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陈一不愿意让郑直挨着李依婷,主动夹在他俩中间。主办方给他们准备了演唱会周边,郑直从里面掏出一个发箍给勾陈一带上,发箍两侧是两个会发光的红心,上面写着简简。
“我不戴。”勾陈一拽下来,“我又不喜欢他。”
郑直夺过来,“那我戴。”
“你也不许戴。”勾陈一把发箍塞进袋子里,“除非上面写的是勾勾。”
郑直靠在他肩膀上,低笑道:“你怎么不在我脑门上写。”
“可以吗?”勾陈一偏头在郑直脑门上吻了一下,“写好了。”
已经到了入场时间,后面涌进来许多粉丝,安静的场馆内瞬间沸腾起来,郑直握着勾陈一的手,等着演唱会开场,其实他对韩至简的作品都不了解,还是昨天晚上恶补了几首热门歌曲,避免今天在现场坐着像快木头。
突然他感觉右边坐了人,回头一看发现对方全副武装,整张脸只漏出一双眼睛,其他的地方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样的状态激发了他的职业习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有点熟悉。
勾陈一也注意到那个坐过来的男人,按理说这次的特殊观众只有他们几个,难不成是韩至简的什么小情儿。
那人估计也察觉有人看他,回头往这边瞟,没想到和郑直对视后竟摘下了口罩,“郑直?”
“韩法医?”郑直凑上去,“你怎么在这?”
韩知行笑着指向舞台旁边的海报,“这是我弟弟,亲的。”
郑直有点吃惊,毕竟这两兄弟的职业差的天南地北,长相看起来也不是一个风格,他点点头,“是这样啊。”
“是不是听起来很离谱。”韩知行看着舞台,“以前他开演唱会我总没时间,这次都到家门口了,再不来他要回家告状。”
勾陈一看见韩知行顿时警铃大作,他凑上去拉开郑直,“韩法医也追星啊?”
韩知行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在东文市局见过这人,但当时并没有详细了解,不过现在看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他疑惑地看向郑直,“这位是?”
该来的问题到底还是来了,郑直吞了口口水,手握成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这是勾陈一,上次咱们在市局食堂门口见过的,我……”
“我是他男朋友。”勾陈一的手放在郑直腿上,“不知道今天这么巧还能在这遇到。”
郑直点点头默认了勾陈一的说法,韩知行对此好像并不意外,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手指放在嘴唇前贴了一下,“今天就你们俩来?”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他弟弟的粉丝,总不能是为了完成什么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才来凑热闹。郑直摆摆手,把身子往椅背上靠,“最近案子结尾,李队放我们出来,是小姑娘要看。”
韩知行探出头,发现那边四个人正凑在一起讲话,完全没注意到这边,他又坐了回去,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东文市局的饭确实比环宁的好吃,以后我应该多来。”
“希望你光来吃饭,不用工作。”郑直哈哈笑道,“你看我们局刘法医,每天累得骂娘,年终总结有一半都是在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做大夫。”
“恐怕要辜负你的祝福了。”韩知行耸了耸肩,“上级给我发了调令,下个月咱们就是同事了。”
“真的?”郑直一激动拽住韩知行的胳膊,但转头一想这事有点不对劲,“你调过来属于降职啊,东文这边的待遇可比不上环宁。”
“过来做副主任,算升职。”韩知行拍了拍郑直的手,“上次我来帮忙就挺喜欢这里的,东文市局舍得花钱,工作坏境比那边要好。”
郑直还想再聊两句,勾陈一用胳膊肘怼他,“演唱会马上开始了。”
随着两声爆响,舞台上散出白烟,韩至简踩着升降台出现,郑直瞬间觉得身后的尖叫声要刺穿他的耳膜,勾陈一抱着胳膊,身体靠向郑直,“是挺帅的,怪不得郑哥日日夜夜翻人家杂志。”
郑直瞪了他一眼,明明只买过一本,总共没看几回,还没勾陈一提起来的次数多,他凑到勾陈一耳边,“确实不错,之前光看身材了,没想到唱歌也好听,等一会儿散场我去买点粉丝的海报贴家里墙上。”
“你敢。”勾陈一捏了捏他的腰,“只能把我贴墙上。”
演出十分顺利,唱到中间韩至简还脱了上衣,勾陈一立马把郑直的眼睛挡上,两个人掰扯了好几个回合,直到发现旁边韩知行的目光才算完。结束后负责人过来带两个小姑娘去后台合影,徐望起身伸懒腰,这才看见老熟人。
“韩法医,你怎么也在这?”
