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南星收起笑容,下车之前对这三人之中唯一无辜的老李道:“逗你玩的,别当真。”
老李:“……”
到底是哪一句在逗他玩!?
……
汀雨阁比叙南星想象中要大上许多,几乎是两间酒楼加起来那么大,也没有他来之前幻想中的到处丝带飘飘,或是处处挂着花灯,若非门头上汀雨阁三个大字,不知情的人恐怕只会以为这里是个大酒楼。
里面隐隐约约能听见丝竹声,还有动听的吟唱,一下车就有个中年女子迎了上来,一眼就盯住了叙南星,却是很快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了,对老李道:“李老板,会长人呢?怎么没看见。”
老李笑着指指叙南星:“这不是在这儿吗?”
女人瞪着眼睛重新看向叙南星,小青龙正要打招呼,就听她又转向老李道:“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在逗老娘玩?还不快去把庄会长找过来!”
“别急啊,庄会长已经不管商会的事儿了,现如今一切交由这位叙公子来管了。”老李拉着女人让她看清楚会长腰牌现在挂在谁身上,然而等老李和女人都看清楚那腰牌上的字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叙南星看他们沉默下来,心想难不成他带错了东西?忙低头拿起腰牌来看,等他看清时,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他把庄山止的腰牌和那个来要牛乳小方的女人给的腰牌放在了一起,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这回事儿,一着急出门竟然拿错了!
原本他该拿的是庄山止给他的,上面写着庄字的腰牌,如今他手上拿着的腰牌却是写着方字的属于前任商会会长的腰牌。
他缓缓抬头看向老李,后者回过神来,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这腰牌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京城之中别的腰牌都有仿制的价值,唯独商会会长的腰牌没人愿意仿因为仿了也没用,还给自己找麻烦,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块腰牌招来这么多事儿,还没钱拿。
所以叙南星手上这一块方字腰牌,肯定也是真的。
小青龙只得把之前发生的事儿和他说了一遍,老李听完半晌没说话,叙南星道:“要么我回去?换了腰牌再过来?”
“别呀,来都来了。”说话的是那位中年女人,她仿佛刚刚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叙南星的袖子,“我才不管你姓方还是姓庄,腰牌在你这儿,你就得管事!”
叙南星:“……我姓叙。”
女人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拉着他往里走:“那个混账玩意儿让我扣下来了,老娘的姑娘们个个都是清白身,只卖艺不卖身,狗..日的王八蛋!”
小青龙听得一愣一愣的,回头看了一眼老李,后者也咽了口唾沫,悄声道:“这位是北边过来的,性子泼辣是正常的,再加上这又死了人……”
“官府也都是一群没用的家伙,来了还敢说是我的错!要不是他们跑得快,老娘阉了他们!”女人带着叙南星等人进了汀雨阁,里面也没有扑面而来的香粉味,反而是一阵花香。
小青龙看了一眼墙边在冬日里也依然盛放的粉色百合花,再看看处处都有的暖炉,对女人的能力有了更上一层的认知。
女人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二楼的雅间,这里不比一楼的整洁,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板凳,甚至是摔碎之后一地土和碎片的花盆和高脚桌子,几个年轻女子抱着琴或是琵琶正在一边细声哭泣,显然还没有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在这里。”老李已经来过这边一趟,轻车熟路地上前拉开屏风,将还保持着原样的女子尸身给叙南星看。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此时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可见之处都是伤痕,显然被人殴打过。
汀雨阁的老板娘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她才十六岁,家中双亲都不在了,才找我来寻求一处容身之所,没想到……对了,凶手在这边,和我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叙南星从几人之间穿过去,几步来到了尸身旁边,抬手就摸上了女子的颈子,老板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人都死了,你居然还……”
老李赶忙拉住她,就听叙南星沉声道:“还没死,还有救。”
第106章 通敌叛国是死罪!
手下的脖颈皮肉之下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脉搏, 只是女子脸色惨败,再加上半天都无法动弹,才被误解为已经没了气息。
中年女子名唤祝娘, 此时听了叙南星的话, 忙上前来跪在了女子身边,小青龙怕她不相信自己, 便指引着她来试脉搏, 祝娘感受着手下的跳动,险些直接哭出来,之前一直强装镇定的她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才结结巴巴道:“现……现在要什么办?请大夫吗?”
“我来就行。”
祝娘显然不怎么相信叙南星的医术,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经验, 可也是他发现的人还活着,祝娘只得犹豫着退开了些许:“可要准备什么东西吗?热水?”
小青龙轻手轻脚地抬起女子的头, 在她脑后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肿包, 他余光瞥了一眼身边倒在地上碎裂一地的桌子,想来女子应该是被扔了过来,后脑撞上了桌子, 才会导致深度昏迷这应该是最后一击, 看周围这杂乱的架势,很难想象动手的那人到底下了怎么样的毒手。
他掌心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冒出淡淡的青色光亮,那光从女子沾着血的发丝之间穿过, 萦绕在肿包上,肿块缓慢地消退下去。
叙南星不敢用过猛的灵气,害怕起了反作用, 只能一点点地为她治疗,听到祝娘的话, 却是皱眉问道:“老李,你们说凶手与什么人沾亲带故来着?”
