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显佯作没听见,顾自取出符和线香点燃。
言非干脆伸手抓住俞显的手,环到腰上,身体完全靠进俞显的怀里,可怜巴巴道:“给我吧,求求你了。”
俞显噙着笑瞧着言非,无动于衷。
言非见装可怜不成,开始耍横:“这也不许那也不让,你这是对本少爷不敬!按年龄来说,我比你大将近一百岁,你合该叫我一声祖宗!作为晚辈,怎么可以忤逆祖宗!”
这话说得可谓是十分大逆不道了,俞显也不生气,还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道:“嗯,这么说也没错。”
言非眼睛一亮。
在言非眼巴巴的视线下,俞显笑了笑,继续道,“所以呢?小祖宗,还有什么招?”
言非顿时脸一垮。
他气得不行,然后心一横,很是大胆地蹭了两下,蹭得俞显没忍住一个敬礼。
……艹
俞显往后避了避,好气又好笑道:“你都拿着手机学些什么了。”
原本大胆尝试从网上学来的勾引招数的言非还羞得不行,一见俞显表现得更窘迫,顿时又昂起了脑袋,挑衅似的又往前坐了坐:“你明明就有反应,为什么不愿意碰我。”
说着,言非生气地扬高了音量,“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我!”
很好,开始学会无理取闹了。
为了得到更多的阳气,增长功力,然后顺利跑出去玩,已经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了。
俞显直接握住那团温软捏了一捏,似笑非笑里尽是危险:“好好记住这些天壮下的胆,小少爷。别到时候上了真枪实弹,捂着小屁股哭。”
言非被捏得一个瑟缩,见俞显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破天荒的有点怂了,他呐呐两秒,梗着脖子道:“我、我才不怕。”
俞显轻笑一声,低头吮了吮言非润润的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我答应你,过几天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按时间推算,顾家那小子也差不多该来了。
言非嗓音有些委屈:“真的吗?”
俞显:“真的。”
言非当即高兴起来,从俞显身上下来,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我要吃饭。”
俞显笑了笑,从言非已经能食用的餐品里夹了几筷到言非的碗里。
正在两人吃着东西时,一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俞显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是澜青山的道士,他眉尾微扬,点击接通开了免提,扬声器里很快传来对面道士的声音。
“真人,祁山顾氏的顾野顾道长求见。”
言非眼神瞬间一凌。
俞显说:“让他来京郊永峰区的布罗山庄。”
“是。”
电话挂断后,言非说:“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有求必往,很正常。”俞显随口道。
言非没再说话,专心吃着碗里的美味餐食。
……
两个小时后,布罗山庄迎来了一个新客。
虽说不日之前,密林里的孤魂野鬼们被言非戏耍了一顿,然而当他们心惊胆战地观望了两天后,发现澜青真人并没有要拿他们当沙包的意思,也没有将他们驱逐出布罗山庄,那鬼祖宗更是没有再吓唬他们玩,于是又纷纷一步一挪,偷偷摸摸回到了密林栖息。
于是乎,当瞧见那从密林入口徐徐走来的青年道士时,一个个鬼十分淡定,还有闲情逸致品评一下这青年道士的容貌着装,完全没有鬼怪瞧见天师时,那种耗子见了猫一样的惊慌失措。
杀神都没对他们怎么样,在杀神的地盘上,谁敢动手扰他老人家清静?!除非嫌乎活得不耐烦了,想要讨杀神一揍。
顾野一走入密林,凭借多年修习策鬼术的直觉,当即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隐约还能听见三两句窃窃鬼语。
“这道士有点俊呐。”
“瞧那道袍金丝银线的,臭道士活得可真富贵。”
“啊呸,还不是赚的咱们死人钱。”
“该说不说,杀神那脸才叫真的俊啊,可惜揍鬼太疼了。”
“小爷倒是觉得鬼祖宗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就是脾气太坏了,唬鬼。”
顾野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只当没有听见,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着。不多时,他便走到了一座山庄别墅前,欧式大铁门适时自动打开。
顾野思忖了两秒,最终还是提步,往别墅方向走去。
第74章 养鬼(7)
原以为别墅内部结构与整体外观风格一致,都是呈西式欧风,然而顾野顺着敞开的大门进入别墅内时,才发现内部一派古式,布局装饰都极具风水玄理。
……既然是澜青真人的居所,那也合理。
就是内外实在迥异奇特。
他绕过厅堂的假山溪池,跟随一个鬼物的指引来到了别墅后院,看见了正躺在树荫底下乘凉的俞显,以及随心所欲坐在石桌上,操控着红线一下接一下抽打花圃植株的纯白长衫少年。
顾野讶异一顿。
他是……?!
“找我什么事。”
一道散漫话音不期然飘来,顾野闻声,顿时从讶异里回过神来,看向俞显。
心弦微微拉紧间,顾野徐步走向俞显,在适当距离停步后,开门见山道:“我想从俞天师手里,保下顾家。”
虽说顾野与俞显年龄相当,比俞显小不了两岁,然而论起在风水界的地位名声以及辈分高低,顾野仍要对俞显保有一份敬意,称谓上自然也不会像师父那般自大而轻慢。
说完这句话后,顾野便安静等待着俞显的回应。
俞显轻笑了声,执着蒲扇悠闲地扇了扇风:“你要保的,是哪个顾家?”
