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警官。”门外高喊一声,宋明明赶紧应答,她把手放在衣服上搓了搓后才走出去,金宁坐在轮椅上,被茶几卡住,过不来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擦桌子可能推到了。”宋明明用小腿把茶几移回原位,“你要休息吗,还是干点什么?”
“现在睡也太早了,我喜欢看书。”金宁推着轮椅,她的手上湿哒哒的,“你刚才在我房间里看什么?”
“沙漏。”宋明明大方承认,“我觉得挺特别的,和外面卖的不一样,沙子没响动。”
金宁掐住沙漏的腰,来回颠倒下,里面的东西倾泻而下,“确实不一样。”
“在哪买的,我也买一个摆卧室。”宋明明坐在床上,“就是这个沙子的颜色怪怪的,要是有其他的就更好了。”
“有吧,我本来以为我这支是浅粉色,结果拿出来是灰的。”金宁的表情里写满了遗憾,随即她仿佛也并不为意,“凡事没有十全十美,这样也挺好。”
粉色?灰色?我这支?宋明明捕捉这些词汇,答案好像在一团雾后面,她一边应承着金宁的话,一边观察流动的“沙”,在灯光的照射下,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灰,如果可能呈粉色,那么这可能是骨灰!
因为害怕金宁察觉,她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与她讨论起来,“我看过这个电影,很有深意,特别是结尾的地方。”
“警察还看这些,我以为你们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
“接受不了站在暗处。”金宁往后退,她打开衣柜,拿出了一件较长的短袖,“要换上吗?”
“我们只是维护正义,但本身不一定是正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具有双面性,要是没有坏人,我们就都都退休了。”宋明明没有接过衣服,此时她心中的疑问已经到达顶峰,可骨灰没法用做dna检测,即使她拿到了样本,也无计可施。
但她相信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就连常中生那样狡兔三窟的人都会留下把柄。
宋明明起身去洗手间,她想观察这个房子里的更多地方。刚走到门口,一股蓝莓味扑面而来,她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然后扶住马桶旁的栏杆,抬起头看自己的脸,苹果肌被黑眼圈分成了两半,嘴角红红的,像小括号一样粘在上面。
她坐在马桶上捂着脑袋,如果她是金宁,会怎么做呢?
大门的锁好像被什么东西捅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宋明明猛地抬头提上裤子站起来,她靠在卫生间的墙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大门的情况。
门口的动静消失,她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跑到厨房拿起金宁晚上用的水果刀。她站在客厅里听着声音,掏出手机给俊涛发消息,不管是不是误会,谨慎一点总归没错。
金宁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在屋里喊了一句:“宋警官,怎么了?”
宋明明把刀握在手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大门,“没事儿。”她以最轻的脚步走上前,拽着门把手,抻着脖子往猫眼里瞧除了走廊的感应灯,什么都没有。
突然门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拉开,宋明明一手攥住把手,另一只手反握住刀,她看见一个黑影窜了出来,面部被一个大号口罩遮挡,寸头,鼻梁上有一道伤疤。
她顾不上打斗,先后退几步,黑衣男紧追上来,幸好他准备的也是匕首,本着非必要不开枪的原则,宋明明还是选择与对方肉搏,声音引起金宁注意,她坐在轮椅上往外推,没敢出门。直到宋明明被逼退到厨房,她才看见发生了什么。
