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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93章

第93章

    沈灼怀点点头,捏紧了腰间长剑。


    狺人将他引向池中高台那是赤妙身上铁链与盐池链接之处,沈灼怀浑身紧绷,警惕着周围狺人任何的举动,然而似乎一切毫无异常狺人只是站在距离他两步左右的地方,向他递上了开锁的钥匙。


    钥匙与锁孔紧密相合,只听“咔嚓”一声


    沈灼怀只觉天旋地转!


    他脚下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沈灼怀提起气息,几下飞跃,却始终止不住身体往下堕落的速度,最后只能勉强落地。


    平稳了身体后,沈灼怀放眼望去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第131章


    这个牢笼予人的第一感觉并非一个切实的、将人关押拘禁的幽闭之所,相反的,它热火朝天,形容巨大的空洞里,会众来去,各有忙碌,只是这忙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热闹它的对象是人。


    被行刑者无一不被堵塞着耳目,但身体上无法承受的苦痛叫他们长大了嘴,涎水无法控制地从嘴边流出,而司若眼尖见到:没有一个人的舌头还在,只余下一点粗短的舌头根。但好在他们的痛苦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们身边的狺人会排着队将他们领走,而后面目表情地朝他们心口捅上一刀,接着推下一个更深的地方去。


    司若立在原地,目光四射。


    放眼处,皆是这般机械地劳动着对人处以极刑的刽子手,然而哪怕他站在这里,那些人却仿佛从未见过他一般,目不斜视,麻木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身上沾上了血污,脸上被溅了鲜血,也没人去管,他们只是不间断地、来回地走动,挥手,斩落,好似面前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砧板上的死鱼。


    这一切被完成的过程,几近于悄无声息。


    司若背后骤然出了涔涔冷汗。


    他被关起来的时候,除去那骂骂咧咧的狺人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也是因此,他才猜测,外面可能是无人把守的出口。


    只是……


    他神色凝重,久久没有动一步,生怕惊扰了这些恶鬼。


    司若甚至有些恍惚:他真的逃出来了吗?还是这又是那迷药发作下的另一个噩梦?否则为何这里与阴曹地府如此相似?


    突然!


    所有人、齐齐地看向了他!


    司若下意识掏向袖中防身匕首,却掏了一个空他向来惯用的那把匕首不见了。


    定是被搜身时带走了。


    右手长而深的豁口还在滴着血,但司若丝毫不查,他炯炯望向突然齐聚的刽子手们,将簪在脑后的长簪抽离,瞬间,长发散落,一根锋利长簪握于手心。


    这段时间基本未进食水,司若其实面色苍白,但为了保持清醒,他将唇瓣咬破,要切实的、最靠近神经的疼痛提醒他此刻的处境,面如金纸的脸上,唯有唇色那点嫣红。而他长发垂落,手心滴血,远远的,竟叫他看上去有几分妖异,与这死气沉沉而诡异的洞穴气氛格格不入。


    “%¥¥%¥……”


    “&%#*&……”


    “%#$&*……”


    沉沉低语不断由那些狺人口中发出,声音越来越响,音调越来越高,与那突然的恶狠狠的眼神相交应,仿佛一种咒骂或是警告,带着明显的恶意。


    司若的呼吸急促起来,越发地握紧了眼下自己唯一的武器。


    他或者可以以一当二,却无法同时面对这样多、甚至不知后续是否有援的狺人。他突然明白了为何自己被关在那样一个根本称得上是毫无警戒的地方那甚至算得上一种保护。


    因为外面的牢笼,是群兽食肉,吞心嚼骨。


    但把自己关起来的那个人,一定也猜得到,自己不会坐以待毙。


    司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原本司若的精神就几乎紧绷在将将要断的边缘,如此变动,叫他脑中那根线直接炸开!司若一个闪身,躲过黑影向前方向,便重重将簪子刺过去!


