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变成外卖。郑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勾陈一正在拖地,多多跟在他脚边追着拖布狂咬。
“咱们俩下午怎么说的,是不是说给爸爸留个好印象,你怎么上来就在他手上拉屎呢?”勾陈一拎着多多的脖子把它拖开,“先礼后兵,幸好你爸不计较,否则咱们俩就一起出门喝西北风吧。”
郑直站在卫生间门口擦头发,他听见勾陈一的话有点愕然,难不成自己平时都是这种形象?
“多多。”郑直喊了一嗓子,小狗和小勾一齐回头看他,“过来,别听他胡说八道。”
多多还不太能听得懂指令,不仅没往前挪动,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勾陈一顺势把它放回笼子,拿着拖布和郑直邀功,“地拖好了,饭正在来的路上。”
郑直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一只手拽着浴袍的带子,“多多晚上吃什么?”
“羊奶粉。”勾陈一凑上去,“你要试试吗?”
郑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男朋友会是居家奶爸型男人,这小崽子明明在自己身边总要装作没长大,现在却在厨房里给小狗冲奶粉。他站在一旁,感觉勾陈一像是对待化学实验那样,对着手机备忘录里的信息一勺奶粉半碗水的往里添,还要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观察奶瓶刻度线,好不容易拧上奶嘴,还要用手掌来回搓,看起来像是练习武林秘籍。
“喂奶前要试一下温度。”勾陈一抓着郑直的手,把奶嘴儿怼在上面,“小狗的肠道很娇贵,要像对待小宝宝一样对待它。”
“所以什么温度合适呢?”郑直看着勾陈一将两滴奶抹匀,“这样就行了?”
“行了,去坐着吧。”勾陈一把奶瓶放到他手里,还不忘叮嘱一句,“千万别乱晃。”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郑直都觉得现在的情况过于梦幻,他敞着浴袍盘坐在沙发上,一只毛绒脑袋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或者说是他手里的奶瓶,旁边是他帅气的小男友,一边摸着他的后背一边说:“你可以的。”
“他不能自己喝吗?”
“本来是能的,但培育基地就拿奶瓶喂,它刚到新环境,不要随便改变以前的生活习惯。”勾陈一推了一下郑直的手背,“放在它嘴里就行。”
纵使觉得奇怪,郑直还是照做了,勾陈一轻轻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可能是觉得角度不好又转着拍了两三张。
多多的脑袋直往郑直怀里拱,耳朵蹭在前胸上引得郑直缩起来,最后整个人都贴在沙发靠背上,他屏住呼吸,看着刻度线逐渐变得透明才放心。
或许养一只狗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
或许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
吃饱喝足的多多被放回笼子里,勾陈一站在水槽前刷奶瓶,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有种莫名其妙的欣慰。
“你以前养过狗吗?”郑直有意无意地和他聊天,“咱们要不要把多多送去念书?我看微博上好多宠物都要上学。”
“宠物训练已经联系好了,过段时间咱们可以一起去。”勾陈一回避了第一个问题,“你去拿手机看下,外卖怎么还没到。”
“咱们多多以后是不是也能成为那种‘高考坐在别人前面’的狗。”郑直嘿嘿一笑,站在勾陈一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谢谢你。”
勾陈一一怔,“就这么谢啊。”
“这样呢?”郑直的嘴唇落在勾陈一耳后。
“当然不够。”
奶瓶被扔进沥水槽中,勾陈一转了个身,后腰抵在大理石台面上,他的手沿着浴袍带子一路往上,最后环上郑直的腰,手心里残留的水激得郑直一抖,后背硬挺起来,反而让上半身塌下去。
就在双唇接触的一瞬间,门铃响了起来,勾陈一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顺势在郑直的脸颊上咬一口,愤愤地从怀抱中钻出来开门。
“订的什么?”郑直拢好浴袍带子,“好香。”
“麦当劳。”勾陈一把两个大纸袋仍在岛台上,“我今天放纵日。”
“放纵日?”
“健身的放纵日。”勾陈一掀开衣服,漏出腹肌,“今天去健身房,教练说我退步好大,再不注意他们就会离我而去。”
“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郑直打开麦乐鸡块,用勺子把酱汁挖出来淋在上面,“多多爸爸,赶紧放纵吧。”
事实证明多多爸爸的放纵不仅在美食上,第二天早上郑直又是被手机铃声唤醒,这次不是李富德,而是徐望。
他眯着眼看左上角的时间,反应了几秒才确定第二个数字是‘6’,他立马接通电话,嘟嘟囔囔地问道:“怎么了?”
