得以下地,而那日他与温岚越说破伤自己的人其实是沈灼怀后,温岚越便没再提起那个人过,虽还是频繁与温楚志来看望他……司若轻笑一声,可他心里清楚,比起自己,他们肯定更信任的是沈灼怀。


    期间司若不是没有在温楚志单独来见他时问过,但只见到温楚志脸上露出尴尬神色,便又很快不自然地岔开话题去,因而他也大概知晓了他们的态度,没有再不识趣地多问。


    转过一处街角,他忽而听得隐约有婴儿哭啼的声音,司若眉心一跳,快走几步,果然在一块倒下的石墙下见到一个襁褓。襁褓周围不乏百姓,可他们对于那哭啼声音却罔若未闻。司若上前蹲下,有些吃力地抱起那个孩子。


    这还是个尚在吃奶的娃儿,看得出来很健康,面色红润,胖嘟嘟的。只是只是即使未长开,也能明确辨别出这是个中原人与狺人的混血。


    司若心头喟叹一声。


    孩子是被包裹严实丢下的,又是在温楚志他们已接管苍川多日以后,这孩子的家人不会出什么意外,想来……想来只是因为它这天生的血统。


    司若看向周围,与他目光相接触者,皆立刻像看到什么污糟玩意一般立刻别了过去,似乎怕是被要求带走这孩子。


    他只得扯住一个过路的兵士:“烦请将这孩子带到能照顾它的地方。”


    兵士有活儿要忙,原本被突然拦下,甚是不耐烦,可留神看到司若,却是一愣。


    跑出医帐是司若临时起意,他只披了件赫色宽松外袍,风一打过来,更显得他面色苍白,身影瘦削,仿若再来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似的。但这样形销骨立的人,怀中却又抱着个哭啼不止的婴儿,眉目间笼罩着一股如何都解不开的哀愁与悲悯,颦蹙之间,仿若有种冥冥的神意。


    再回过神来时,兵士已经下意识接过了那个孩子:“是……好,我会带它去。”


    司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如来时一阵风,轻轻飘走。


    太阳在灰暗云层中若隐若现,大抵是因为入了冬,哪怕有日照,照在身上的日光也无半点暖意,只是一束单纯的光照。司若伤情本就没有完全好,只是走上一段,便已觉得浑身乏力发冷,他不得不挨着一块巨石,站着稍稍休憩。


    突然,一层重却温暖的东西从司若背后覆盖上来,挡住了凛冽寒风,也挡住了司若喉头将将要涌上的血腥之意。同时接触到他的,还有一只宽厚修长的手掌,只是那手指一触即离。


    “沈明之。”司若看也没回头看一眼,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身后人的名字,“跟了我这么久,又何必一句话也不说?”


    “……”司若听到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接着是熟悉的,他梦中时时能听到的磁性声线,“你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出来吹冷风的好。”


    司若回身,见到沈灼怀一身灰黑短打,就站在离他不过数步之隔,他眉目之间依稀可见一点青黑,像是被谁揍过还没痊愈,看起来瘦了一些


    但司若又赶紧收回了自己那些下意识的关怀。


    他冷冷开口:“一直呆在医帐中,你会来见我?”司若目光冷厉得仿若一把锋锐长枪,直直扎入沈灼怀心头,“还是枯等着一次又一次的敷衍?沈明之,你真是个懦夫。”


    沈灼怀扯了扯嘴角,没有笑出来,也没有说话。


    “……”司若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一瞬的痛好像又重上心头,他下意识触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怎么了,伤口裂开了吗?!”沈灼怀见他动作,立刻紧张起来,“诺生,你不要动,我这就去找”


    “不必!”司若狠狠打断,“只是见到你,就会想起你毫不留情那一刀而已。”他笑了笑,“不过我也是赌赢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


    沈灼怀面上身上再度灰败下来,他别过头去,试图躲过司若投射过来的目光,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是我不对。”他声音里带了些哽咽,“我没想过我要对你下手,诺生。”


    “你没想过对我下手,却下了。”司若步步紧逼,“你说你要救苍川,苍川却成了如今模样。你看到那个被遗弃的孩子了,对吧,它不是因为苍川的动荡失去家人的,是因为动荡之后的这一切。沈明之,我真不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咳,咳咳咳!”但过于激昂的情绪到底是不适合如今他的身体,司若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开始猛烈咳嗽起来,一咳嗽就连带着腹部的疼痛,叫他在这冬日额头都沁出了层层冷汗,不得不整个身子倚靠在石块上。


    可即使这样,他依旧一把推开了沈灼怀要搀扶他的手。


    “诺……”


    “我们聊聊。”


    两人同时开口。


    平息了气息,司若再度开口:“在圣地时你说你有不得已的由,现在我想听你的解释。”他望向不远处的男人,目光清澈,“不要骗我,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沈灼怀定定地站着。


    他既在贪婪地看着久而未见的眼前的爱人,同时又在思索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告知他这一切似乎他们相识以来,他就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双总是明亮的,澄澈的眼睛普通往日无数次一般盯着他,令沈灼怀想好好地、大吐苦水地控诉他所背负的所有,然而脑子里有一根弦总紧紧地拉扯着,告诉他:这些东西很危险,他既然甚至瞒过了所有人,为什么又要将自己的挚爱拖进这污浊的世间?


