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染血的虎口猛击自己锁骨,针管带着血肉飞溅到天花板,他反手抽出轮椅夹层的蝴蝶刀,刀刃在蓝光监护仪映照下淬出毒蛇信子般的幽绿。
“张医生,”他故意把职称念得黏腻,“你父亲在赤柱熬不过今年冬天了吧?”
男人瞳孔骤缩的瞬间,郭明德已掀翻轮椅砸过去,金属支架与手术刀碰撞出刺耳鸣叫,迸溅的火星点燃了飘落的医嘱单。
“2010年圣保禄医院护校纵火案!”郭明德侧身避开横扫的输液架,碎玻璃在他颈侧拉出血线,“二十七个准护士烧成焦炭,为什么文件室独独少了张美琳的毕业照?”
男人突然僵住,白大褂翻卷如受惊的白鹭,他踉跄撞翻呼吸机,警报声惊动整层楼。
郭明德扯过防火毯裹住萍姐,氧气面罩扣上她口鼻的瞬间,老人突然攥住他手腕。
“晟仔……泳衣……”许姐浑浊的眼里炸开最后一丝清明,指甲在他掌心抠出血字“160723”。
心电监护归为直线的长鸣中,她吐出带着血沫的遗言:“阿太件泳衣……有……”
郭明德将诊断书塞进内衣袋,转身迎上医生劈来的除颤器。二百焦耳电流擦过腰侧,他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他猛地抄起丙泊酚药瓶砸向对方面门,乳白色液体糊住镜片的刹那,他看见对方小臂内侧的罗马数字。
x7第17号刽子手。
“你阿妈当年还求过我呢!”
男人嘶吼着扯断呼吸机管路,氧气管像绞索般套向郭明德脖颈。
郭明德就着绞杀的力道后仰,皮鞋重重踹在自动除颤器按钮上。
两百焦耳的电弧如蓝蛇窜过潮湿地面,男人抽搐着栽向药品车,哐当震翻的呱替啶注射液在地上汇成迷幻的溪流。
“因为美琳是我家姐啊!”男人突然用客家话癫笑,染血的牙齿咬开领口纽扣,“杨晟此刻正在……”
张医生猛地甩出病历夹佯攻,郭明德侧头避让时被注射器划破耳垂。
他手里举着一个遥控器,笑着说:“你估杨晟撑得过今晚?”
郭明德猛地停下。
监护仪在房间里响起刺耳鸣叫。
郭明德突然跪下,一副讨好求饶的表情:“开个条件,多少钱愿意当我马仔?”
张医生:“……”
“喂,你大佬有没有讲过,”郭明德吐掉半颗碎牙,语气轻松,“我十四岁就在油麻地打架?”
他突然扯开白大褂,露出腰间的消防斧。医生瞳孔骤缩的刹那,斧刃已劈开他举着遥控器的右手。
断指与引爆器一起落地,走廊灭火设备应声激活。郭明德在干冰烟雾中背起萍姐,老妇人垂落的手滑过消防栓玻璃,留下最后一道血指印。
“告诉杨启,”他踩碎医生喉骨,“十七年前他老婆跳楼时穿的内衣颜色,是香奈儿早春系列的樱花粉。”
天台上,李忠泉扔来急救箱。
“她撑到看见这个。”
金属箱里躺着枚微型胶卷,显影后是林绮岚溺亡前录制的视频。画面剧烈晃动,却能清晰听见杨启的声音:“阿岚,你以为当年游艇会的香槟是谁换的?”
郭明德把许姐逐渐冰冷的手按在胶片上,远处维港的晨雾正在散去。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他摸到老人贴身口袋里硬物半枚烧焦的翡翠纽扣,背面刻着“岚”字。
第66章
杨晟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他还没来得及给叶观澜打电话,郭家就传来噩耗郭明德被绑架了。
杨启点名要杨晟去换人,否则就撕票。
郭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郭明德是老来得子,虽然家里有个哥哥姐姐,但全家对他宠爱有加,与杨晟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
李忠泉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杨晟在拆手臂上的绷带。他快步上前按住那只青紫交错的手腕:“杨总,这事必须请示叶总。”
“用不着。”杨晟扯出个苍白的笑,指尖却悄悄抠进了掌心结痂的伤口,“我自己可以解决。”
“杨总,这是我的工作。”李忠泉从西装内袋又掏出一个手机,当着杨晟的面拨通了叶观澜的号码。
“……”
杨晟看着自己费尽心思偷来的手机,突然理解了什么叫降维打击,人类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智商都像叶观澜那样高不好吗?
