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声,匆忙叫道:“律寒,快去宫里请御医。”
“是,将军。”
陆蹙眉,高声道:“改路,去蒋府。”
他说完,想起那日周敬之算命时说的话,转头道:“你也去。”
周敬之点点头,表面故作凝重,心里却是无比畅快,一块儿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孙庆文见状,慌慌张张从前面跑过来问:“那蒋御蒋大哥那边……”
马车里传来陆颇有些疲惫的声音:“你先去带人去祭拜吧,再多带点人,注意安全。”
*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蒋辰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
他面色苍白,额上沁满了冷汗,嘴唇干瘪、唇色发紫,两侧的鬓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旁边的下人一连在他耳边唤了五六次,他才慢慢转醒。
“将……”嘶哑的声音犹如干瘪的枯树,还带着几分焦急,“将军来了么?”
“来了。”下人立马退到一旁。
蒋辰侧过头,视线毫不避讳的落在陆的腿上。
陆用双手推着那木椅,往前挪了几步,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病成这样?你哥让你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么?”
“那你呢?”蒋辰转头看着他的脸,目光里透着几分倔强,“我哥视将军为亲兄弟,我把将军当成我亲哥……”
“对不起。”
陆低头道歉,声音里充斥着内疚和自责:“我答应过把他平安带回来,我没做到,是我不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辰挣扎着慢慢坐起身,红着眼睛看着陆:“我哥走后,我怕你自责,想去府上看你,可无奈病了一场,耽搁了。”
“我让人去将军府问话,可管家却说,你自回来之后,便茶饭不思,闭门不出,也不配合御医治疗。”
“你这样,让我哥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后面几句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蒋辰……”
这一声蒋辰喊的,病床上的人再也撑不住了,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看着陆,几度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被哽咽声盖过去了。
房间里只剩哭声,周敬之在一旁看着二人,也不说话,只看着蒋辰哭,想让他把那些情绪都释放出来。
蒋辰哭累了,泪眼婆娑地看着陆,微微张嘴,轻声叫了一声“哥”。
原本低着头的陆瞬间抬起了头,瞪大眼睛看向他。
“我哥生前一直跟我说,有一天他要是不在了,就把您当亲哥,没想到,竟一语成谶了。”
他擦了擦泪水,眼神坚定地看着陆:“哥,我已经失去一个哥哥了,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别自责好不好?”
“将军,御医来了。”
外面一声传话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陆急声道:“快让他进来。”
顾轩泽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了陆。
他原本平静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些,冷声道:“都先出去吧。”
*
因为不放心蒋辰,陆在蒋府一待就待到了傍晚,等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敬之莫名被陆叫到了书房。
“你给他卜卦的时候,还算出什么了?”
周敬之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低声道:“算到……从卦象上来看,蒋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挺过这一关。”
“是么?”陆冷眼看着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怒意,“其他的呢,你跟蒋辰还说了什么?”
周敬之心下一顿,陆他……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小伎俩了吧。
如果是的话,这会儿与其火上浇油,激怒陆,还不如主动坦白。
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无奈开口:“是在下跟蒋公子透露了将军今日要去祭拜蒋御的事。”
陆的声音越发低沉,仿佛正在压制着怒火:“其他的呢?”
陆追问道。
“其他的,”事已至此,周敬之不敢隐瞒,认命般低声道:“正如将军猜的那样,是我给蒋辰出的主意,让他今日装病请将军过去,只是没想到,蒋辰会为了做得更逼真一些,故意给自己冻坏。”
陆沉着脸,不发一言,眸子里却似有雷暴在酝酿暴雨。
周敬之知道,陆这回是真动气了。
他明知有可能是局,却还是放心不下蒋辰,怕万一蒋辰有什么危险。
蒋辰在他心里那么重要,自己却为了牵制他,利用蒋辰欺骗他。
更糟糕的是,蒋辰还真的为了骗他生病了。
陆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周敬之怕陆一气之下给他撵走,只好低头认错:“今日是在下愚弄将军在先,被将军识破,在下无话可说,任凭将军处置。”
“只求将军,不要撵我走。”
陆抬头看着他,声音冰冷的仿佛能结冰:“我为何要留一个骗子。”
“骗子”二字结结实实给了周敬之“当头一棒”,心底蓦然有几分痛楚,像是被针刺了一般。
但他不死心:“将军,祭拜一事,是否凶险,明日自有分晓,请将军再容在下一日。”
“你……”
陆的声音似乎是气急了,有些短促。
周敬之不敢抬头看他,却听“噗通”一声,陆从木椅上摔下来了。
*
大概是因为心虚,周敬之在陆床边守了一夜。
陆第二天刚一睁眼,就看到了趴在他床边的周敬之。
似乎是被陆细微的动作吵醒了,周敬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陆,惊喜道:“您醒了,大夫说您中了风寒,没什么大事,好好修养一下就好。”
陆看了他半晌,微微皱眉,开口问:“你……”
想起昨晚不愉快的话题,周敬之面上的惊喜之色去了大半,他死死咬唇,眼底有几分失落:“我这就走。”
“昨晚……”陆低声开口,“昨晚的话,只是一时气愤,不必当真。”
周敬之闻声,眼底又透出几分欣喜。
陆看着他额上的汗,低声问:“昨晚是你在照顾我?”
“嗯。”
“多谢,”陆说完,看着他额上的汗珠,“觉得热的话,让人把炭盆搬两盆出去。”
“不用。”
周敬之下意识开口。
“我有两件事不明白,”陆看着他,“第一,你为何断定此去祭拜危险,第二,蒋辰向来不会轻信陌生人,你是如何取得他的信任的?”
周敬之:“……”
很好,思路很清晰,问了两个问题,没一个能告诉他的。
他正想着怎么应付陆,就听到顾轩泽的声音:“昨日在蒋府一见,就知又要生病。”
话音刚落,人便风风火火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还有一脸的戾气。
“说了好好静养就是不听,如今病上加病反倒安生了?”
周敬之偷偷瞄了他一眼,恐怕敢跟陆摆臭脸的,顾轩泽还是头一个。
谁知不瞄还好,这一瞄,顾轩泽竟然把怒火都发在他身上了。
“我上次有没有嘱咐过,让你好好照顾你们将军?你们做下人的,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数九隆冬由着他在外面乱逛,真当自己是刀枪不入啊。”
“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他没关系。”
周敬之被骂的“狗血淋头”之际,陆看不下去了,替他辩解了一句。
顾轩泽没好气的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而后慢慢卷起了陆的裤腿,看着他那依旧青紫得厉害的伤痕,气不打一出来,冷声问:“这也跟他没关系?”
“我说没说过要涂药?!”
陆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但吐字却很清晰:“是我不想涂。”
“好啊,”顾轩泽点了点头,冷笑道:“很好。”
他从怀里拿出工具,从里面挑了一根最粗的银针,一针下去,就把人扎晕了。
周敬之:“……”
这古代的御医,火气都这么大的么?
“过来,给他涂药。”
顾轩泽冷冷喊了他一声,听着还有些气愤。
周敬之不想落得跟陆一样的下场,立马老老实实过去给陆涂药。
第8章 迂腐书生vs残疾将军
缕缕青烟在房中流窜,四下蔓延,带着点淡淡的香味。
那是顾轩泽临走的时候为了能让陆好好睡一觉给他点的安神香。
虽然顾轩泽说那安神香剂量不大,但周敬之在那安神香的“熏陶”下还是有种疲乏感。
他趴在陆床边,小憩了一会儿,没多久,耳边就传来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