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才知道,谢米是许多康柏学生的梦中情人,他是戏剧社社长,常在各种大型活动中担纲司仪或活动主持人的角色。
据说还有人组成谢米的后援会,应援谢米的社团活动外,也防止其他学生骚扰他们的女神,我都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嘈起了。
这时礼堂左侧的门开了,走进来两名学生,却是赖安特和罗莫思。
礼堂内的学生都骚动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但奇妙的是,这两人竟并肩走上了讲台。
两人都神色平静、也都不看对方一眼,双双朝围观人群鞠了个深躬。
“各位委员、还有今天到场的学长姊和老师,谢谢你们。”
安特先开口,他面无表情。
“就在刚才,我与罗莫思同学达成了协议,莫思同学愿意向我认错,并且撤除匿名版上的所有照片,也愿意交出他偷拍的所有文件。”
礼堂内举众哗然。委员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惊得呆了,我看许弥乐同学也愣在位置上,连拐杖掉落都浑然无觉。
“也因此这次的仲裁,已经没有必要了。我身为当事者,在这里撤回本次仲裁的申请……很抱歉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第21章 教师不得干涉仲裁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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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特和莫思再次双双鞠躬,礼堂里响起此起彼落的抱怨声。
“什么嘛!这就结束了吗?把我的午休时间还来啦!”
“还以为他们会当场干架咧……所以真是罗莫思干的?”
“靠,我还以为他只拍男的咧……”
学生们纷纷拿起手机,拍摄安特和莫思并肩而立的画面,我猜匿名版上现在应该相当精彩,可惜我没有学生识别卡。
谢米清了清嗓:“呃……真是令人意外的发展,委员们有什么意见吗?”
为首的三年级委员脸色错愕,他站起来说道。
“依照学校的仲裁规约,如果申请仲裁的双方,在主席宣布仲裁开始之前,当事人都同意撤回的话,那仲裁就视同自始不存在……是这样吧?”
底下再度掀起不满的声浪,但谢米一把唇凑近麦克风,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那看来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如果没其他人异议,我就宣布散会?”
委员们正要点头,观众席却有人举手了,正是在下我本人。
“可以稍等一下吗?”我扬高声音。
礼堂里的学生都朝我看过来,安特和莫思也不例外。安特狠狠瞪了我一眼,莫思则是有些迷惘。
“胡老师有什么事吗?”谢米礼貌地问我。
“我看过仲裁守则,上面说,教师虽然不能够参与仲裁或变更决定,但可以在仲裁结束后给予学生训勉,是这样没错吧?”
下头又是一片窃窃私语声,我听见有学生低语:“是那个裸男老师……”
“是没错,但仲裁已经被撤回了,委员们也同意不进行后面的进程,所以胡老师您……”
我从观众席上拾级走下,尽可能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我身上。
“只是想说几句话而已,说到底这件事,我也是受害人之一吧?现在莫思同学愿意把宋老师的照片撤除,当然是可喜可贺,但我的裸照可是还都放在上头,莫思同学不向我解释一下吗?”
莫思露出吞了只蟾蜍的表情,其他学生看还有好戏可瞧,纷纷又坐回椅子上。
我索性走上讲台,走到谢米所在的讲桌旁,直视着罗莫思。
“说吧!你是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拍了我的裸照的?你讲清楚,我就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几个国中部的屁孩抱臂站在后头,兴致勃勃地起哄:“对啊!讲清楚啦!”、“要撤掉就连生物老师的一起撤啊!只留男的多伤眼啊!”
也有人偷偷起哄:“把宋老师的底片交出来就原谅你!”
安特一直在对莫思使眼色,莫思眼巴巴地看着我,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呃,要撤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你是在商店街的情趣旅馆的体育仓库房,偷拍我和宋金姑的吧?”
我打断他。
“你一个未成年人,是怎么进去那种地方的?难道是老板允许你进去的?那我可得请警察约谈一下老板了。”
安特终于插口了:“有必要在这时候问这些吗?这不关你的事吧?”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容我提醒你一下,我可是被害人,和宋老师一样。”
我微笑道:“说到底这件事才真的与你无关吧?安特同学,被偷拍的人又不是你,宋老师应该也没拜托你替她做什么,是你自己擅自认为姊姊被人偷拍,就该弟弟出头的,难道不是吗?”
安特握紧拳头,我选在礼堂摊牌也是有原因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日后他父亲若想灌我水泥,警察调查起来也有凭有据。
“好了,莫思同学,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莫思看了安特一眼,又回头望向我,双手扭绞着,“我……”
“……你说不出来,对吗?”
我对谢米点了下头,他会意地让到一边,换我站到麦克风前。
“因为拍摄我裸照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宋老师也是一样,对吧,罗莫思?”