“杨总。”李忠泉将手机递来,镜片后的目光不容拒绝,“叶总等您。”
电话接通的瞬间,叶观澜的呼吸声先一步传来。背景音里有钢笔滑过纸面的沙沙声,杨晟能想像他此刻一定坐在书房那盏古董台灯下,护目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还好吗?”叶观澜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稳,却比平时低沉三分。
李忠泉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出去站在旁厅守着了。
“大仇没报,死不了。杨晟用脚尖勾着拖鞋,故作轻松地晃了晃,“你把闷葫芦派过来,平时让阿华替他吧。”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杨晟眼眶发热。阿华是他最忠心的保镖,当初被扫地出门时就有了家室,却死活要跟着自己去北京。
这次回港前,他和叶观澜默契地做了同样决定,没有叶观澜点头,阿华走不出北京,回来当天晚上,又暗中将阿华的妻儿接去北京。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打架的事交给李忠泉。”叶观澜突然说,钢笔的沙沙声停了,“你那点三脚猫功夫…”
“喂,不带这样小瞧我的啊。”杨晟笑着抗议,“你是没见我有多厉害,小时候我可是学过永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像羽毛扫过心尖。杨晟突然哽住,所有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他想说“我想你”,想说“我害怕”,但最终只是紧了紧握手机的手指。
“别担心。”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我会保护好自己。”
“好。”
这个简单的应答里包含着太多默契。
叶观澜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杨晟需要的是信任,而不是呵护。就像他们都知道,有些成长必须独自完成,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消化。
……
暴雨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河流。杨晟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香港的夜色此刻像一座水牢,而他正要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约。
李忠泉无声地递来那只黑色手提箱。杨晟没有立即打开,指尖在箱扣上轻轻摩挲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那是叶观澜式的保护,永远恰到好处,永远留有余地。
箱子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膝头,杨晟想起在书房叶观澜教他下棋,修长的手指按住他冲动落子的手腕:“有些路,要留着回头。”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一滴温热无声地落在箱面上,又迅速被拭去。杨晟深吸一口气,将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都锁进了这个潮湿的雨夜。
……
香港湿地公园响起暴雨警报,鳄鱼潭上方的观景栈道被浓雾密布环绕。
铁质扶手沾满了咸涩的水珠,潭面上漂浮着枯黄的睡莲残叶,六条成年湾鳄静卧于泥泞之中,甲壳在探照灯的映照下散发出青铜般的幽冷光芒。
杨启的轮椅静默地驻足在悬空木台的临界点,其身后,一位戴着防毒面具的雇佣兵冷冷伫立,而在他脚旁,一个铁笼之中,郭明德被胶带紧紧束缚着嘴角。
暴雨将鳄鱼潭上方的铁皮棚顶砸出密集鼓点,杨晟的皮鞋碾过栈道缝隙里半死的蟾蜍。
他解开袖扣的动作像在拆卸炸弹叶观澜改装的手表型麻醉针硌着腕骨,寒意渗入骨髓。
十米开外的轮椅上,杨启膝头摆着两个黑丝绒礼盒,像给死神准备的巧克力。
“选左边,你阿妈点样被推落海视频就归你。”杨启的佛珠磕在盒盖上,惊飞一只白鹭,“选右边,我就斩多郭少一只手指当利息。”
杨晟盯着左边盒角暗褐色的污渍。那是母亲惯用的dior999唇釉,两年前就该随她沉入浅水湾。
他喉结滚动着向前半步,潭水突然炸开浑浊的浪,有东西擦着他鞋尖掠过,留下道泛着血丝的拖痕。
“滴答。”
右边盒子突然传出机械音。
杨启笑着掀开盒盖,冰雾里躺着的断指戴着郭明德从不离身的湖人队冠军戒指,创面凝结着诡异的蓝紫色。
“还剩十二分钟。”他晃了晃镶满鳄鱼齿的怀表。
03:00
杨晟的皮鞋碾碎栈道上的蜗牛壳,黏腻汁液渗进鳄鱼潭腥风里。
他扯松领带,表面是示弱,实为露出叶观澜改装的手表麻醉针。
杨启的轮椅在迷雾中隐约勾勒出轮廓,檀香佛珠在枯指间沙沙作响,宛如一条蛰伏的巨蟒。
“杨家仔果然孝顺。”杨启弹开翡翠盒,监控截图里林绮岚的旗袍下摆被p上血渍,“选你阿妈还是兄弟?”
杨晟的瞳孔收缩成针尖。那张偷拍照拍摄于08年慈善晚宴,母亲戴的正是溺亡时失踪的珍珠耳环。
陈伯曾说过,死者耳垂有撕裂伤。
郭明德被胶带封住的嘴发出闷哼,浑浊潭水漫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杨晟的指尖悬在电子锁键盘上。0723这个烙印在灵魂的数字,此刻却像淬毒的匕首。
他想起昨夜重读母亲日记,16年7月23日那页残留的焦痕:
“阿递来的香槟有杏仁味…他说阿铭今晚不会回家……”
冷汗滑进衬衫领口时,他听见耳机里叶观澜的呼吸声:“看郭明德的脚。”
05:30
电子锁倒计时亮起的红光里,铁笼在潭水中摇晃,郭明德沾满泥浆的皮鞋正在打拍子。
三短三长三短……
这是儿时在深水游戏厅约定的sos暗号。
杨晟看向盒子里的断指,突然注意到“断指”冰袋在潮湿空气里泛着蜡质油光,冠军戒指边缘过于平整。
母亲总说鳄鱼闭气能超四十分钟,指尖重重叩向0723。
“错!”
杨启狂笑着掀起木台暗格,露出连接郭明德铁笼的电子锁,接着按下控制器,铁笼底部的钢化玻璃应声碎裂。
潭水像巨兽舌头卷住郭明德的小腿,两条湾鳄摆尾游来,青铜色鳞片刮蹭笼柱发出刮骨声。
0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