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他爹,你们……”叙南星正要往外冲,这是在内城,出入都会有记录,找个宝石商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刚迈出脚步,就被沈明修和行舟一边一个拽了回来,“怎么了?”
“外面这么冷,爹爹你连大氅都不穿就往外跑。”行舟说话已经带着些大人模样了,“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沈明修则是把这父子俩都塞进店里,一人手上塞了杯热茶:“你们俩都不许出去,我去找他回来。”
小青龙正想说我们两条龙出去不怕冷也就算了,让你一个凡人往外跑才是“冻坏了怎么办”,谁知沈明修一出了门就追不上了。
行舟看着爹爹出门又回来,就知道他肯定没追上父亲,正想安慰他几句,就觉着怀里有什么玩意儿蹬了自己一下,低头拉开衣服一看,原来是那小鸡崽子缓了过来,正瞪着一双绿豆眼打量抱着自己的人,以及凑过来看热闹的叙南星。
陌生人和陌生的环境让他紧张不已,可周围温暖如春的怀抱又使他不愿意离开,他看看叙南星,顶着呆毛的小鸟头往回缩了缩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比爹要吓人!
圆溜溜的小眼睛又看向头顶正盯着自己看的少年,觉着他看起来有些眼熟,等等,这不就是他要找的那人吗!
昨天他走丢之后被恶人盯上,还是这个好心人给他解了围,为他打跑了坏人,可是自己却因为太过慌乱在他脸上蹬了一下,留下了伤痕。
虽然现在在他脸上看不出来有疤痕或是伤口,可小孔雀确定自己不会找错人!
小眼睛眨巴眨巴,就算伤口不见了,但这人当时被他蹬的那一下,绝对是很疼的!
小孔雀刷的一下来了精神,在行舟怀里扭来扭去,像是在身上找什么东西,翻翻找找好半天,这才费劲地不知道从这么小的身体什么地方拽出来一块比他鸟头还要大的紫宝石,使劲用脑袋将这块宝石往行舟手上推。
给!昨天弄伤你的赔礼!
行舟不明所以地接过宝石,小孔雀眼睛亮亮的,用小爪子把宝石使劲往他手上推,叙南星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不是昨天你救了他,他来给你送谢礼了?”
谁知道小孔雀点点头又摇摇头,叙南星被搞懵了,只好和行舟一起等沈明修把白千景找回来。
外头簌簌又下起雪来,叙南星干脆在门口点了个炉子,一边收拾早上的残局,一边往炉火里扔了两个裹着巨大树叶的夹肉面团子,孔雀应该也吃肉,只是平时吃的鱼肉会更多,不过现在寒冬腊月的,就算告诉叙南星哪里有鱼,他也不会傻乎乎去抓来吃。
小孔雀小爪子死死抓住行舟衣服,怎么的也不肯松开,眼睛还时不时瞄一眼行舟,又看一眼宝石。
不知怎么的,行舟像是搞明白了他的意思,少年人捏起手上的紫色宝石对着门外算不得明亮的光线看去,宝石晶莹剔透,内里花纹堪称完美,他再低头看看有些紧张,却又在和暖意作斗争迟迟不肯睡去的小孔雀,低声问道:“这不会是你给我的道歉礼物吧?”
小孔雀精神一振是啊是啊,你快收下!不然等会儿爹爹那个小气鬼来了就给我收走了!
“我不要。”行舟却是皱了眉头,将宝石塞回了小孔雀翅膀底下,“我救你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弄伤我也只是不小心,没必要道歉。”
小孔雀整只鸟都呆住了,随后像是被戳破的沙球漏了沙子,缓缓地瘪了下去,像是一张平铺下来的面饼,趴在了行舟腿上。
行舟:“……”
叙南星手上拿着树枝做的一双长筷子,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去把火炉里的吃食夹出来,给两个孩子填填肚子,结果路过行舟身边时就看见了扁下去的小孔雀:“哇!鸟饼!”
……于是小孔雀更扁了。
……
幸好的是沈明修很快将白千景带了回来,毕竟京城的宝石商人就他一个,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他下榻的是哪一家客栈。
白千景风风火火冲进来,四下一看:“我家老..二呢?”
行舟正在和叙南星分吃一个肉团子,见状忙站起来:“在这里。”
“我还以为你又被人抓走……了……”白千景担忧的话语说到一半,在看见儿子肚皮圆鼓鼓地躺在行舟手上呼呼大睡时戛然而止为什么儿子看起来这么傻?
“他饿了,一只鸟吃了一整个肉团子。”叙南星解释道,眉宇间也有些担心,“不会撑着吧?”
白千景顿觉丢人,抹了把脸,想要从行舟手上将儿子拎起来,结果小孔雀睡梦之中也不忘紧紧抓着行舟的手指,那小爪爪竟然颇为有力,怎么也拽不下来。
白千景:“……”
这儿子还能要吗?