    但却刺了一空。


    非但如此,黑暗中的手,还直接将他受伤右手腕处反擒,叫司若顿时动弹不得。


    司若目光刺向黑影,却微微怔住。


    那道身影从黑暗之中走出,露出半张英俊的脸和熟悉的眉目那属于沈灼怀。


    “是我。”他叹息道,“不要动,省得他们伤了你。”


    司若的目光软化了一瞬,但又立刻锋利起来,趁着沈灼怀说话,对他的桎梏减弱,司若反手捏住他手上一处大穴,用力一摁,再一个推拉换回了自己的自由。


    只是簪子却落在地上。


    “你在怕我?”沈灼怀朝他走近一步,相对的,司若也后退一步,见到司若这样的举动,他脸上出现一些委屈神色来,“我只是想帮助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呢?”他摇摇头,“这里很危险。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但放心,我也有许多事情想与你解释。”


    这举止神态,颦笑嗔怒,就是沈灼怀无疑,甚至他还知道沈灼怀最为擅长的以退为进


    可司若却面色冰冷,目光过人之处几乎能结起冰来:“你不是沈灼怀。”


    看着面前“沈灼怀”疑惑的目光,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沈灼怀。”


    意思是,哪怕他要聊,这个聊的对象也只是沈灼怀,而非他。


    听到司若如此笃定的答案,眼前这个与沈灼怀相貌毫无差异的男人唇边勾起一丝轻佻的笑,他挑了挑眉,鼓掌大笑:“好啊,我还以为,你是彻底认不出来我们兄弟二人的。”


    掌声响彻整个穴洞,是那种死一般寂静中的死亡里,一种突出的音色。


    “沈灼怀”又转头,死死盯着司若:“但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将我们两个分开的。”他一字一句的,“没,有,人,能,看,得,出……我们是两个人。”那目光仿若饿久了的豺狼,好像下一刻就要撕咬掉猎物身上的每一处完好皮肉,“唯独你司若,你是个例外。”


    司若心如擂鼓,他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一切发展到这样无可预料的境地,但在这个自称沈灼怀兄弟的人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冷静而淡漠的神色,似乎这一切的未知并不能叫他产生任何的触动。


    “我不但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人,我还知道去圣地前,沈灼怀是沈灼怀,但自我们到茅草屋后,先回来的是你而非沈灼怀,面对我的同伴们冷言相对的也是你。”司若朗声道,在这个人掐住他的手腕的那一刻,仿若电光火石,他一瞬间将最近所有自己感觉的异样都想通,“但第二日出现在我们面前,一直到后来我被捉到这里时陪着我的,是装作你的沈灼怀。”


    “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只想问,我的人去哪里了。”他目光灼灼,好像一团有形的焰火,“迟将,孟此凡,卢文陆武,还有小乞丐,他们是死是活。以及,赤妙到底被你怎么样了。”


    他用的是“你”而非“狺人”,似乎笃定了眼前沈灼怀的同胞兄弟是要比起金爻更为手握大权的人。


    “呵,真是个无趣的人,白瞎了你那张好脸,也不知我那兄弟,是怎么看上你的。”那“沈灼怀”冷笑一声,朝那些如地府幽兵一般的狺人挥了挥手,果然,他们立刻转回身去,一副罔若未闻的模样,继续那一份残忍的工作。


    “这么多人,我哪里记得谁是谁?不过你说的赤妙,我的确有印象。她应该和那些家伙一块儿,在谷底躺着罢!”男人转身即走,似乎并不害怕将后背这样紧要的破绽留给司若,见司若不动,他又回首,凉凉道,“怎么,你不是仵作吗?还怕一具尸体?”


    “……”司若抿紧了唇,跟了上去。


    方才那些被受刑者消失的地方,是个深而巨大的坑底。


    坑底堆满了从天而降的尸首,尸首叠着尸首,人头堆着人头,层叠之间,已经有些腐败的味道开始蔓延。几个穿着麻布袍子的高壮狺人面无表情地拖拉着每一具尸体,似乎在挑选着什么,然后分门别类地堆放到两个地方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看到这一切,司若脑子里只能想出来这一句话。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背,饶是他见过再多凶残的、令人不适的场景,在见到这被随意屠宰的人类与屠夫时,司若还是下意识地有些反胃。


