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群的睡觉时间似乎很短，并且基本都是站着睡的，这一整晚，潘芮都能感觉身边有走动的声音，应该是有不同的成年象在换班站岗。
虽然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了，但那庞大体型发出的动静，再怎么小心都无法掩饰。
不过被它们守护着的，已经睡着的孩子们，以及潘茁，倒不至于被这点小东西吵醒。
一夜时间悄然过去，清晨的山林里透着微凉。
潘茁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出爪子想去捞旁边的小家伙，结果“啪”的一声，熊掌拍在了一堵粗糙坚硬的灰柱子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灰色树干般的粗壮象腿！
潘茁懵了半天，转头去找姐姐，却发现她原来早就醒了，此时正坐在那体型最大的母象身旁，像是在与之沟通些什么。
象祖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垂下长鼻子，用鼻尖在潘芮的额头上轻柔地碰了碰。
潘芮没有躲闪，坦然接受了这份来自陆地霸主的最高敬意。
经过了昨夜灵力的无声滋养，象群已经彻底将这他们姐弟当成了族群最尊贵的恩人。
等到孩子们全都醒来后，象祖母带领着队伍边觅食边前行，母象们抬高鼻子，将树顶的枝叶卷下来享用，同时，年幼的象宝宝们在她们身下尽情吮吸着母乳。
吃饱喝足，孩子们又开始在长辈们附近嬉戏，为了照顾它们，整个象群走得都非常慢，显然是为了避免再出现像笑笑那样走丢的事情。
天气格外的好，万里无云，天空清澈澄蓝，艳阳高照，临近中午时，多少能感觉有些热了。
象祖母领着族群稍微转了个方向，不知是遵循着古旧的记忆，还是嗅到了微风中的水汽，总之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浅滩泥沼。
大象们显然是极喜欢泥巴浴的。
几只小象欢呼着冲进泥潭，成年象也纷纷走进去，用鼻子吸满泥水往自己背上喷洒。
潘茁也大大方方地混入其中。
这憨货一到夏天就喜欢滚泥巴，这是老习惯了，夏天赶路时，为了避暑防虫，他和姐姐没少往身上糊泥，当然也少不了玩乐，如今有现成的泥潭，哪还忍得住？
他挑了个水不深的地方，往泥里一扎，滚了两圈，浑身糊满了灰黑色的稀泥，舒服得咕噜几声。
笑笑在泥潭里玩得正嗨，见大哥也下来了，兴奋地甩着鼻子凑过来，这时又岸上干干净净的潘芮，似乎觉得好东西必须分享，于是用长鼻子吸了满满一管泥水，“噗”地一声朝她滋了过去。
潘芮早有预防，已经提前将脖颈挂的包放在了远处干燥的石头上，此时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任由泥水打在身上。
眼前这欢快的场景，让她也玩心大起，于是决定加入其中，迎着笑笑喷过来的泥水，一鼓作气也扑进潭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呜嗯？！”
潘茁才刚从泥里探出脑袋，正张着嘴喘气，就这么被溅了满嘴的泥。
他呆滞了一下，呸了几口泥，发现罪魁祸首居然是姐姐，非但没怂，反而兴致更甚，嗷嗷叫着朝她扑过去，扬起熊掌，对着水面疯狂拍击。
泥浆四溅，另外几只小象见状，兴奋地加入了战局。
没一会儿，姐弟俩全身上下就都裹满了厚厚的泥浆，染了一身的灰，和几只同样灰扑扑的小象在泥地里滚作一团，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幕，也全都被盘旋在高空中的无人机全拍摄了下来。
“这一段得留下来！”
负责人一边压着嘴角的笑意，一边又认真的语气说道，“熊猫与象群共同嬉戏的场景太宝贵了，这一段影像足以改变华夏野生动物观测史。”
“全拍下来了，领导，这段咱们是不是可以发个通报视频？全网都在等熊猫姐弟和小象的后续呢！”
“发！立刻发！”
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这段充满生命力与奇迹的短视频，顺着高空无人机的信号，化作无数的数据流，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夜深了，那条视频还在持续发酵。
那些曾与姐弟有过交集的人，也在屏幕前看到了她们。
桂州，深山村落。
孟璃坐在宿舍窗前，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已经刷屏的热搜视频。
瑞瑞和墩墩与小象同行的新闻，她之前就已经看到过了，就是没想到她们姐弟俩如此胆大，竟然敢混到象群的队伍里，甚至还被彻底接纳了。
她总觉得姐弟俩受到这么大的关注，不是好事，不过……
“你们没事就好。”
她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
窗外山影沉沉，她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但她知道，他们还活着，还在路上。
那就够了。
蜀州郊外，某个自然保护区边缘。
徐舟刚要下播，突然看到弹幕一齐刷屏，分享了一个视频。
他随手点开一看，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直播间里还有人没退，弹幕飘过。
【舟哥，你快看看瑞瑞和墩墩，它们都跟象群混在一起了！】
“哈哈，他们还跟小时候一样，自来熟。”
就像是提起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徐舟感慨地笑着。
下播后，他盯着屏幕上那两头在泥水中与小象嬉戏的身影，看了许久，最后默默把视频存进了手机相册。
青州，动物园停车场。
李向阳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副驾驶上，他的妹妹李晓云正盯着手机屏幕，肩膀微微发抖。
虽然她的病情早已康复，但身体依旧比正常人虚弱许多，今天感觉精神格外的好，才求着哥哥带她来动物园看熊猫。
“哥……这是它们，对不对？”
李向阳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夕阳正好，车里的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
李晓云盯着画面里那只正跟小象打泥巴仗的熊猫姐弟，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哥，它们比手机里还好看。”
李向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嗯，好好养身体，以后随时都能看。”
车子重新发动，汇入车流。
窗外风景掠过，李晓云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
湘州，某公寓内。
林小鹿窝在沙发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画面的角落有个模糊不清的黑块一闪而过，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但跟之前那些次一样，林小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登山包！
她捡起手机，又在评论区打下一行字：
“右上角是我的包！”
发送。
然后她刷新了一下页面，不出所料，根本无人在意。
唯一的回复还是句嘲讽的话。
“笑死，熊猫还背你的包，你怎么不说你是它妈”。
林小鹿盯着这条嘲讽，看了一会儿，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辩解。
她只是静静地删除了自己刚刚发出的那条评论，退出app，关掉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丝释然的笑。
有些缘分，确实也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燕京，大学办公室。
姚文正刚开完一场学术会议，正在往办公室走。
周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端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播放着瑞瑞和墩墩的视频。
“老师，你看。”
周正把保温杯递过去，轻声说：“它们还在走。”
姚文正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