幸好他有经验,等这小子睡熟了之后,小爪子自然而然就松开了,白千景生怕他再缠着别人的儿子不放,忙一把将小孔雀塞进自己怀里。
“多谢几位,否则我等上路了才会发现没带上这小子。”白千景道,他这个时候才有时间打量行舟一番,察觉到行舟身上和叙南星截然不同的气息之后,他怔愣了一下:“水龙生了条火龙?”
“还有冰龙呢。”叙南星试图掀开他的衣服再看一眼小孔雀,就被沈明修拎着后脖领子拽了回来,小青龙嘿嘿笑道,“一路顺风。”
白千景也确实着急赶路,像几人又道了谢,正准备离开,衣服就被行舟拽住了:“这个还给你,应该是他偷偷带出来的吧?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收好比较好。”
看着手心被放上一颗紫色宝石,白千景莫名陷入了沉默之中,行舟还以为宝石出了什么差错,忧心忡忡道:“怎么了吗?”
叙南星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毕竟行舟以后要接触的人还很多,现在就当练练手了,然而等他听了白千景接下来的话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了。
白千景看看手上还带着暖意的宝石,再看看怀里睡得天昏地暗的儿子,清了清嗓子,有些为难道:“这个宝石,是我准备将来给他俩娶媳妇儿用的……”
当做定情信物什么的。
这回换行舟沉默了,少年把撸袖子准备上去反驳一番的爹爹拉住,原本想说我对鸟没兴趣,话到嘴边又担心要是小孔雀没睡着听见这话伤心不肯走就更麻烦了,只好改口道:“他要娶,我也不嫁。”
小青龙:“……”
宝贝儿子,这句话好像更伤人了呢。
第105章 有人上门谈合作!
叙南星的店铺在元宵节结束后的第五天迎来了之前见过的几位客人, 说实话,他并没有想到这几个人还会再次上门来拜访他。
看着眼前颇为眼熟的三个人,叙南星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有事?”
“叙公子, 我等今日前来拜访, 是来商议商会的事儿的。”为首那人笑着上来道,只是那笑容多半都是强行堆出来的, “庄会长在忙, 只说让我们来找您。”
叙南星这才想起来庄山止的会长腰牌还在这里这里,他现在是临时会长,得管事的, 只好停下手上的活, 一边擦手一边将行舟叫了出来:“爹爹出门一趟,你看着店。”
行舟看了一眼这三人, 这才对着叙南星点点头,应了一声。后者绕过桌子走了出来, 在自己的小腰包里左摸摸右找找,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带着些棱角花纹的方块儿腰牌, 便拿出来挂在了腰上。
这三人看见腰牌竟然真的在他这里, 先是松了口气,又在心中提起了一丝警惕庄山止这家伙能当会长,主要还是下面的人想要拉近他和庄茂言两人的关系, 一个书生对商家的事儿一窍不通是肯定的,下面呢人也就没有反对过。
毕竟他什么也不懂,也好拿捏。
谁知道庄山止竟然把腰牌和权力暂时交给了叙南星, 后者的新店早就在京城掀起了一大..波“腥风血雨”。
爆满的生意,排不过来的订单, 以及店铺老板身后堪称扑朔迷离的身世,都在京城中广为流传,一时之间,孩童们吃的牛乳糕,夫人小姐们喜欢的玫瑰糕,还有就连男人们都抵抗不了的,听说是恭喜发财新品的酒酿奶糕……
所有人都在口口相传,内城龙武街外街上有家名叫恭喜发财的食店,里头卖的吃食几乎从未有人见过,越是稀奇就越吸引人。
让人不知道,他们三个可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没多大年纪的年轻人,不仅仅是景王妃,还是庄山止的亲侄子,说不定和皇上也颇有渊源,才会在京城之中如此顺风顺水。
叙南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在京城顺风顺水完全是因为他的运气好:“走吗?路上再说是什么事儿吧。”
“哎,是是。”三人将他迎上了马车,只有为首那人与他一起坐了马车,等到马车行驶起来,这人才道:“我等与叙公子见面也已经是第二次,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是城中做酒楼生意的,叙公子叫我老李就行。”
叙南星靠在马车壁上,点点头:“嗯,找我出来是所为何事?”
“一些杂事,杂事而已。”老李赔着笑脸道,“只是这些事儿平时也是要报到会长这边来处理的,我等也不得越疱代疽,便过来找叙公子了。”
小青龙听明白了,说是会长,实际上也就是个管杂事的大总管,怪不得庄山止说自己“没空”理会这些事儿,让他处理这些事儿,还不如在书院摆弄摆弄几本书。
他虽然有些后悔,但出来都已经出来了,反正看看热闹又不吃亏。
“对了,你们之前说想要从我这儿进货,还记得吗?”叙南星问道,老李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上门拜访叙南星时说的话,一拍脑袋,笑道:“哎呦我给忘了,进货进货……这段时间我看叙公子店里多了不少东西啊。”
叙南星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几个家伙最近也没有少关注他这边的动静这一趟早就在叙南星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久才过来。
“不知道叙公子想要如何与我们合作?”