    他明明是如同神明一般疏离于一切的人。


    沈灼怀幽黑的眼眸之中仿佛有巨浪在翻滚,智就是这巨浪尖头的一只小船,被吞没又反复起身。


    “我不能说。”终于,沈灼怀开口,他说下这一句话的瞬间,也清楚地看到司若眸间好像有什么亮光熄灭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很危险……非常危险,诺生,你不要去查,也不要掺和进来。如果我能解决它……他们,我一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顿了顿,沈灼怀又补了一句:“……没有人知道,哪怕温楚志和长姐。我知道你对他们心有芥蒂,但这一切是我请求的。我的罪,我最后一定会承担。”


    “够了!”司若失望地打断了沈灼怀,“沈明之,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从我与你相识开始你就要我猜,不是我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你就只会藏在你那个王八壳子后面,什么也不说。沈明之,我就是这么不值得你信任的人吗?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又原谅过你多少回……”说得激动,司若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几下,“可你永远这样自私,哪怕你的出发点是‘不想伤害到我’。”


    “可这也是你的自私。”


    “我不是个废人,也不是个必须待在你身后被你保护的弱者,在我成为你的爱侣之前,我是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


    “但你似乎从未意识到这一切。”


    司若解下了沈灼怀为自己披上的大氅,将它随手像扔垃圾那样一扔,轻轻说道:“这一切我真的受够了。”


    他盯着沈灼怀的眼睛,说了给沈灼怀的最后一句话:“我们就此一刀两断罢。”


    说罢,司若没有再给沈灼怀半点目光,转过身,往自己来的方向而去。


    寒风好像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别,又似乎更冷了一些,冷得司若收紧了外袍,身体却还在不自觉地打颤,冷得他的眼睛好像都要被这风莽莽吹撞得落下泪来。


    沈灼怀就这样站在原地。


    在司若离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想要追上去,可那智得过分的神经又叫他收回了步子,让他只能像个笨重的、深扎进地下的木桩子一样呆在原来的地方,望着司若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罢了。”沈灼怀开口,声音嘶哑,“只有我离你再远一些,那一切才不会殃及你。一刀两断,也算是件好事。”


    司若掀开医帐的帘子,便看到温岚越像在训小鸡一般训斥着温楚志,而温楚志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敢动,任由他姐指着鼻子骂,愣是一声不敢吭。


    司若愣了愣,想起来今天是轮到温楚志来看望自己的日子了,结果他却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便跑了出来,怕是害的温公子被一顿好骂。


    他轻轻咳嗽一声:“长姐,玄晏,我回来了。”


    一个骂人的和另一个被骂的这才反应过来身后来了人,齐齐回头看


    温岚越赶忙越过自己的弟弟:“外头这样冷,你身子这样虚,跑出去做什么?”她用有些责备的语气道,但同时很快扯了一件棉袍给司若,风风火火的,“温玄晏,去叫医师来给小司把个脉……罢了我自己去”


    “等等。”司若接过温岚越递过来的棉袍,穿上,笑了笑,“还是劳烦玄晏走一趟罢长姐,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温岚越与他目光相对,却在司若那笑容底下第二次见到一些隐藏着的痛楚与决绝她上一次有这样的感知,还是司若告诉她沈灼怀对他动手的时候。


    “好。”温岚越目光撇向温楚志,“听到了没?还不快去?要我再重复多少遍?”


    “哦?哦……”温楚志想听他们的对话,可又被赶走,只得讪讪摸摸脑袋,出了营帐。


    见温楚志离开,司若方才开口:“温将军,我是想问问,若我如今要辞官,可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温岚越立即察觉到司若对自己称呼的转换,她眼眸微动:“你要辞官?司若,你可要明白,你与沈灼怀皆是圣上御赐的官员……”这是这么多日来温岚越头一回主动在司若面前提起沈灼怀的名字。


    她正色道:“你若是要以与沈明之之间的纠葛为由辞官,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但司若依旧神色淡淡:“是有,却也不仅是。”


    “长姐,你会与一个想杀了自己的人继续结伴同行吗?”


    他说:“你就当我只是在自保。”他唇边扯起一个并不自然的微笑,“更何况,朝廷并不知晓沈灼怀在苍川一案里所处的位置,而你们,或者说只有长姐你,也并不打算让朝廷知晓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迟到了半个月才来更新……不过我真的想吐槽一下二月一整个月我到底遭遇了什么啊啊啊啊啊!!!不敢相信生日月我会过得这么倒霉t t


    二月初出门玩了几天以后大概是我吃太杂结果急性肠胃炎,差点被120带走呜呜呜,好容易在过年前好了一点,过了个还算消停的年,结果开始发高烧差不多四十度还一直退不下来qaq差点被烧傻(不是)然后是漫长的发烧退烧发烧再退烧的过程……然后!然后终于不发烧了,但是还是一直疯狂咳嗽和吐,肠胃又出问题了,不过好在这次不是急性的,需要慢慢调……总而言之一个月内去了三次急诊,整个年我都在吃药打针中度过的qaq就连生日当天都只能凄凄惨惨地喝粥吃药……(写不下了就这样吧


