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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听雨案稗编 > 第70章

第70章

    离开乌川时,正是春雨叫愁之时,溪上奔流与落花伴随着雨点汇入江河湖海。而再度回到乌川,已是烈烈秋日,路边翠色高木,树叶也开始零落发黄。


    “时间过得可真不慢。”沈灼怀勒马停下,回头对司若笑道,“好若我见到你还是昨日,可如今已是秋天了。”


    走了几日,马儿也要歇息,他们便下了马,把马匹栓在溪边,叫它们吃草喝水。 这时,几个垂髫孩童从林中跑出,嘻笑打闹着,手头都拿着一把被编成花船的嫩黄色水仙。


    “金盏银台!”沈灼怀惊喜,他上前去,与最前面的一个孩子道,“小孩,我能不能拿银子与你换你手中花船?”


    那几个小孩本在玩闹,见沈灼怀突然冒出来,有些怯生生的,不过在沈灼怀利诱之下,还是将花船换做了实实在在的银子。


    沈灼怀欣喜地将那手工有些粗糙,却仍看得出金盏银台本来面目的花船献宝似的给司若看:“那日晚上,我便是沿着乌川书院溪流的金盏银台而上,方才在夜色之中遇见了你。却没料到,现在还有这花儿。”


    哪怕沈灼怀不说,司若也自然记得那一日,他“哼”了一声,微微昂起下巴:“你那日还要捉我见官不是?”


    “是啊。”沈灼怀又笑,“谁知今日,是你把我捉住,再逃不开了。”


    两人缓步走到溪边,划亮火柴,点燃这金盏银台花船之上的细细烛火。哪怕是在白日,那烛火也仿若一点萤虫之光,与那透色花瓣响映。花船很轻,不过一点微风,便能叫小船沿着溪流而下,渐行渐远。


    沈灼怀与司若站在原地,看那盏花船离开,方才回头。


    “走罢。”司若对那金盏银台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对沈灼怀道,“再不走天就该黑透了。”


    ……


    乌川书院。


    老山长正在批着新一批生员的卷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边落笔,边叹了口气。书院在山上,惯来风大,窗子又没关,凛凛秋风“呜呜”地从窗户卷进来,把桌上没有压好的卷子吹得哗啦作响。


    一时不察,几张卷纸随风而起,飘散空中。


    老山长这头忙着压笔,那头又急着捡卷,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哎哟哎哟,老头子这腰……”老山长嘟囔着,蹲下身子去拾。


    还未等老山长直起身,却见一个身着长袍的身影也蹲了下来,率先他一步将底下纸卷捡起,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董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山长直身抬眸望去,竟是司若!


    老山长瞪大眼睛,十分惊讶:“诺生,你怎么回来了?!”


    司若将手头卷子放回桌上,按着老山长的习惯压好,又笑吟吟地冲他道:“衣锦还乡,回来看看您。”


    司若身后自然跟着沈灼怀,两人穿着花色差不多的长袍,端的是两个晃眼的俊逸公子。老山长自然还记得沈灼怀是谁,见到二人,捻捻胡子,假模假样哼了一声:“我道是说你得罪了谁,回来我这里避难呢。”


    虽是这样说,可老山长还是上下打量一番思索司若看起来的确比在书院时要开朗许多了,人也不比从前清瘦,终于长了些肉,看得出来,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过得很好。只是……


    老山长走上前去,狠狠敲了司若一个暴粟:“为何这么长日子,都不给我回封信来?!”


    司若抿抿嘴,有些心虚地避开老师的目光,他原本答应老山长的便是调查完毗陵的案子便回来上学,谁知却半途被沈灼怀拐走……司若瞥了一眼沈灼怀,结果沈灼怀也四下乱看,很明显是在装傻。


    司若当即给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老师,是我错了。”司若老老实实道歉,“是……案子结束之后,沈世子认为我比起考学,直接查案进仕的速度还要快些,而且老师你也知道的,我其实志向并不在进学……但您如果知晓,一定会生气,所以我便没敢来信……”司若言语恳切地说了好一通,加上扯着沈灼怀给他背书,这才叫老山长勉强消了气。


    老山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如何不知晓?可你也知道,以术进仕和考学进仕的区别有多大,宁国开国这么多年来,能爬上尚书这个位置的,也不过唯有你祖父而已!就哪怕是你祖父,还被迫回乡!你叫我怎么和他交代啊!”


    司若舔舔下唇。


    他自然知道老山长的顾虑,但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回到书院了。


    这时候沈灼怀也出来:“老山长,可否容我与你单独谈谈?”


    司若有些莫名,可沈灼怀却偷偷给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他不要轻举妄动,司若便也放下好奇,看着两人去了角落。


    沈灼怀与老山长的单独谈话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只是再等老山长回来后,老山长却没再如先前那般埋怨司若的跑路,相反,只是带了些硬邦邦的语气,对司若说:“既已做出一份事业,书院自然不是你的好去处。”他顿了顿,“你与沈世子在一块儿,我也算放心。日后你们相互扶持,相互解,再查悬案,也算是为宁国百姓谋福了。”


    司若自然点头。


    只是不知怎的,他偏从这语重心长的话里听出一点父辈对小夫妻的嘱咐似的。


    沈灼怀回到司若身边,笑嘻嘻地凑近他耳边:“怎么,我厉害罢?”