“是你们要来找我合作的,不如先说说你们的想法。”叙南星懒洋洋道。
老李脸色一顿,叙南星比看上去更不好对付,他只好将之前和朋友们讨论过的想法再次斟酌后才道:“我和你另外两位都是有自己的酒楼的,早就听说叙公子在虞州城的食店在向梁洲和变州出售各种货物,这才想着要从叙公子这里也拿一些货试着卖卖看,也好吸引一些新客人,不知叙公子意下如何?”
“可以。”让他有些意外地是,叙南星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我可以给你们让出利润,但我也有个条件。”
老李先是欣喜,又是心领神会:“懂,我知道的,叙公子……我们这边一定会给您带来更多订购单子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叙南星也就跟着转移了话题:“这一次是要去处理什么事?”
“这……不瞒公子说,这一趟是往汀雨阁去的,那边有位客人同老板起了不小的争执,让我们过去看看。”
“汀雨阁?花楼?”叙南星疑惑道,“商会还管这种事?”
“这不是……只要交了入会的钱,我们就都得管吗?”老李无奈笑笑,“像这种事儿也不常有,花楼算是特别省心的了,只是……”
“只是这一次事情闹得有些大了,你们才想着来找我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叙南星脸色严肃起来,不为别的,他总觉得自己得知会沈明修一声才行,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儿理清楚吧。
老李这才将整件事娓娓道来原来这汀雨阁并非让姑娘们接客的那种地方,而是京城之中文人雅客们听说听曲儿的地方,里面的姑娘们也都是迫于无奈才进了花楼,有能歌善舞的,也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在京城之中倒也是个有名的去处。
“原本是没什么事儿的,只是京城之中有个不好惹的家伙,在花楼与花娘起了争执,一气之下将……将花娘打死了。”老李为难道,叙南星一惊:“这事儿不是该找官府吗?”
“找了的,只是这人和官府之中的人沾亲带故……”老李话说到此处便不再说下去,小青龙也听出了他言下之意官府不管这事儿,但花楼要个说法,才让老李他们来找商会会长处理这事儿。
“起因是什么?”叙南星头疼道,“要么还是找……”
他原想说要么找宁殷来看看,但一想到宁殷最近似乎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庄茂言都没空来他店里看看:“算了,我去看看吧。”
老李莫名其妙捏了一把汗,他完全不敢猜方才叙南星话里没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是谁,不管是景王爷沈明修还是如今刚刚加封了太傅之位的庄山止,都不是他们能担得起的,忙应下来:“是是,我让马车快一些,莫要耽误了叙公子的事儿。”
“不急,雪天路滑,慢慢来罢。”叙南星打了个哈欠,长出一口气,“老李你是在京城开酒楼的?同你一起来的另外两人呢?”
他这些天突然想起呼延觉曾经和他说过的几个名字“虞州城鼎盛布行的张老板,朱州海峰酒楼的许掌柜……京城的商队和锦衣卫分统领!他们都是西树的人!”
这话让他有些在意,虽说西树现在已经和大辰和谈,也送了质子过来以表诚意,但这些钉子不拔..出来,到底还是有隐患在的。
老李能几次三番代表商会之中的其他人来找自己,应该也是了解一些事儿的,趁这个机会打听一下总没错。
老李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事儿,愣了一下才道:“那个有胡子的,叙公子叫他老许就行,他的生意做得比我大,在虞州城边上有一家酒楼,在朱州也有一家……”
“酒楼叫什么名字?”叙南星听到老许和朱州这两个词,顿时来了精神。
老李下意识看了一眼马车外头骑着马正在和另一人小声聊天的老许,这才道:“海峰酒楼,他正打算在京城开第三家呢。”
小青龙一颗心放了下去,勾了勾唇角,海峰酒楼的许老板这就没错了。
“还有一个脸上有颗痣的呢?”
“那位倒不是做酒楼生意的,他只是在虞州城开布行的……”
“鼎盛布行的老张?”叙南星不经意插嘴道,对上老李投来的疑惑目光,他笑笑道,“李老板忘了?我也是虞州城出身,自然也是听说过鼎盛布行的大名的。”
老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早知道让张老板来当中间人了,叙公子与他还是老乡呢。”
小青龙心中暗道谁要和奸细做老乡,嘴上却是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无妨,还是你看着比较顺眼些我不喜欢长胡子的和脸上有痣的。”
老李也跟着笑了:“叙公子倒也是个真性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方才在店里那位,是叙公子认的干儿子吗?瞧着与叙公子真是像。”
“亲儿子。”
“啊?这……那位小少爷瞧着也有十几岁了,叙公子看着年纪也不大呀……”老李听了他的话有些茫然,难不成叙南星只是看着年轻?可他的夫君沈明修今年也才二十三四岁,他总不可能娶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吧?
叙南星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狡黠笑道:“是啊,我比夫君年纪要大许多的。”
大几千岁,可不是比沈明修年纪大吗?
老李顿时呆住了,马车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外头有人敲了敲马车门:“两位,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