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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今日起,攻守易型了

    第90章今日起,攻守易型了(第1/2页)


    两个时辰后。


    折可适终于率主力赶到了战场。


    暮色已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折可适勒马立在山道高处,望着眼前那片横七竖八的尸骸,沉默了许久。


    宋军的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人将阵亡同袍的尸骸从尸堆里抬出来,用油布裹好,放在道旁。


    有人蹲在地上,从西夏人的尸身上解下干粮袋和水囊,翻找着还能用的军械。


    有人在道旁的密林里追赶零星逃散的西夏溃兵,喊杀声从林中传来,忽远忽近,偶尔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归于沉寂。


    折可适缓缓摇了摇头。


    他在一个时辰前就收到了战报。


    刘法、苗履、姚古三部合击,西夏东南线大军全军覆没,我军大胜。


    虽然早有预料,可等他真赶到战场,亲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身后是四万主力大军。


    将士们人人憋着一股劲,想着赶上了便能痛痛快快地杀一场。


    结果呢?


    连口汤都没喝上。


    仗打完了。


    折可适在马背上坐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翻身下马。


    靴底踩在泥泞的山道上,溅起一小片黑黄色的泥水。


    “传令下去,各部就地扎营,协助打扫战场。”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伤兵好生安置,阵亡将士的遗骸登记造册,一具也不能少。”


    “喏!”亲兵抱拳领命,转身策马而去。


    折可适站在道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负手望着暮色中的战场,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


    “我这主帅,倒成了来收尸的了。”


    身旁的亲兵营校尉听了,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不多时,前方山道转弯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折可适抬起头。


    三骑并辔而来,当先的是刘法,依旧是那副沉肃的模样,只是甲胄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


    他身后左侧是苗履。


    右侧是姚古。


    三人在折可适面前翻身下马。


    刘法率先上前,双手抱拳,沉声道:“末将等参见大帅。”


    苗履跟在刘法身后,也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大帅。”


    姚古抱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折可适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看着他们甲胄上密密麻麻的箭痕刀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转,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辛苦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暮风吞没。


    可苗履听了,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痛快,满是酣畅淋漓之后的舒畅。


    他拄着铁锏,大大咧咧地往前迈了一步,粗声道。


    “不辛苦!太他娘的爽了!”


    刘法闻言,嘴角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却被他身旁的姚古看在了眼里。


    姚古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折可适看着他们三个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苗履的甲胄上。


    那件冷锻瘊子甲上,密密麻麻地嵌着七八支箭矢。


    有的箭杆已经被折断,只剩下半截铁箭头还卡在甲叶的缝隙里。


    折可适伸出手,在那支箭上轻轻拨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老苗,你没事吧?”


    苗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甲胄上那几支箭,浑不在意地伸手拔下一支,随手扔在地上,又咧嘴笑道。


    “没事,没伤到皮肉。西夏人的破箭头,连老子的甲都射不穿。”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脯,铁甲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那几支还嵌在甲叶上的箭杆都晃了晃。


    折可适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确实不像有伤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法身上。


    刘法会意,往前迈了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军报,双手捧到折可适面前。


    “大帅,此战各部伤亡及斩获,末将已粗略统计。”


    折可适接过军报,展开细看。


    刘法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地汇报。


    “飞骑军原八千骑,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百余人,余者皆轻伤,几无完好之卒。”


    折可适的手指微微收紧。


    “斩获方面——”


    他顿了顿,沉声道。


    “总计斩首约一万一千余级,俘虏约一万四千余人。缴获战马、军械、粮草无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今日起,攻守易型了(第2/2页)


    折可适的目光在军报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


    西夏东南线,将近三万主力,全军覆没。


    他将军报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法脸上。


    刘法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又补了一句。


    “可惜,仁多保忠死于乱军之中。否则,便能将他押往汴京,献给官家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折可适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裹着暮色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鬓角的灰白发丝在风中飞舞。


    他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望着汴京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从刘法、苗履、姚古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


    “经此一战——我们与西夏,攻守易型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落在刘法三人耳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沉、更重。


    攻守易型。


    这四个字,大宋等了太久。


    一百多年来,大宋在西北方向,始终是被动防御的一方。


    可今日——


    西夏天都山丢了。


    卓啰城丢了。


    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西夏的南大门,被大宋一脚踹开了。


    刘法沉默了一瞬,抱拳道。


    “此役多亏了官家的支持,还有折帅与宗监军的定策。否则,末将等纵有千般本事,也无此收获。”


    折可适闻言,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惊得道旁林子里几只寒鸦呱呱叫着飞了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刘法,又点了点苗履和姚古。


    “你们三个,少来这套。”


    他收起笑意,正色道,“此战,你们三人才是首功。我定当如实奏报官家,一桩一件,绝不少记半分。”


    刘法正要开口推辞,折可适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不过——”


    折可适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望向那座还隐在暮色深处的西夏重镇,目光渐渐变得冷冽。


    “在此之前,咱们得先去把卓啰城收了。”


    刘法、苗履、姚古三人同时抱拳,齐声道:“喏!”


    苗履将铁锏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觉得这仗打得这么痛快。”


    折可适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翻身上马,攥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数万大军在山道上缓缓开拔。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卓啰城。


    折可适勒马立在城外一处低矮的山丘上,望着前方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神色平静。


    卓啰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西夏士卒,旌旗歪歪斜斜地垂着,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城内守军不足千人。


    且多是老弱残兵。


    精锐都调去了天都山,留在城里的,不过是些看门的、守库的、养马的,连兵器都配不齐。


    一个时辰前,刘法便已派人入城劝降。


    仁多保忠大军覆灭的消息,昨夜便已传到了卓啰城。


    城内守军得知东南线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仁多保忠战死阵中之后,军心早已崩溃。


    有人想逃,可四面城门早已被宋军的轻骑封锁,出城便是死路。


    有人想守,可城中连一千能战的士卒都凑不齐,粮草不足十日,军械更是少得可怜。


    怎么守?


    辰时初,城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厮杀,没有血战。


    卓啰城监军司的几名低级将官,捧着印信和舆图,低着头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几百个衣衫褴褛的西夏士卒,兵器早已扔在了城墙上,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他们在城门外跪了一地,将印信高举过顶。


    折可适策马上前,接过印信,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淡淡说了句“入城后约束部下,不得扰民”,便将印信收入怀中。


    卓啰城,到手了。


    天都山南麓。


    宗泽站在一处被攻破的隘口寨墙上,负手望着天都山深处那片连绵的群山。


    看着那些从寨堡里鱼贯而出的西夏降兵,看着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面黄肌瘦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望向汴京的方向。


    “官家。”


    他喃喃开口。


    “臣等,没有辜负您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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