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已经是我的对手了。”伊藤诚认真地反驳,眼睛盯着奚名没有移开,“只不过是我们还没有在同一个赛场比赛而已。”
伊藤诚其实很早就关注奚名,只不过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奚名是个有潜力的小孩儿,大概能够在青年组滑出成绩。
但是奚名比他想的还要快地拿到金牌,就在他刚刚参加青年大奖赛的那一个赛季。
而无论是这个赛季的大奖赛决赛,还是青冬奥会,都让伊藤诚更加确定,奚名会是他未来的对手。
“结果还是很勉强啊,第三个四周跳也失误了。”
伊藤武的声音在伊藤诚的耳边响起,伊藤诚看着此时刚刚结束了自由滑,勉强起身的奚名。
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体力耗尽,这次的表演就是他现在的极限,他剧烈喘息的样子几乎让人担心他是否还能支撑自己。
就和之前一样,现在的奚名还不能轻松地掌握他自由滑三个四周的难度。
但是,只是现在而已。伊藤诚想。
因为,他亲眼见证了,不过一个赛季,奚名就从落冰不稳的三周半到加上四周跳。而到了这个赛季,两个四周跳对他已经不算困难。
他的进步是飞速的,所以,现在的勉强也不过是现在而已。
毕竟,他也见证了,在赛场上,奚名总是一路向前不断上升的坚定,他也用一场场比赛向大家证明,他总会用自己的不断进步战胜对手。
这个人,会是未来的强敌。
在一瞬间几乎和屏幕里的奚名对视的错觉里,伊藤诚想。
*
虽然确实是想要通过自己的自由滑向大家宣告他的存在和威胁,奚名当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新的世界冠军伊藤诚。
对于此时此刻的奚名来说,最受关注的就是,他又拿下了世青赛的金牌,至此蝉联了两届世青赛的冠军。
“哇哇,奚哥,你超级厉害,你的表演我都快看哭了!”
宋一黎一边扶着奚名,一边抒发自己的激动。
“明明是个积极向上的主题,你怎么还哭了,真的不是困了?”奚名和宋一黎玩笑,然后看向沉默站在另一边的李照。
李照注意到奚名的视线,低声说,“你很厉害,表演很好看。”
“冰场很有吸引力吧。”奚名说了一句不相干的回答,在李照有些发愣的眼神里继续说,“它会包容所有人。”
李照看着和宋一黎一起向后台走去的奚名的背影,没有说话。
落后几步的赵正昌拍了拍他的背,“退役的事情,再好好想想。”
李照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跟着赵正昌一起离开,视线一直看着奚名的方向。
奚名是耀眼到把所有人光芒掩盖的天才,所以让他更加意识到自己平庸,明白自己会在成年组的赛场沉寂。但是为什么在现场看了自己一生无法追逐上所谓天才的表演,却让他更加不想离开冰场。
其实李照才是看着奚名的自由滑哭了的那个,为了奚名大河之舞中蓬勃的生命力,或者说更深地,奚名那对冰场深深地执着。
无论天赋,他们所有人都流了一样的汗水,有着一样的热爱,一样为了战胜昨天的自己把汗水,泪水和伤痛都贡献给了冰场。
就算是只是为了能够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天才的比赛,他也不想离开,不想让花滑只是自己生命的过客。
李照感觉自己的心和脚步都更加坚定,在回到后台的时候,下意识又走到了奚名的身边。
奚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是李照觉得奚名什么都知道。知道回到青年组的自己参加世青赛其实是为了和花滑告别,也知道自己其实根本不想离开。