“张集和同监的人打起来了,对方咬了他的脖子,现在人在医院。”
“他不是在市局临时羁押吗?哪来同监的人?”郑直掀开被子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的裤子就往身上套,右脚不小心踩到左裤腿,整个人像饭店门口的充气迎宾人一样晃。
“我问了,孙队长说昨天晚上金宁和原明伟要转送看守所,底下的小警察估计是没弄清,把三个人一齐送走了。”徐望的声音很喘,跑车的轰鸣声从听筒里传来,“我先去市一院看看情况,你抓紧。”
郑直连挂断电话前的结束语都没来得及说,手机往床上一撇就踩着拖鞋去洗漱。勾陈一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跟了进去,他倚在洗手池旁边的墙上,两只脚交叉着,像是没有配对的筷子,“怎么了。”
“局里的事,不要紧。”郑直用手摸着勾陈一的侧脸,“你要不再睡会儿。”
“不睡了。”勾陈一拿起电动牙刷,他的后背从墙面挪到郑直的右肩,“我送你去。”
“我打车吧,两个人都走了,多多怎么办。”郑直的两只手在脸上乱摸几下,水珠从缝隙迸出来,粘在勾陈一的鼻梁上,“要不你车借我,我听徐望那边的动静应该是开了跑车过去,到时候李队到了又要讲他不守规矩。”
“随便开。”勾陈一搂着郑直的脖子,在他的右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牙膏沫在上面形成一个圈,“我爱你。”
郑直看着他,没明白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系,支支吾吾憋出一句,“我…也爱你。”
“专家说了,健康的伴侣关系要常常示爱。”勾陈一用洗脸巾擦掉两人脸上的牙膏,“所以我决定每天早上都和你说‘我爱你’。”
“最好是有感而发,而不是任务。”郑直冲他漏出一口白牙,点了点手表,“走了,你记得吃早饭。”
“yes,sir.”勾陈一的朝郑直敬礼,还没等他洗完脸就听见了关门声。
从家到一院的路是城市主干道,每天早上都是红色饱和状态,郑直烦躁地锤了一把方向盘,他看着前方黑压压的车队,掏出手机要给徐望打电话,没想到旁边的车在不停地摁喇叭,他摁下窗户,把脑袋伸了出去,正对上坐在跑车里的徐望。
“郑哥。”徐望的头发被风吹成中分,“你开勾总的车啊!”
“废话!”郑直往后面瞅了一眼,然后把头缩回车里,默默地把窗子升起来。在大街上大吵大嚷不像话,更何况徐望开的车太显眼,被拍到对谁都没好处。
半个小时的路硬生生拖出去一个点,徐望挨着郑直停下,他抓了一把头发,一个大步跨到郑直车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在大街上看车牌就知道是勾总的车。”徐望摁住郑直的手,“别着急,刚才医院来了消息,人救回来了,毕竟是咬伤,又不是鳄鱼,没什么大事。”
“谁动的手?”
“李队一早收到消息就去了,明明陪着,俊涛估计现在也到了。”徐望掏出手机举到郑直眼前,“昨晚我和明明研究到半夜,这个原明伟还是有来头的,他爹是达业钢铁有限公司的车间主任,那个死了的薛仁刚中专刚毕业的时候去达业钢铁实习了半年,后来出来开棋牌室就不干了。”
郑直依稀记得最初见到原明伟时,他说过他父亲和薛仁是在工厂认识的。
“张集也是达业的技术工人。”
“对,但两人之前应该不认识,不是一波的,不过这个事要后面再落实一次。”徐望拽着裤腿,他今早出门着急,穿着一条花裤衩,在现在这个季节确实有点扎眼,“你这车上有裤子吗?”
“我哪知道。”郑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个袋子里是啥啊?”
徐望大手一伸,把后车座上摆着的购物袋拎过来,“勾总的东西能动吗?”
“能动。”郑直说话有点虚,他晃了晃脑袋,“你穿吧。”
徐望得到特赦令直接拽住袋子往腿上倒,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真是一条裤子,连标签都没摘,和裤子一起出来的是一个精美的礼物盒,上面的烫金字和裤子不是一个牌子。
“这个你收好。”徐望捡起礼物盒往郑直怀里一塞,“裤子我下回还他一条。”
郑直盯着那个红色礼品盒,上面是著名的饰品品牌,常被人附上爱的意义。他想打开看看,但又觉得不妥,纠结几次还是吧大拇指从礼品盒的缝隙里拔出来,只是拍了张照片发给勾陈一。
“徐望借你一条裤子,袋子里的东西我放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里了。”
消息刚发出去,勾陈一的备注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一条信息随即蹦了出来。
“裤子和礼物都是买给你的,他破坏了惊喜,让他赔。”
【作者有话说】
500收福利番外正在写(剧透:兔耳、兔尾、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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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郑直刚进病房就被张集身上的伤吸引了,除去脖子上的纱布,上半身像是被饿狼撕扯过一般,伤口和淤青在上面分布着,看起来有些吓人。
可能是感觉有人进来,张集缓慢地把头从靠窗那边扭了回来,他的嘴角边有一道两公分的裂痕,红红的,闭上嘴时变成嘴角的延伸。
“怎么弄的。”有了吴三的前车之鉴,郑直进门后就开着录像,尽量避免他人接触,“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张集倔强地瞪着眼睛,仿佛要把郑直的嘴融化。
徐望搬来隔壁床的陪护凳,在床边坐下,他指着张集胃部的淤青,“看来对方是下死手了,都这么对你你还不说,难不成和你老板不是一伙的?”