半年前,有人突然联系她,问她过的怎么样,她以为是普通的骚扰信息就没放在心上,结果那人直接找到家门口,上来只有一句话,问她想不想要那些人的命。
金宁瘫了,但没疯,她坐在轮椅上问:“条件。”
对面没废话,说可以出钱出力,只提了两件事,一个是动手的时间,另一个是让金宁留下来善后。她看了眼名单,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其实也不是没想,而是想了太久了,在那些不能寐的夜里,这个答案已经出现过太多回了。
不过对方的人今晚过来这件事出乎她的预料,看样子应该是为了取她的命。在围观打斗的间隙,她只想出来一种可能,那就是因为原明伟卷入其中他是名单上多出来的第四人,是她自己动的手。
黑衣男被宋明明划伤胳膊后转移了目标,冲着轮椅杀过来,金宁挣扎后闭上了眼睛,甚至没有叫喊,三秒钟后她感觉自己的腿被蹬了一脚,轮椅顺着惯性往后退,宋明明从后面勒住黑衣男的脖子,用膝盖猛击对方的后腰。
“报警。”她大喊着,手上不敢松懈,她作为警察以擒拿为目的,人活着就能吐出更多东西。
金宁手里捏着手机,颤抖地摁下三个数字,还没等拨通,黑衣男就摆脱桎梏冲了上来,宋明明不得不拿刀刺向他的小腿,还没等她蹲下,黑衣男急转方向,杀了个回马枪,他用刀逼住了宋明明的脖子,并把她的刀撇在地上。
鲜血流了下来,宋明明被迫后仰,她忍着剧痛,右手摸向配枪,对方实战经验很足,一眼就识破了她的想法,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小警察,你最好不要动,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宋明明眼神凛冽,仿佛冒出剑光,就在她准备反攻的最后瞬间,她看见一把刀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这把刀没有手软,用尽全力刺了进去。
血喷了出来,落在那个切开的火龙果旁。
宋明明立刻控制住男人,她看着站在前方的金宁,只说了一句:“去拿干净的毛巾,两条!”
再次见到金宁是在审讯室里,可能是因为好几天不见太阳,皮肤变得更白了。宋明明穿着警服坐在对面,两个人看着彼此,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宋明明把那个沙漏摆在桌上,“里面是张长勇的骨灰,对吗?”
金宁点了头。
宋明明说的对,她不爱杀戮,只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让谢伟在等待中死亡,用道具□□薛仁,砍下张长勇的腿,不过是对等的报复。
唯一的意外是原明伟,其实她是想让他身败名裂的。
居然失败了,实在是可惜。
“我出庭那日你会来吗?”金宁笑着,用了闺蜜间约逛街的语气。
“我会去。”宋明明把沙漏翻过来,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去。”
金宁也盯着沙漏,看着里面的灰四处碰壁,“那我们不见不散。”
【作者有话说】
截止到这一章《耦合》这一卷就结束了,可能大家觉得我在这两章写了很多废话,但这顿饭在我这里是给金宁可怜人生的一点补偿。
本卷最后还有一个赵自立(现任赵局长)的人物番外没有放,会在周日放出来。
这篇番外没有什么cp,基本是赵自立个人的暗恋故事,对后面的情节也有一些引出,依旧是第一人称,大概有一万多字。
【避雷】这篇番外内含有骗婚情节,介意的宝贝就不要看了。当然这只是为了角色和情节服务,我本人非常痛恨这样的事,希望大家在现实生活中都遇到坦荡且真诚的人。
还有一件事是我要请一个月的假,三次有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本来想坚持一下,结果发现自己确实不能一心二用,所以最近都不会更新了。非常感谢大家的厚爱和支持,月底的时候会恢复更新,从恢复更新开始到大年初一我应该都是休假的状态,可以保证日更。
再次表达我的歉意,大家一定要等我回来(抹眼泪)期待和你们再次相会(鞠躬)
第87章
人在途中,人在时空,相识或许不过擦过梦中。《如风》
一
我的男朋友结婚了,和一个相亲认识的农村姑娘。
我见过新娘两次,她的脸上是经年累月晒出来的红印,像秋天的涩柿子一样,捏软了往里掏全是甜腻。
她穿着红袄从门里出来,操着我熟悉的口音,“赵哥,找杨斌?”