这不奇怪,毕竟奚名神奇地一直都是引领大家的那个,似乎他们的心情都会被奚名察觉。
就像奚名什么都没有问,李照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站在一旁听宋一黎大谈奚名夺冠庆祝计划。
当然,最后被赵教练一票否决。
*
奚名的自由滑,无论是对未来对手的宣告与威胁,还是重新调解好了现在迷茫之人的心态,都随着男单自由滑比赛的结束暂时过去。
而随着世青赛的正式落幕,本赛季青年组的比赛也正式结束。
当下个赛季到来的时候,奚名也终于迈入更加激烈的赛场。
第53章 新开端
夏日的蝉鸣声,似乎让燥热的天气变得更加难耐。仅仅是从门口穿过庭院,顾复的额头就出了一层薄汗。
进到客厅喝了一杯冰水,感觉到热意退散之后,顾复才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敲了敲二楼唯一的卧室。
“请进”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顾复拧开门。
只是还没等他进门,一个身影就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腰滑在地上,熟悉的声音叫着,“顾复,救命”
顾复低头只能看见埋在他胸口的小卷毛,他的手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揉了一把才把奚名从自己的身上拖下来。
奚名整个人呈现摆烂的姿态被顾复拉回了座位,坐下的时候立刻把头砸在了桌子上,从桌上凌乱的资料里抬头露出他可怜的眼神。
“你怎么才来。”奚名控诉,“我不是早上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看在我昨天照顾了一晚上醉鬼顾的份上,我来的已经不算晚了。”顾复在奚名的对面坐下,解释着,“早上的时候陈女士又跑过来,说是来关照顾,他们两个吵吵嚷嚷一上午,不让我走。”
奚名看着揉了揉鼻梁,显露出一些疲惫的顾复,同情,“你也是挺辛苦的。”
现在顾家一家四口,虽然关系很复杂,但是也绝对不像是外人想象的那样每天有着斗不完的豪门纷争。
最起码,顾和顾复的关系就不错。
在顾复以前因为和他妈妈陈静云还有豪门继子的身份痛苦,想要离开但是无法的时候,还是顾开解他,告诉他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接受,把能够拿到的资源都统统握在手里利用,让自己强大起来。
顾复听进去了,他现在一部分性格的特质就是受到顾的影响。
结果,小时候看起来因为父母关系不和,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理智冷静的顾,长大了反而是个恋爱脑。
到了现在已经经历了好几段失败的恋爱,顾都是被甩的那个,据奚名所知,现在的顾正在和他的初恋破镜重圆后互相纠缠。
之所以用这个词,是因为他们好的时候特别甜蜜,吵起来惊天动地。后果就是女方狂工作不理人,顾借酒消愁,还不敢去找自己女朋友发酒疯,顾复就成了倒霉的那个。
顾复的亲妈陈静云,顾的继母,也喜欢掺和其中,在顾身上展现自己的母爱。
他们三个一凑在一起,顾是烦陈静云脑子不清楚,顾复是阴阳怪气,陈静云又会陷入自己的逻辑纠缠,别提多乱了。
有幸见过几次的奚名,几乎一听顾复的解释就面露同情,“要不你在我这里休息休息睡一觉吧,学习的事也不着急。”
“没关系。”顾复倒没有奚名想象的那样情绪不好之类的,毕竟陈女士这么多年乱搅和他们都习惯了。
顾复伸手拉过一张试卷,“有哪里不会?”