    司若正生怕自己老师这个老古板瞧出什么,见沈灼怀这样,暗暗在身后掐了他一把,然后迅速站远。


    好在老山长似乎并没有看到,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又迅速转过目光去。


    告别了老山长,接下来的目的地便是司若的家。


    沈灼怀为此感到很紧张。


    不,是非常紧张。


    他第无数次问司若:“我上门穿这身袍子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过张扬?要不要多买一点补品?我看人家说,上门是需要带很多礼物的,可恶,早知我就先从温楚志那里讹一笔钱出来……把玉佩还给沈家后我真成穷光蛋了。”沈灼怀可怜巴巴的,“万一你祖父对我不满意可怎么办,我已经不是世子了……”


    饶是司若这种脾性的人,都被沈灼怀逗笑了。


    他好笑地看着沈灼怀,拍了一下他:“不用这么紧张兮兮的,只是回去介绍你我关系而已。”司若很认真地看着沈灼怀,“祖父很好,他不会讨厌我喜欢的人的。”


    “可是……”沈灼怀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拒绝了,“不,诺生,我们还是不要说出我们关系了。”往日稳重的沈灼怀如今紧张得手脚发麻,“我觉得这样太冲动了……况且,他只要知道我是沈家人,就一定能猜出来我是他当年接生的那个孩子。我不想叫他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图谋当年之事。”


    说起过去之事,沈灼怀面上难免有些黯淡。


    司若知道他心中有根刺,虽说他觉得祖父不会因此别看沈灼怀,但还是同意他的请求。


    司若的家并不在乌川城之中,而在乌川下属一个叫“六丁”的小山村。六丁在山脚下,民风淳朴,当地百姓也靠山吃山,种植了大量平原地区没有的山种水果。纵使产稻不丰,甚至要炸山为原才得耕地,倒也能顾及生活,有丰收的年份,甚至能上贡京城。


    “这里是我小时候和祖父常来的地方。”路过一个小池塘边时,司若颇有些怀念,“小时候家中条件不好,祖父养我一个稚儿,总顾不得什么营养,便得空时,来这里挖了泥鳅钓鱼。”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我那时还耐不住性子,到处乱跑,惊了钩子,被祖父责骂,有时一天下来,也只能钓上两三条巴掌大的小鱼。但也算是额外的美味了。”


    说起从前,司若连冷厉的眉眼都柔和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笼罩进一团橘黄色暖光之中。


    夕阳之下,金色光边围绕在司若身侧,让他看起来仿佛天降的神,只是散去了从前那些居高临下的冷意,看起来温暖而惬意。


    司若看着不远的远方,沈灼怀却看着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生怕破坏了这完美的愿景。


    一路走,司若一路说了不少他从前的回忆,都是与他口中那个和蔼又万能的祖父司峪庭的。这叫紧张不已的沈灼怀都放下心不少,开始对和司峪庭的见面感到期待。能教出这样美好的司若的人,必定不会是一个叫人相处厌烦的家伙,更何况……沈灼怀想着,轻轻笑了一声,他这又何尝不算是与自己的救命恩人会面?若不是司峪庭在他亲生母亲难产当日出手,或许他便连与司若相识相知的机会都不会有。


    进了山村口,人才开始多起来。似乎有人见得司若的,还主动上来打招呼。司若倒是有些拘束,以点头做了回应。


    司若的家在山村的最里面,他与沈灼怀走到街口时,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我真的,很久没回来了。”


    自从司若去书院上学,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只是寄了信。


    这一次,竟叫他有些近乡情怯。


    沈灼怀也立定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算是安抚:“没关系,进去便是,我想你祖父,也一定很想你。”


    司若点点头,唇角的笑容都有些掩饰不住,大步向里走。


    但正走到门口时,司若与沈灼怀却发觉那小小院落的柴门却半开着,准确点说,是半倒着,而司若家里,院子之中,传来一阵猛烈的争执声响


    “司峪庭,你早就不算司家人,又怎么配还住在司家祖产!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小剧场:


    司若:带沈灼怀回家看看祖父,顺便说一下我谈恋爱了。


    沈灼怀:女婿,哦不,孙婿上门需要注意什么?(紧张)(手脚出汗)(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见家长嘿嘿


    第97章


    司若心焦不已,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推开了门


    他看见原本齐整的小院被翻得一团糟,门边堆积的成捆木柴零落散在地面,几个彪形大汉牢实地将不大的小院几乎堵得个水泄不通。


    他们只隐约能从人站立的缝隙间,见到一个站得笔直的小老头那正是他的祖父司峪庭。司峪庭被彪形大汉们堵在中心,举着一根木棒,固执地守护着自己的家门。


    “你们在做什么!”司若怒道。


    他没料到回家见祖父的第一面,竟是这般狼狈模样。


    彪形大汉们从中间分出一条道来,一个年岁大概五十出头,身披绮罗的中年男子,眉眼之间与司若有三分相似。他见到司若,先是一愣,随即“哼”了一声:“这不是司举人吗?我听闻你逃院许久,怎么,又被开除了,又要来求你祖父去求情?”