老李正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闻言愣了一下才道:“他是京城锦衣卫分统领的亲侄子,平时就没什么人敢惹他,只是身上没有职位……”
“那就烦请几位替我跑两个地方。”叙南星低头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什么动静的女子,手下还是控制着力度,不敢用力,却是朗声道:“去一趟桃李苑,替我将夫君请来……”
祝娘焦急担忧之间不忘朝老李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老李差点咬了舌..头:“是,我这就去请景王爷过来。”
于是祝娘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惊愕。
“另外两位老板若是有空,便替我去一趟宫中你们进不去的话,就去我店里找我儿子,让他去请皇上过来。”
祝娘已经很难消化他话中的各种消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李慌不择路地往楼下跑,喃喃道:“官府都不处理这事儿,皇上怎么会管?”
“会管的。”叙南星轻声道,他要在今天把西树的几个眼钉子全都拔..出来就算宁殷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定然会去找杨遇,杨遇身边随时随地跟着呼延觉。
只要呼延觉听到或是见到那两个老板之中一个,就会明白小青龙想要做什么了。
他没有注意到,幸运值满点的自己,就连抓奸细,都能碰上所有奸细都聚在一起的时候。
女子脑后的肿包已经被他小心翼翼消去,只是他不清楚她身上其他的伤势,只好让祝娘拿来软垫,垫在了女子脑下,这才挪动快要僵硬的腿脚,起身活动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是手臂和腿上几处明显的扭伤,小青龙重新蹲下去,隔着衣服轻轻摸上那几处伤,用灵气探过一遍之后才松了口气幸好没骨折,不然要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
他倒是不怕消耗灵气,毕竟自从成长期过去之后,身体里的灵气便盈盈不断,根本不怕用完。
祝娘看他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女子的手腕握了半天,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也不敢开口去问,只好站在一边看着。
“那个,请拿一面屏风过来挡着……罢了罢了。”叙南星正打算给她来一个整体的治疗,想要用屏风挡住自己,可他一抬头对上祝娘和另外几个姑娘的目光,又改了口虽说这地方平时也会有男客人过来听曲儿,但这里也刚刚因为男人而遭遇变故,差一点就闹出了人命,自己一个大男人又在干着“奇奇怪怪”的事儿……
小青龙无奈,原本还想着能隐藏身份就尽量隐藏身份,可现在看来,说不定身份摆在眼前才能更好为人处世至少在他为伤病之人治疗时,不会有人用看登徒子的眼神看着他。
叙南星能理解,所以也只能他来做出改变不用屏风,那就直接来,反正也不打算掩藏身份了,这事儿他在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暴露身份说不定还能让一些在背地里虎视眈眈的人滚远一点。
只听他打了个响指,女子周身便盈起一圈水青色的光亮,那光亮温柔将其笼罩,仿佛是春日里柔..软的风,轻柔抚过每一处伤痕。
围观的人忘记了哭泣,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有人响起了元宵夜看见的空中青龙,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震惊已经占据了所有思绪。
祝娘更是目瞪口呆,她看着女子衣裙上凝固的血色被青色光亮揉走,身上的淤青也肉眼可见地消退不见……
这副场景持续了好一会儿,小青龙越是为她治疗,脸色神色就越凝重那个混蛋到底下了多重的手,才会导致伤势如此严重?
他之前所试到的脉搏,也许并非是女子还活着的象征,而是仅有的一口气在即将咽下去之前被叙南星抓住了。
若非如此,他现在就是在治疗尸体。
身后一楼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上响起了阵阵脚步声,叙南星没空去看是谁来了,可身后靠近的气息是他日夜熟悉的:“还好吗?”