    这些死者并非全是汉人面孔,有一部分眉眼间大多有着一点狺人的性征,甚至完全就是狺人相貌。也就是说,这群刽子手在朝所有他们能够下手的、或许只是单纯有一点不服他们的人挥去屠刀。


    苍川大乱。


    司若头一回这样痛恨自己的眼尖,那些人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无措,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眼底,以及他的脑海之中。


    灰色、棕色混杂的衣袍里,一点绛红色格外明显,更不要说,那露出的袖袍外,还是一张格外青葱的手掌属于一个未及笄的少女。


    ……是赤妙。


    赤妙最终还是死了。


    司若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去,没有再看那坑底惨状,他感觉到自己唇瓣好像开始凝血了,下意识舔一舔,是咸腥如铁的味道。


    但下一刻,司若又狠狠地将原处咬破。


    鲜血再次浸上他苍白的唇。


    “好了,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作为交换,你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分出来的吧?”假沈灼怀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依旧是对这一切的漫不经心,似乎司若方才看到比肩地狱的景色,对于他来说不过寻常游戏,“说吧!”


    司若目光收回,射向那个男人,眼里是堪比千昼寒冰一般的寒冷,过了一会,他开口,语气若有形利剑:“你有一双令人生恶的眼睛。”他说,“像老鼠一样,躲藏久了,好不容易见到光,就觉得整个太阳都是自己的。”


    “你!”他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眼前的男人,他跨步向前,一把掐住了司若的脖颈,直接将他提起离地!


    “你,再说一遍!”男人恶狠狠道,手上力道不断收紧。


    司若并未来得及提防,或者说,他的身体条件没有让他能够有提防的机会,瞬间,他便觉得空气变得稀薄,他知道,如果男人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息,他就会命丧于此。但司若却没有求饶,依旧用那种蔑视的眼神望着他。


    眼前越来越漆黑,仿佛浑身的气力就要被抽离……


    “沈德清,放开他!”一个带着怒气的低沉声音从他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响起。


    控制着司若命道的力气突然一断,他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boss终于正式出场~不知道大家猜到之前的小沈到底哪个是真的了没有呀嘿嘿嘿~欢迎来和我互动!我需要互动呜呜呜


    第132章


    “咳……咳咳!”司若捂着自己的脖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另一个沈灼怀出现了。


    或者说,原本的那个沈灼怀。


    但沈灼怀在喝止自己的同胞兄弟沈德清之后,却并未像往常一般,立刻过去查看司若伤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移动几步,状似不在意地挡在了司若身前,隔绝了他与沈德清之间直接的目光交流。


    “你与我说好的,不动他。”沈灼怀沉声道,目光利得快能杀人。


    “哼!”沈德清冷哼一声,松了松被沈灼怀性急之时一掌打到肿胀的手腕,“怎么,这个时候倒开始心疼了?”他凉凉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拔舌地狱全倚仗我一人便能运转起来。沈灼怀,你已经上船了。”


    沈灼怀威胁似的看了他一眼:“沈德清,再乱说话,你舌头也别留下!”


    他身后,司若站起身来。


    “沈明之。”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说不上失望,也没有明显的厌恶或是愤怒,但这样的语气却更叫沈灼怀心头一凉从来只有司若对他很不满的时候,方才会连姓带字地叫他,但如今司若语气却更见生疏,仿佛自己与他之间已经隔了一道远若牛郎织女之间的鸿沟。


    沈灼怀下意识回首去,见到司若那双总像是沁着粼粼秋水的眸子里如今像被彻底的冰封,他冷漠地望着自己以及自己身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好像从未认识过自己。


    沈灼怀苦笑一声,却并未说什么,而是往后退了一步与沈德清并肩而立。


    他们的眉目、手指长度,乃至唇角促起的幅度都一模一样,但只有那双眼睛,只有那双眼睛。


    在没有经过刻意伪装的情况下,一双是如豺狼的阴狠,一双虽是狠厉,但那狠厉中却带着几分悲哀。


    司若突然不明白先前自己为什么能弄混他们沈灼怀与沈德清,分明就是两个人。即使相貌如此相似,但那是他心心念念的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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