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云州监测中心忙得热火朝天。


    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清晰地显示，象群的移动方向没有继续往西北的荒野深入，而是顺着平缓的河谷微微偏转，正朝着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镇缓缓靠近。


    “它们要进镇了。”


    负责人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沉默了几秒后，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通知交通部门和当地派出所，立刻封锁象群行进方向沿途的所有路口。所有无人机升空，实时监控象群动态。地面外围人员全部后撤待命——记住，绝对不得激怒它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特别是那两只大熊猫！让沿线社区通知群众，全部待在二楼以上，关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围观。全镇实行临时静默！”


    指令层层下达，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在象群和小镇之间迅速铺开。


    ……


    随着日头渐渐偏西，潘芮也逐渐察觉到象群的行进方向似乎有点不对。


    她依稀记得，在地图上前方似乎有一座规模颇大的城镇。


    象群该不会要一头钻进城里面去吧？


    这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就成为了现实，走着走着，象群就踏上了人类的道路，顺着这两边种着整齐树木的道路闷头向前。


    这条路又宽又直，并且非常的平坦，与潘芮他们之前见过的那种车道一样，也是用散发怪味的细小黑石铺设而成的。


    如今，潘芮已经知道这叫做柏油马路了，而在上面奔驰着的铁壳车叫做汽车，是通过燃烧“汽油”这种液体驱动的交通工具。


    只是象群现在踏上的这条柏油路上一辆汽车都没有，一路上畅通无阻。


    想也知道，肯定是天空中的无人机观察到了它们的行进路线，背后的人类提前为它们清场开路了。


    想到这里，潘芮的担忧倒是消解了不少，不仅如此，她反而还有些欣喜，既然人类愿意花这么大的力气给象群开路的话，那么她接下来是不是有机会跟随象群进入人类的城镇中？


    沿着道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果不其然出现了一座城镇，而象祖母没有选择绕路，带领着十几头巨兽，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座人类的聚居地。


    这是潘芮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置身于现代人类的城镇之中。


    街道两旁是高高低低的楼房，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十字路口，那个被称为“红绿灯”的铁架子正在尽职尽责地交替闪烁，但象群根本不懂它的含义，直接无视了红灯，大摇大摆地横穿了斑马线。


    潘芮难得有机会实践自己在书中学到的知识，很有仪式感地站在原地假装等了一会儿，绿灯一亮，才赶紧小跑着跟上等候的弟弟和象群。


    整座城镇空无一人，安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没有汽车的轰鸣，没有人类的喧哗，只有十几头大象沉重的象蹄，以及两头熊猫柔软的爪垫，踩在路面上发出的单调回音。


    走在路边，潘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当路过一家店铺时，她抬头看到门头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绿色发光牌子，上面写着一串歪歪扭扭的拼音字母。


    “次…喔？了阿……拉？”


    她眯起眼睛，拼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八成不是拼音，规则压根就对不上。


    此时此刻，潘芮的心情不可谓不激动，镇上的任何一个事物，在她的眼中，都无比的新奇。


    这种新奇对于队伍中的其他成员也是一样的。


    只见笑笑走到路边，看到一排整齐停放的黄色带轮铁架子，觉得那东西颜色鲜艳，便好奇地凑过去，伸鼻子将其卷住，摇了摇。


    结果这轻轻一摇，第一个架子倒下，砸在了第二个上。


    紧接着，一整排几十个铁架子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


    笑笑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赶紧迈着小短腿，一头扎到了潘茁的身后躲了起来。


    正走在旁边的潘茁也吓了一跳，看着满地狼藉，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潘芮，一脸无辜。


    潘芮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责怪笑笑这个小捣蛋鬼，而是抬起头，看向天上的那几个小黑点。


    她知道，那群人类肯定正在天上看着这一切，既然他们都没有反应，她也懒得去扶这些铁架子了。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门半开着的店铺，虽然店主已经紧急撤离了，但橱窗里还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糕点。


    潘茁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嗅到了香气，立刻就走不动道了，直勾勾地朝着那些糕点走去，结果却一头撞在了透明的墙壁上。


    那东西叫做“玻璃”，潘芮认得了，可潘茁怎么可能认得出？


    他扒在橱窗上，大脸紧紧贴着玻璃，盯着里面的货架，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知道有看不见的墙拦着自己，他就试着用爪子挠了挠，没挠开，于是举起爪子就想拍一下。


    潘芮立刻走上前，用身体挤开他，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


    潘茁委屈地砸吧砸吧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橱窗。


    至于那橱窗的玻璃上，却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爪痕，以及潘茁的口水和哈出来的白气。


    象群继续沿着主干道前行，最终停在了小镇中心的一个广场上。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景观水池，中间还堆砌着假山。


    走了大半天的大象们一看到水，顿时兴奋起来。


    象祖母率先走过去，将鼻子探进水池里吸满水，尝过一口，觉得没问题后，才长鸣一声，痛快地畅饮起来。


    几只小象干脆直接从护栏下钻过去，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水池里洗澡。


    潘茁也凑过去想喝水，突然发现水池里居然有鱼，立刻兴奋地伸爪子去捞。


    就在他的爪子刚伸进水面时，一条肥硕的大红锦鲤突然从水底窜了上来，“啪”地一声，一尾巴扇在了潘茁的熊掌上。


    潘茁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惊得乱了阵脚，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面上，惹得水池里的笑笑发出一阵欢乐的“哼哧”声。


    夕阳彻底落下，周围却没有陷入黑暗，每隔十几步立着的杆子上，早已点上了明亮的灯火。


    象祖母在广场周遭巡视了一番，最终带领象群钻入中央那片林地里，决定在此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