是沈明修。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听起来像是着急跑过来的,小青龙想到此处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召唤”沈明修呢。
小青龙点点头:“很快就好。”
青色光亮被他收回手中之际,宫中的人也赶了过来,叙南星长出一口气,先扭头对祝娘道:“已经好了,你们先带她回去休息,不要让旁人看见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她已经死了。”
“……这,这是为何?不是已经治好了吗?”祝娘忙叫旁边的几个姑娘过来将女子扶起来,准备带回房间去,闻言不解道。
“想要为她报仇的话,就照我说的做。”叙南星正色道,“坐实罪证,才能让凶手无法翻身。”
祝娘鼻子一酸,应了下来。
看着她们暂时离开,叙南星才终于转头看向身后来人沈明修一把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景王爷身上没有穿朝服,叙南星才想起来今天是休沐,不用上朝。
而另一边宫中来的人竟然不是宁殷,而是还没来得及换下大国师衣服的杨遇和黑着脸道呼延觉。
杨遇之前的衣服早就穿不下,送给了叙南星,只是小青龙也找不到机会穿,便暂时留存了起来。宁殷应该是又让宫中给他做了一套合身的,样式也略有改动,看起来的确有一副大国师的模样了。
“南星哥,你没事吧?”杨遇上前两步,解释道,“皇上今日在宫中招待外来使臣,怕是没空过来,恰好我有空……”
“你来了就很好。”叙南星话是对着杨遇说的,目光却扫向他身后的呼延觉,后者显然已经察觉到他想做什么:“锦衣卫分统领等一会儿会带人过来是大国师的命令。”
叙南星总算是露出一个笑容,沈明修扶起倒地的一个凳子,擦干净让他坐下休息,小青龙扒着二楼的栏杆往下看,就看见老李和另外两个老板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虞州城鼎盛布行的张老板,朱州海峰酒楼的许掌柜……还有马上就到的分统领大人。”他抬手点了点楼下的几人,呼延觉闻言走过来朝楼下看去:“我不认得他们,毕竟只是听我的探子说过。”
叙南星胸有成竹道:“无事,我认得就行走吧,现在先去看看那个凶手,否则待会儿分统领来了就没好戏看了。”
……
对女子下毒手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众人找过来的时候,他被绑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里,看得出来祝娘并非一般人,她绑的绳子,这男人已经挣扎了许久,也不见松动半分,反而是把自己身上折腾出来了一堆绑痕,加上灰头土脸满脸汗水,看起来颇为狼狈。
只是就算如此,他听见有人过来还是非常有活力地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给老子松开!狗..娘养的王八蛋,就凭你也敢动我,你知道我是……”
他的话在看清楚眼前的人不是祝娘之后戛然而止:“你……你们是谁!我表叔可是锦衣卫分统领!别想动我!”
叙南星笑嘻嘻地蹲在他面前,身后是门神一样站着的沈明修,以及脸没有那么黑了的呼延觉。小青龙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我知道你叔叔是锦衣卫分统领,别着急呀,他一会儿就到了。”
男人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真的只听见了他最后一句话,一听见自己的靠山要来了,顿时有了底气:“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快点把我松开,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叙南星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脸上笑容也逐渐消失。
“呸!不就是个小贱蹄子吗!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装清高,说什么只唱曲,摸摸又能怎么样!又没少块肉!”男人中气十足地嚷嚷着,“我就是教训了她一下,让她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叙南星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她死了。”
他以为男人至少会怔愣一下,或是表现出一些震惊慌乱,没想到他竟然是非常不屑地又呸了一声:“该死!竟然敢不认识我!还敢反抗我,我点她是给她面子,死了也活该!”
叙南星呆住了,他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混蛋于是他当场把男人按着揍了一顿。
看着鼻青脸肿还得被绑着直起身子不能倒下去的男人哀嚎不停,呼延觉看了一眼从一开始只是伸了一下手又缓缓收回来的沈明修,小声问道:“你方才不是想拦吗?怎么不拦下来?”
沈明修挑了挑眉:“我只是怕夫郎摔倒,何时要拦下来了?”
呼延觉哑口无言,他扭头看向正在小声骂骂咧咧,看起来随时都能把方才的一套动作重复一遍的叙南星:“……我不觉得他是会摔倒的人。”
沈明修还没来得及理会他,身后门口就响起了扑通一声膝盖与木质地板重重接触的声音,男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表叔终于过来替他撑场子了,挣扎着抬起头,然后就看见表叔正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向方才同打自己的那家伙一起来的其中一人磕头。
“微臣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大国师在此……”分统领两手都在颤..抖,身后跟着他一起来的锦衣卫们也连忙放下手中的刀剑,齐刷刷跪拜下去,齐声高呼大国师。
杨遇已经见过了比这还大的场面,见状也没有急着让分统领起来,而是慢悠悠道:“万大人这么急匆匆过来,还带着兵戎,是替谁撑腰来了?”
“没有!没有的事儿!”分统领忙道,“小的只是带人路过此地,例行巡逻……”
“例行巡逻,进这花楼来做甚?”沈明修转身来到杨遇身边,沉声道,“来找花头?”
分统领听见这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在心里将方才来通报消息的家伙和到处招摇过市,给自己惹是生非的侄子在心里骂了几百遍,咽了口唾沫才敢继续道:“回,回景王爷的话,是有人报案,小的们才……”
“报案什么时候轮到宫中当值的锦衣卫来管了?”杨遇道,“我可记得你是皇上手下直属的统领。”
“是,的确如此……”分统领话还没说完,里面听不清外头说话声音,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男人拉开嗓子喊道:“表叔救我!救我哇!不过是个小妮子的命,我知道表叔能替我搞定的!表叔”
还在屋里的叙南星几乎有些佩服这个凶手了,他看了一眼呼延觉,后者了然地抽出腰侧的匕首,反手划开男人身上的束缚,将他拎着扔在了门口。
男人还没爬起来,一抬头就和惊魂未定的表叔对上了视线,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他知道表叔脸上的表情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