*
当一六年的春天,随着花滑世锦赛的落幕,一个赛季也到达尾声的时候,又一次在世青赛拿下金牌的奚名在国内受到的关注反而越来越高。
无他,因为在这个赛季,奚名几乎是支撑了国内花滑成绩的唯一一个选手。
大奖赛决赛的时候,奚名就因为戚宇的退赛,成为作为中国队唯一出赛的选手。而他也顶住压力,拿下了青年大奖赛的金牌。
而在世青赛中,奚名也是唯一拿了金牌的中国选手。
等到了三月开赛的世锦赛,没有戚宇参赛的中国男单,蒋军和俞靖辉勉强保住了来年的两个参赛名额,但是奖牌显然是无望了。
世锦赛结束的时候,最有望争夺奖牌的双人滑也意外落到了第四名。
结果,等到赛季结束,冰迷们不用复盘,就已经知道这个赛季男单的成绩,只有奚名的几个奖牌。
而且,也是这个赛季,大家终于确定,奚名是可以顶住压力稳定发挥的靠谱选手。
那么,显然奚名升上成年组后的发挥,也值得期待。
因此,奚名最近在冰迷中简直是关注和讨论度第一,连戚宇都落在他后面。其中因为休赛季到来后奚名好久没有消息,也没有听说他出国外训,大家都很好奇现在的奚名在做什么。
肯定在为了明年,全力以赴地准备着。这是大多数人的共识。
“啊,好难,头好疼不想写了。”奚名以头抵桌做放弃的样子,只觉得刚刚做的题目在脑子里转圈圈都变成了蚊香。
现在的奚名确实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在全力以赴准备,不过不是比赛,而是明年的高考。
其实奚名在学习上算是聪明的那一类,不然他也不能兼顾训练比赛的同时,只靠偶尔出现在学校,在考试中名列前茅。
但是,他在学习上只能说是聪明,而不是天才,所以该头疼还是头疼。
要说在学习上的天才,几乎超越了正常人类水平的,现在这里倒真是有一个。
奚名抬眼去看对面的顾复,然后就见被自己call过来做老师,顺便写暑假作业的顾复此时正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复,顾复……”奚名伸手在顾复面前晃了晃,看到顾复慢半拍看向自己,干脆放下手中的笔,“果然昨天没休息好很累吧,先睡一会儿再学习吧。”
奚名一边说,一边不容反驳地拉着顾复,把他拖到床上按倒。为了不让顾复起来,奚名趴在被子上压着不让他起来,“我也一起睡,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吧。”
虽然顾复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是他们两个认识了这么久,奚名当然知道一旦陈阿姨出现,顾复的心情就不好。
顾复自然也知道奚名在想什么,虽然奚名想的不能算错,不过顾复刚刚确实不是因为这件事发呆。
他只是想到了刚刚结束的赛季中奚名优秀的表现,以及,下个赛季可能存在的问题,所以才有些走神。
顾复侧过头和奚名对视,此时奚名正趴在被子上,侧着头瞪大眼睛看顾复,一脸‘我监视你睡觉’的表情。
压在被子上的奚名看起来轻飘飘地,完全让人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会在赛场上爆发那样惊人的力量。
奚名当然很瘦,身为花滑选手,为了保持高水平的跳跃,他的体脂是远低于常人的水平,所以自然也付出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努力。
顾复想到他之前有一次去国家队找奚名,看到了当时正在训练的他。然后他看到了训练中的奚名的汗水和眼神,顾复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明明眼前的人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却好像很陌生。
其实自从奚名在赛场上开始蜕变,顾复偶尔就会有种陌生的感觉。好像眼前的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他不知道的磨难,完成了他没有参与的蜕变。
而这些经历,他在奚名的《自我》和《大河之舞》的节目中可以窥见一丝。
其实,自从奚名在赛场变得更加耀眼,他们几个,欧阳和乔承宇,也都有了一些改变。
“总感觉如果不努力跟上阿奚的步伐,就会被他抛下。”欧阳这样和他说,看着他的眼神有着两个人心知肚明的默契,“顾复,如果一直等在原地,珍贵的人从手中溜走的话,就不好了。”
溜走吗,他和阿奚之间,会这样吗?
也许是因为顾复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但是看起来也没有睡意,奚名向他凑了凑,几乎要碰到顾复的额头,“你在想什么?”
“你呢,你在想什么?”顾复没有回答,反问。
“我吗,我在想学习,学习好难,高考好难。”奚名踢了踢腿,耍赖,“要是我会分身术就好了。”
“你现在已经是国际级运动健将,应该可以保送任何你想去的学校吧,保送要求的分数对你来说也不是压力才对。”
其实这也是顾复的疑惑,高二结束的暑假奚名突然有了学生自觉,为明年的高考开始焦虑。但是,以奚名的成绩,他完全可以以运动员的身份保送很好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