杨斌是我男朋友,是她的新郎。
我点头,苦涩地叫了一声,“嫂子好。”
“快进来,我锅上蒸了豆沙包,斌子说你最爱了,你俩以前天天去小店买。”
我走进那道门,回到了熟悉的家,窗子上的红双喜还没摘下来,老规矩说是要贴够足月,生活才能美满。沙发上放着一个枕头,那是我以前买的,上面印着一只大白猫,杨斌当时嫌它丑不让我抱着,如今身份调换,它还在这儿,而我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杨斌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他穿着红色的秋裤,上身套着一件不伦不类的毛背心,和一个老头一样。他看见我后吓了一跳,嘴巴赶快合上,没注意咬到了舌头。
“不像话,客人来了还睡懒觉。”他的妻子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装满豆沙包的盘子,语气里透着娇嗔,然后转头和我说:“赵哥快尝尝,俺头回做,不知道成不成。”
我赶忙拿起一个,灼热感从手心涌上来,我掂了两下又把它扔回去,手指尖快速捏住了耳垂,尴尬地笑着,“有点烫。”
新妇把手擦在衣角,她对着杨斌整理衣领,“俺去趟集上,买两斤肉,晚上包饺子。”
杨斌插着腰,对她点点头,“早去早回。”
嫂子出了门杨斌才坐到我身边,他牵着我的手,“你来干嘛?”
三天前他结婚,我做了伴郎,他冒着酒气抱着我不撒手,外人都笑话他搂错了媳妇儿,他大声喊着没错,惹得宾客哄堂大笑。事后我们躲在房间里,他趴在我耳边说以后不要见面了。
我的三年,到最后换了一句,“不要见面了。”
荒唐!里里外外的荒唐!
“文件下来了,分到了东文。”我把手抽出来,去拿桌上的豆沙包,“我来和你道别。”
杨斌低着头,追问道:“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的车。”我咬了一口豆沙包,里面的馅热得烫舌头,但这次我没扔掉也没吐,“以后见一面就难了。”
“东文才多远!”杨斌声音突然拔高,吓得我一抖,他站起来,插着腰左右挪了两步,然后又坐下,“非去不可吗?”
我不知道这个"非"当什么讲,明明是他要放手,明明是他家人在侧,明明是他说不再见了,明明是......现在难道是要绑着我给他做小吗?
三年了,我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
“上头定的,我没根基,在哪都一样。”我没和他讲,其实组织给了我两个选择,我主动要了更远的那个。
杨斌沉默了,他抱着头,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像一个鸵鸟一般,我坐在他旁边,一口一口嚼着他老婆做的豆沙包,讲实话,比小店做的好吃。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来到车站,在检票口又看见了嫂子,她还是穿着那件红袄,站在人群里头甜腻的笑。杨斌站在她身后,如同凶悍挺拔的旌旗,朝我招了招手。
“你斌哥真是,半夜才和俺讲你要走,早知道昨天留你吃饭。”嫂子把一个藏蓝色的布包塞到我怀里,里面裹着一个四方的物件,“给你包了点饺子,记得路上吃了,哪有出远门不吃饺子的。”
我感觉鼻腔发酸,哽着嗓子说:“谢谢嫂子。”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她手抹着衣角,“过年回来,俺给你做豆包。”
二
东文和老家离得不远,坐火车要七个多点。我从车站出来,看见有辆警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他叼着烟,手里拎着一块纸壳糊的牌子,上面写着:接赵自立。
坐的时间太长,我的腿蜷得发麻,只能拖着编织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那人看见我先扔了烟,然后热切的问:“需要帮忙吗?”
我愣了下,然后自我介绍,“我就是赵自立。”
他看向我的腿,表情有点惊讶。
“麻了。”
他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叫郑长青,东文本地人,咱俩以后是同事。”
“那还要拜托你多照顾。”我坐上了副驾驶,把腿使劲往前伸。
“腿够长的。”郑长青松了离合,可能是因为太快,车熄火了,“见笑了,刚学会,你是我的第一位乘客。”
后来打了三次火,车才缓慢地动起来,我紧靠着座椅,大腿绷得快要抽筋,郑长青看了我好几眼,我装作不知道,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
“咱们市局人不多,后头就是家属院,局长听说你要来特意给你申了一间房,可以让家里人过来。”
我偏着头,忍着泪。我的家里人有了新家,跟不过来了。
“没有对象?”郑长青把手搭在换挡杆上,他应该是看过我的材料,知道我是个孤儿。
“没有,我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