“至简是我弟弟,让我来看他演出。”韩知行摊开手,“没想到和你们一起团建了。”
“你弟弟?可真不像。”徐望的表达比郑直直接多了,他走过来搂住勾陈一的脖子,“一会儿宵夜一下啊,勾总。”
“什么宵夜,赶紧回家睡觉。”郑直踢了他的小腿,“明天周一,你别又想着玩通宵。”
“万恶的礼拜一。”徐望的头垂下来,他举起手,“我申请今晚去你家睡行吗?真的有点饿了,刚才明明拽着我晃了一个点,比去健身房还累。”
“点外卖吧。”郑直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俊涛,“俊涛今晚也和我们回去吧。”
“对啊!俊涛也一起吧。”徐望低声说:“别留我做唯一的灯泡。”
【作者有话说】
之前赵自立的番外好像没什么反馈,我自己写的时候觉得很满意,因为这种be以后会有延续,他会看到郑直和小勾谈恋爱,会不停地想起郑长青以前如何对他。
爱会沉淀、会转移、会被注解。
这两章老公梗有点多,下次出现就是在床上了。
第95章
郑直郑重地把银行卡和委托书交给勾陈一,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正了正警帽,脸上的笑把眼睛挤成一条缝。
今天,是他继承郑长青警号的日子。
李富德早早地等在市局大门口,他比任何人的心情都要复杂。从郑长青到郑直,这些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今天这根刺没有拔掉,它只是在岁月的消磨下变钝了,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
昨天下午他打车去了趟墓园,还带上郑长青生前最爱的烧酒。墓碑上的人没有皱纹,一双眼睛总是向上扬着,前方摆了一束黄玫瑰,香台上放着一支燃尽的烟。
“看来这次他又先我一步。”李富德盘腿坐在墓碑前,他掏出两个玻璃杯,往里面倒酒,“我们郑直是个出息孩子,这么多年我也算是不负所托。”
“你走了,小秦也走了,咱们几个人里就剩我和他了,前段时间闹了点不愉快,要不是因为他,郑直的胳膊也不能让人打坏,我明白他想扶着咱孩子往上走一步,可我就是不放心,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李富德抿着嘴,他拿起酒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说出来怕你生气,但是我还是要说,小郑和他犯了一个毛病,也不能说是毛病,反正你明白就行,我一开始想管,但又觉得不该管,或许当初我就不该管。”
李富德说着说着眼泪冒了出来,“不过没事,我在这看着,那小男孩要是敢对咱们郑直不好,我亲自收拾他。”
石碑见证无数秘密,来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无法自我解脱的结。
可惜秋风不会说话。
李富德一直坐到云彩变成粉色,离开前他又把郑长青的碑擦了一遍,手指戳着那张永远不会老去的脸,“长青,郑直终于长大了。”
市局的礼堂里坐满了人,重案组作为会议的重点一字排开坐在左边第一排,赵局长站在台上做月度工作总结。郑直觉得有无数目光落在他肩膀上,手心里不停冒出的汗顺着掌纹流下来,硬是在裤子上画出一个深色的圆圈。
这么多年他按照既定的轨迹成长,如今顺理成章地接了郑长青的班,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主角,结局一定会得偿所愿。少不经事时他还不懂这份责任的深意,这两年才逐渐在自我挣扎中体会一两点刑警工作的意义,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的感情也从憎恨变成了理解。
郑直站在台上,赵自立面对他,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本子,他深呼吸一次,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才读出上面那段话。
“东文市公安局,二级英模,郑长青的警号重启,由其子郑直继承。”
两人对立着敬礼,郑直看见赵自立的眼眶里积了水,卧蚕因为用力鼓了起来。他认识赵自立这么多年,只看过他掉两次眼泪,一次是在郑长青十周年的追思会上,另一次是今天。
郑直站在话筒后讲自己好几天前就准备好的演讲稿。
徐望坐在台下,他偷偷掏出手机,把摄像头架在桌子后面,抓拍了好几张,宋明明看见拍了他的手背,小声说:“别让赵局看见。”
“赵局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徐望把手机塞在屁股底下,“今晚让郑哥请吃饭,庆祝他升职。”
“就知道吃。”李富德回头瞟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随后又笑着看向台上的郑直。
徐望憋嘴,“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这一碗水直接洒了。”
李富德着次连眼神都没有,直接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徐望下意识往宋明明旁边躲,没想到扑了个空,胳膊甩在椅背后面闹出不小的动静。郑直把脸藏在演讲稿后面偷偷往徐望那看,借着断句的间隙笑了。
大会结束,众人散去,郑直拽着徐望走在最后面,两个人脱离大队伍,偷跑到小天台抽烟。
两个人挨着墙坐下,郑直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徐望拿着打火机给他点上,“给郑副队长点烟。”
“去你的。”郑直笑骂,烟嘴在嘴唇上滚了一圈,“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徐望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看看小爷这拍照技术,给你照的多帅,一会儿打上马赛克发给勾总,让他付费观看。”
“就我升职这事。”郑直看了一眼,发现拍照角度是在诡异,斜下方四十五度把他的脸拍成等腰梯形,还有几张咧嘴闭眼,打印出来完全可以放在办公室门口避邪。
“我当然是拿眼睛看。”徐望转过来,表情略显严肃,“你不会是怕我变成闰土吧?”