    司峪庭自然也顺着那中年男子看到了司若,手中木棍“啪啦”一声滚落地上,脸上的警惕瞬间变做讶然。


    “祖父!”司若唤了一声,便立即挡在司峪庭身前,冷色对那中年男子道,“我逃不逃院也与本家无关。只是我这个司家与你司家分家已久,大伯父又何来收回祖产一说?!”


    司若护住司峪庭时,那几个彪形大汉还想着涌上,但沈灼怀没给他们半点机会,袖间折扇瞬出,发力轻点,便击打在领头两个大汉关节处,叫他们吃痛一声,乖乖放走司峪庭。


    “司若,你出去一趟,倒是伶牙俐齿不少!”那被司若叫做大伯父的中年男子没有回应司若,“倒是不似从前那个闷葫芦了!”他跨前一步,鹞鹰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司若,说的话配上那语气却算不上半点客气,“就连你祖父与你,都是我司家出来的东西,这屋子赏于你们这些年住住已是恩赐,如今也是时候该收回来了!”


    司若的大伯父,或者叫做司益中,如今已是司家的大族长,但从小,司若却不知在司益中那里遭过多少白眼。原因无他,司峪庭是司家第一个成为京官的司家子弟,哪怕只是旁支,都不知道后来叫所谓正统的司益中受了几多责骂。但司峪庭辞官归家后,正值司益中盛年……


    他们一家,也就遭到了司益中所代表的司家嫡系的磋磨。


    “当初分家之时,这栋房舍地契是由族老亲自交予我祖父手上的。”司若面若寒霜,目光如炬,“这是我的家,你们没资格抢走。”


    而被司若护在身后的司峪庭也向前一步,与孙子平齐站在一排,面对着司益中和他的帮手们。


    沈灼怀在他们后面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个刚好的距离,既不逾矩,又能给司家人以威慑。在司若没有要求之前,他不会站出来替他们出头。


    沈灼怀看得出来司若和司峪庭长得很相似,虽说司峪庭已年逾七旬,但依旧身姿挺拔,也有着一双比同龄人相比极为清明的眼睛,叫人见之过目不忘。从前司若便说过他可能更长得像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但现在看来,或许是母亲与母亲的父亲颇为肖似。


    “有地契又如何?”可司益中依旧是那副嚣张模样,分明司峪庭算得上他长辈,他也丝毫没有礼貌一说,“地契上写的是司家所有还是你司峪庭所有?分家是分家,你们人可以滚出去,但房子,得给我留下来!”


    司峪庭咳嗽两声,摇摇头,重重一跺脚:“司益中,这宅子是当年得举京官时前族长,你亲爹亲自给我的,后来哪怕分家,他都没有收回去,也是看在我这把老骨头,能为周围村民开蒙益善的份儿上。可你为纠集地皮开赌坊,竟要连我这老头子的宅子都要收走,你不怕你爹的在天之灵,也不怕受周围百姓叱骂吗!”


    闻言,司益中似是被他叫得一滞,可很快又反应过来,恶狠狠道:“只有你们这种孤寒书生才怕这些鬼东西,老家伙,老子被你压得够够的了,给你几次面子,你这老头把好心当驴肝肺,如今你是不交也得交!来啊,给我看着他们,其余的,进去把地契给我翻出来!”


    “我看你敢!”司若目光一凛,心中怒气不断上涌,他意识到在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祖父遭受了司益中不少欺负。若不是他们今日突然归来,还会发生什么?他转目看向司峪庭,可司峪庭却只是无声冲他摇摇头,似乎在劝他不要生事。


    可司若哪里忍得住?


    就在司益中昂着下巴,肆意张扬地要破开他和祖父的家门的时候,司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没等司益中身边那些身强力壮的家仆反应过来,便一把扯住了司益中,而后自袖中掏出匕首,横在他颈前!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只发生在一瞬,等司益中反应过来,自己已成了司若手中人质,大惊失色的大叫:“快来、快来救我!”


    司若只是冷着脸,握着匕首在他颈边半尺:“你再动一下试试!”


    司益中、司益中的家仆都一动不动了。


    同样被司若举动惊到的还有司峪庭与沈灼怀,两人本能地瞳孔紧缩,下意识向前一步去,想拦住司若,然而司若如今怒气上头,更又知道司益中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德行,手上匕首握得越来越紧。


    他不会一直待在乌川的,可祖父会,他那些刚开蒙的学生也会,司益中的存在,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对祖父的威胁。若是他今日下手狠戾一些……司若的眼眸中仿若突然升起一团火焰。


    “司若!”沈灼怀厉声道,“放下匕首,不要为他丢了你的自由!”


    听到沈灼怀声音,司若有些恍然地看向他。


    而下一刻,沈灼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右手手腕一掐,完全没有伤到司若的情况下,夺下了那把锋利的匕首,又将情绪激动的司若禁锢在怀中。至于司益中?则是被他重重一脚,踢倒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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