张集依旧沉默地躺在那里,这次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像是要和病床融为一体。
“这两天我们查了张景之的信息,移民局那边确实有两人移民的记录。”郑直的语速很慢,他观察到张集抖了下眼皮,接着说:“跨国信息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查证,但我们对比了他们寄给你的照片,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照片里的人和你的老婆孩子不是同一人。”
“你骗人!”张集突然暴起,脖子上的纱布都被抻变形了,他的手指着郑直,“你别以为这两句话就能换线索,我不信!”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徐望拍掉他的手指,“你和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父母都是镇上卫生所的医生,从小就看他们治病救人,能救人就能杀人,所以你比那些用车撞人的更专业,张长勇、薛仁、谢伟,短时间内三条人命,用了三种不一样的方法,并且没有留下痕迹,这足以证明你的能力。”
张集低下头,病房里陷入沉默,郑直和徐望坐在床边干瞪眼,大约过了一分钟,他们听见空气里传来一点不可闻的声音张集的眼泪砸在布料上,他昂起头,嘴角的疤痕向下,直戳胸口。
“当年我在达业钢铁做技术工,利用职务之便造成材料损耗,然后自己找了个渠道把废钢倒卖给小钢厂获利,那一年景之生病,我三千五的工资供不起,不得不这么做。”张集环顾四周,语气多了点嘲讽,“他最开始就在这个医院住,一进一出就是一万五,一个月最少来两次,那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死。”
“两千吨又是什么?”郑直追问道,昨天下午张集的态度极差,要么沉默,要么就是胡说八道,他们想要的信息一件都没得到。
“原卫平是我们车间的主任,一个不管事的老货,他每天和那些人喝酒耍牌,按理来说发现不了,没想到那年厂里来了一批实习生,说是对口职业学校的帮扶任务,小崽子掌握的全是理论知识,上手全部完蛋,那次的活全是废料,人家催得急,原卫平说拿以前的废钢顶上,这才出了差错。”
徐望拿着笔在本子上乱画,他咳嗽一声,“讲重点。”
张集不理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接着说:“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多做几年牢来换钱,我当时没听懂,因为倒卖废钢本身就要坐牢,那个人在我倒卖的数字后面加了个零,说只要我认罪,剩下的他搞定,我儿子也会被接走。”
“这你就信了?”徐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不觉得张集会为这种空头支票买单。
“我当时不得不信,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我没想到他们有这样一手遮天的本事。”张集叹了口气,他拽着手腕上缠着的标签,上面的文字已经有些模糊,“为了顺理成章的把景之送走,他们做了一张三年前的离婚证,又给我看了一些我压根不明白的文件,我和他们说达业一年也产不了两千万的钢,他们说不要紧,我只需要在法院点头认罪就行。”
“到底为什么改成两千万?”
“我不清楚,可能是为了给达业作价,反正我进去后老厂长就把达业转手了,这是他们的事,我没参与。”张集说:“我进去后会有人定期给我送一些医学相关的教材,里面通常会夹着他们的照片,景之还给我写了一封信,告诉我他和妈妈一切都好,再后来我就出来了,他把我送到屠宰场待了一个月,然后就让我杀人。”
说到这里徐望一下子精神了,语速都快了起来,“杀谁?”
“不认识。”张集十分冷漠,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男的,四十多岁,在赌场里输了命,我就是刽子手罢了,他让我先切掉那个人的手指头,再把他的胃剖出来,最后再缝好。”
郑直忍着恶心问道:“他是谁?”
“不认识,我只见过他一次,听他们管他叫常老板。”
“你能记住他的长相吗?”徐望掏出手机翻找常中生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张集没看屏幕,反而转向另一边,“他永远在暗处,我们都没见过他的脸,不过他们那里很割裂,有人想救他,有人想要他的命,我的老板一开始想要他的命,后来又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