礼堂里不意外地又响起一阵骚动声,我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礼堂角落,他似乎不想让其他学生查觉到他的存在,靠柱子阴影遮脸。
是张毕尹,看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害羞。
“这就奇怪了,明明不是你干的事情,你却急着承认。”我继续说:“而且匿名版规矩是这样的,只有发文者的id才有办法编辑和修改文本,连管理员都无法插手,你不是发文者,却承诺安特会删文,那不是诈欺吗?”
台下开始传出附和我的声音,我看安特扯了下莫思的手臂,似乎想强行将他带离现场。
“安特同学,你先别急着走。”我忙说:“你也真是的,做事这么不谨慎。这么随便就取消仲裁,万一莫思只是敷衍,其实根本没打算删除,仲裁有规定对同一件事不得申请第二次,你岂不亏大了吗?”
好在是在大礼堂,否则光赖安特现在看我的表情,我大概不只得瞎一只眼。
“你都为了这件事情,在我上任第一天就在我面前把莫思打一顿了,现在又这么忙着跟他和解,要是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你们两个在交往呢!”
礼堂内传出窃笑声,安特狠瞪着我:“什么内情……?”
“你和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这件事。”
安特蓦然一僵,我在满堂喧哗声中缓缓推声。
“不单是那场冲突是在演戏,就连之后申请仲裁、还有今天撤回的事,也全都是在演戏。”
时值中午十二点过半,许多学生在餐厅用完餐,大概是听说这里有好戏可看,接二连三地涌进礼堂来,礼堂内的气温也水涨船高。
安特哼了声:“演戏?我要演谁看?”
“演给偷拍事件的‘真凶’。”我平静地说:“你认为只要做出认真调查的样子、找个替罪羔羊,真凶很可能会为此愧疚,或至少会感到紧张,进而露出破绽,因为你确信真凶就在你平日最熟悉、最了解的那群人中。”
“那群人……?”
谢米在一旁凝起眉头,底下也不少学生感到困惑。
“在说明这件事之前,容我先提一下另外一个事件。”
我马上接口,望着蠢蠢欲动的赖安特。
“安特,你在学校一直很谨言慎行,长得比一般高中生高大的你,很容易被人误解,即使错不在你,只要对方受伤,霸凌的罪名还是会落在你身上。”
“还有大概是因为你的‘家业’吧?身为继承人的你,只要稍微做了点坏事,就会被传成是仗势欺人,匿名版还一天到晚有人调侃你要把人做成消波块,在这种状况下,你只能谨言慎行,比旁人更守规矩。”
“你提这些做什么?”安特像只受伤的狮子般对我咧嘴。
“但你保持了五年的德性纪录,却在三个月前的某一天,忽然破功了。”
我无视他的忿怒,继续说着。
“我以前没看过手球比赛,但只看了你和德马同学的比赛录像,就被你们两个给迷住了,你们太合作无间了,就像一个人那样。”
“这让我非常好奇,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忿怒,把重要的搭档打成重伤?”
我在讲台上走动着,七个委员的目光都追随着我。
“我尝试问过所有手球社成员,很奇妙的,明明是这么严重的事,但每个人都说对这件事情不清楚,要不就是当天不在场。”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找那个绝对会在场的人。”
第22章 散布猥亵物品将处以禁诫
安特的脸色一下子如死灰:“莫非你……”
为了见到事主章德马,我还多费了不少功夫。
章德马从受伤后就一直在家养伤,我先向德马的家人自我介绍,说学校为了调查打架事件,需要制作当事人笔录,避免学生被霸凌而学校还被蒙在鼓里。
犹记章德马的母亲还拉着我的衣袖,声泪俱下。
“老师,那孩子什么都不肯说,一定是被威胁了,你一定要替德马主持公道!”
“德马同学很有精神,虽然一只眼睛还在复健,但基本生活已没有问题。我跟他聊了很久,他才终于愿意跟我敞开心房,把那天的实情告诉我。”
其实我用了点话术,我说我先询问过宋金姑,并得到宋金姑本人的坦白,要来跟他核实证言。
那孩子和安特一样高头大马,性子倒老实很多,怔然说了句:“是吗?已经被大家知道了啊……”就什么都供出来了了。
“德马同学非常认真,经常假日一个人到球场练习。”
礼堂内安静下来,只余我的声音、还有安特粗重的喘息声。
“那天他练球结束,一个人回到手球社的休息室,我们手球社有专属的休息室、卫浴和更衣间,是其他运动社团所没有的。”
“但章德马刚进门,就发现里面居然有人。”
“按理说,这时间更衣室应该不会有别人,德马同学担心是不是遇到闯空门,就小心翼翼地把脸凑到门缝上去看……”
“……闭嘴。”安特忽然叫道。
但我无动于衷。
“你们猜他看见什么?是更衣到一半、几乎是裸体的宋金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