    第136章


    司若这话很明显地带着一点威胁的意思。


    虽已从温楚志口中听过不少司若的厉害过去,可自他清醒以来,温岚越还是头一回直面这个看起来虚弱好欺负的小公子的锋芒,先前他们虽有交流,却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


    温岚越直直望去,司若神色未变,甚至因为说这一长句废了些力气,开始虚虚咳嗽起来。


    她顿了顿,开口道:“你是觉得我身为朝廷命官,会替你们隐瞒周转,欺骗圣上?”温岚越面上没了先前那份大大咧咧的亲和,明眸微眯,露出一些与先前司若见识过的实权人物们如出一辙的威压这也才真是司若所预料中的,一位会被皇帝信任的女将军的真正模样。


    他轻咳几声,隐隐约约瞥见手心的帕子里有些血沫,眉头微蹙,却没有显露出什么奇异神色,镇定地将帕子收回去:“说来或许有些羞人,我最近迷上了赌”司若在温岚越目光中看出一丝惊讶,“不是赌那些金银之物,只是喜欢赌一赌人。”


    司若坐低,用不大却让人听得很清楚的声音说:“我赌长姐先是温家的人,后是朝廷的温大将军。”


    他没有再与温岚越有什么眼神交流,而是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缩成一团,苍白的小脸也皱起来,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一触及倒的模样。


    然而他这一句话,却叫温岚越真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思索万千。


    司若到沈灼怀身边也不到一年功夫,从前又只是个举人,看起来冷冰冰不通世事的模样,却思维敏锐,心性灵巧……沈家与温家两个世家关系虽好,但明面上不过是普通世交,司若却能准确无误地觉察到,他们两家之间,沈家才是那个在话语权上占据上风的、甚至能叫温家违抗皇命,保全自身的存在。


    哪怕沈灼怀再情爱上头,也切不可能将这般秘辛与底牌全盘告知。


    “你想要什么?”温岚越扫扫身上浮尘,大大方方坐下,“只是要辞官?若我没搞错,你为了这个职位,可费了不小功夫。日后你要再想凭借科举进仕,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温岚越还是相当欣赏眼前这个聪慧的年轻人的即使他只比自己小一点点,但温家年轻一代大多是不顶用的,温楚志更指望不上,比起沈家的欣欣向荣,温家只靠温岚越一人在朝中支撑。她对司若,有几分爱才之心。


    “我有办法让你辞官,但这势必要让你在朝中、乃至在圣上面前留下不好的名声。”她缓和了语气,又说,“若你实在不想见沈灼怀,大不了寻个法子叫你们分开便得了,没必要将自己前途毁掉。”


    听到温岚越的劝阻,司若自然是有些意动的,他知道温岚越这番话是完完全全在为他着想,而她入朝为官多年,对于朝中潜规则自然也比自己要了解得多得多。只是……司若经历这许多,又着实觉得身心疲惫。若是从前他一心想着违抗祖父,要入朝为官证明自己,那么如今则是见过官场太多不如意,发觉这一切与他从前所想大为不同,已经起了退意。


    而沈灼怀对他推的这一把,不过是最后的稻草。


    他说沈灼怀是个只会往后退的懦夫,其实他自己也是。


    察觉到司若的纠结,温岚越知道自己该更进一步:“你做官只是因为沈灼怀吗?”


    司若下意识扭头:“不。”


    但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能得来这个官位,是因为沈灼怀。”


    沉默一会,司若最终还是说:“多谢……长姐替我考虑。”他垂下眼睑,一双好看的眼睛却黯淡无光,他碰了碰自己那处甚至还在隐隐作疼的伤口,开口道,“若非不必要……不要麻烦长姐为我再做周旋了。司若这个性子不适合入朝为官,司若早该想明白。从前……”是有沈灼怀在前,但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站起身来,朝温岚越作了一揖:“我会随大部队回京,还请长姐帮我这个忙。”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忙,但温岚越明白他是想清楚了,点点头,说了声“好”。


    之前气氛中的那些剑拔弩张消失不见,空气又恢复了一片平和。静心下来便更冷了一些,司若干脆把自己卷进被子里,蜷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可爱的饭团。温岚越本就对司若这种相貌好、年纪小的小公子硬不起心肠来,看到他这幅模样,叹了口气:“我去催催温楚志,叫个大夫罢了,怎这样久都没回来,被老虎吃了不成?”


    司若小小声说了句“谢谢”。


    温岚越心更软了,开始骂沈灼怀真不是个东西。


    谁知转身出了营帐,她就看到了不是个东西的沈灼怀和温楚志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看起来温楚志脸色不是很好,居然大着胆子揪沈灼怀的领口,只是碍于身高没能成事。而沈灼怀则沉着一张好像死了半个月的脸,一句话也不反驳,任由温楚志指着鼻子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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