闻言,顾野便知道自己悟对了俞显的意思。
那日俞显的字字句句,看起来就像是在对着身为顾家人的他劈头盖脸一顿怒斥,宣泄对顾家极大的不满,而顾野彼时正被俞显的话冲击着,思绪混乱一片,根本无法思考俞显那番斥责的别有深意。
也是在回顾家的途中,顾野才后知后觉到实际意味。
传闻里人狠话少的澜青真人真要想做成什么事,哪里需要通知谁,往往都是雷厉风行收拾干净后,别人才会知道。
却偏偏用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来通知顾野一件事顾家的报应不久后将会出自俞显的手,且俞显有十足把握能让顾家将这报应和血吞下去,谁也阻止不了。
数百年来,顾家一直以“策鬼制恶,以正清明”为族训,规诫每一位祁山顾氏子辈,对外也从来都是用“执天尺,行天罚”的宣言来标彰顾家行事的正义。
最开始不是没有人对这份正义存过疑,因为在顾家的行为理念中,但凡是怨气满身,无法进入轮回的孤魂野鬼,都是恶鬼。
至于厉鬼就更不必说了,不作恶怎会成为厉鬼,就算不滥杀,也不代表不杀。只要是手沾鲜血,身负业障,都会被打上“邪祟”的标签,都是要被惩罚的对象。
而这样的观念,难道不会太过武断偏激了吗?
可当香客们前往祁山烧香求愿,往往十个里总有那么四五个能如愿时,便越来越多人笃信祁山顾氏坐持福运,直接为那份“正义”又镀了一层金光。
本就微小的质疑声,很快便慢慢消失了,经数百年的底蕴累积,祁山顾氏便隐隐有了比肩澜青山的势头,常有“澜青山驱鬼保风水,祁山顾氏祷愿必灵验”的美誉在世人嘴里流传。
然而外人不知,身为顾家人的顾野却心知肚明,那些香客的愿望之所以能实现,大多数都是由顾家驱策的恶鬼暗中相助。
人力有所不及的事情太多,而这些事情,对于来去无影,不受人世规矩约束的鬼怪来说,却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
原本顾野也认为顾家的策鬼术法不管如何残忍,都在惩戒的合理范围,那样的惩罚也是恶鬼理该受着的。
可自从知道言家古宅的厉鬼是顾家一手促成,顾家的运势也不是因为生息居所风水极佳而盛,而是靠榨取宗脉那只厉鬼的轮回运后,他的观念便逐渐开始龟裂重塑。
制止恶可以说天经地义,可要是制恶的善家,成了造恶的刽子手,一切性质就都变了。
回过头来想,顾家豢养恶鬼,应该是存在挑选标准的,往往怨力足,生前体质偏阴的鬼,便会被顾家捉走。
只是以往顾家分工明确,捉鬼的工作是交给专门负责这块的族系,策鬼又是另一批如顾野般资质能力更为突出的人负责,以致顾野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
且很有可能,有些恶鬼原本并非是恶,只是体质符合标准,便被顾家打上了标签,明目张胆地捉走了。
而所谓的惩戒,不过是驱策的手段,听话的,只罚为哑巴。
不听话的,则连带眼睛也弄瞎,譬如宗脉里那只阴寿快要耗尽的厉鬼,譬如言家古宅的厉害鬼物。
想通所有之后,顾野便明白现如今没有了更多法源运势可取,已经逐渐衰落的顾家,必然会在俞显出手后,彻底倒成一片散尘。
因为策鬼术是一只栓,可以让恶鬼被迫囚困于枷锁。
而当这只栓被俞显抽掉时,获得自由的恶鬼要做的第一件事,定然是屠戮顾家。
因此俞显那日的斥责警告,是在给他选择。
是选择与顾家共存亡。
还是与如今被罪孽蛀空的顾家反目,为俞显所用。
顾野思忖着,俞显之所以会给出这样的选择,想必是自己身上有俞显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俞显想通过他的手,让这份报应更为顺利地落在顾家的头上。
至于俞显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对付顾家,也许一旁有别于在古宅时可怖模样的纯白长衫厉鬼,就是答案。
顾野道:“顾家支系众多,其中不乏并没有沾染过鬼物因果的人,他们也不该背负顾家的罪孽,冤有头债有主,还请俞天师网开一面,放过这些人。”
“你们祁山顾氏,有谁不曾享过策鬼带来的福么?”俞显慢悠悠回道,“谁没沾过因果,鬼物说了算。”
这便是不为所动了。
倘若真的放任重获自由的恶鬼自行消解因果,保不齐就有怨念深重的恶鬼无差别杀害顾家人,恐怕连孩童也会遭殃。
顾野心里一沉,即便不相信俞显会把事情做绝,可踯躅一瞬,还是不敢真的去赌。
最终,顾野语气妥协道:“只要俞天师能留下一息顾家的命脉,我就唯俞天师是从。”
俞显闻言一笑,他停下扇风的手,蒲扇随意放在了腿面上:“看来顾家,还是有个明白人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顾野也算是顾家子弟中,血液里本该流淌着顾家的自私阴狠,却反而会将家族荣辱看得比自身重的奇人,涵养不缺,是非上也有自己的分辨。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点,俞显才会刻意在那天多说几句,用警告的口吻,让顾野想通此间种种牵系,从而建立起这份各取所需的交易。
自从来到这个界面,俞显便发现了这一界面两个主角的不同寻常。
与以往世界“渣攻贱受”的属性不同,原剧情线的主角攻受其实并没有太明显的感情纠葛,顾野甚至都够不上是害死言非的主因之一,反倒只是一根言非为了复仇而利用的线,就连言非的彻底消散,也是言非自己不想存在了而已,与顾野并没有多少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