郑直把烟吐了出去,他眯起眼睛,好像是为了躲避阳光,也像是默认了徐望的说法。
“如果今天站在上面的是我。”徐望起身坐到郑直对面,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你会这么想吗?”
郑直摇头,然后把烟摁在身旁的地面上。
“你不会,我就不会。”徐望双手抱在胸前,脖子一扬,“再说我不能升也不赖你,我这参与工作时间短,交的检讨比结案报告都多,那帮老头要是让我上去以后还不得被我气死,别人不说就说李队,他还想再干五年光荣退休呢。”
“你说谁是老头?”李富德的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这段时间惯的你越来越无法无天,我看就应该给你放到基层好好锻炼锻炼,省的你一天到晚在这讲闲话。”
徐望躲在郑直身后,双手抱紧他的肩膀,“郑哥救我,我好怕怕。”
李富德从窗户里钻出来,他叉着腰,看着坐在地上的郑直,“今天下午给你放半天假,去看看你爸妈。”
郑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改天吧,我这两天总请假。”
“这也是赵局的意思。”李富德伸出胳膊一把把徐望拎起来,“你今天陪孙队长审人,和他多学学那些问话招数,别每次都跟课堂问答似的,嫌疑人还得给你写教学评价。”
郑直下午去了墓园,和刚办完过户手续的勾陈一一起。
两个人把车停在山脚下,勾陈一手里捧着一束黄玫瑰,牵着郑直往前走,一时间郑直都有点恍惚,不知道是来看谁的家人。
墓园内有一潭修得极美的人工湖,里面照例放了些锦鲤,大家来祭拜后总是会吧贡品分出一点喂给它们,郑直走在湖边,那群鱼立马围上来,嘴浮在水面一张一合,他摸了全身上下的兜也没找出一点吃食,只能揪下一片玫瑰花瓣敷衍一下。
“我以为叔叔会葬在烈士陵园里。”
“我妈觉得那太严肃了,她不喜欢。”郑直耸耸肩,“她那个人特别有个性,临终前嘱咐我以后来看她一定要拿黄玫瑰,如果是菊花她就托梦骂我。”
讲起母亲时,郑直总是格外放松,“我对我爸的印象都是从她嘴里来的,她以前总跟我讲我爸追她的那点事,说他把玫瑰花别在后裤兜里骑着摩托去学校找她,结果到了就剩根杆儿了,因为这事她被同事调侃了好久。”
勾陈一笑了,“我以为他们会是很严肃的人。”家里的墙上挂着几张秦芬的照片,大多数没什么表情。
“我妈那是当班主任当多了,她一见学生就冷脸,至于我爸一直都是搞笑人设,以前他和李队还有赵局在一起,三个人天天翘班都是他带的头,等回家我给你看影集,他们那个时候拍了好多照片。”
“赵局?”勾陈一愣了一下,“赵自立啊?”
“对啊。”郑直反问道:“怎么了?”
勾陈一握紧郑直的手,皱起的眉头马上松开,“没事,就是觉得他没有像李队似的和你关系那么好。”
“他和李队这么多年的关系一直有点奇怪,我们都说他们俩又爱又恨,可能是因为职位不一样了,对事情的处理难免有差异,不过他们俩的爱人关系倒是不错,逢年过节还一起吃饭,可能是怕人说闲话故意装不和吧。”
勾陈一看着那些墓地,故意岔开话题,“杨川他们家想在东文择一块地盖墓园,听说就这一小块地方至少要二十万,双人合葬还得加五万块钱。”
“没事,我到时候可以买个小盒放在我妈旁边,下葬的时候我看了,还有挺大一个地方。”郑直四处张望,这儿的墓碑长得一模一样,他有点记不清到底是哪一排了。
勾陈一的脸瞬间冷下来,连嘴角都变成倒弯钩,“那我呢?”
“你什么?”郑直看见前面有块碑前放了一束黄玫瑰,拽着勾陈一块走两步,“看见那束花没?赵局昨天先来过了。”
鲜花没有放进水里,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垂了头,郑直上前把花扶起来,然后拿过勾陈一怀里那束放在旁边,他跪在地上,用湿巾擦拭墓碑,喃喃道:“妈,爸,我来看你们了。”
勾陈一蹲在他身边,他看见墓碑上的照片有点意外居然是两人的结婚照,仿佛象征着至此他们又变成同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