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日买完菜回来,他或许还会觉得太过冷清,只不过眼下他可没工夫想这个。
还未到饭点,林大家便燃起了柴火,火舌将木头吞噬,火苗舞动。
辰时初,李夫郎便已经按照小贺老板说的那样做了三道菜,一道腐乳焖肉片,一道烧汁素鸡,一道腐乳拌小青菜。
他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心情很是愉悦。
将腐乳焖肉片和烧汁素鸡一分为三,一份晌午等当家的回来吃,一份吊在水井里留着今晚吃,一份用来打脸……
哦不,一份是给公婆吃的。
他嫁给林大二十余年了,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哥儿。
因着没给林大生下个汉子,婆母不怎么喜欢他,家里的妯娌整日持着自己生了两个汉子,在他面前摆姿态争头名。
但婆母到底是个良善的,虽不喜欢他,但也没磋磨他。
三个哥儿出嫁,他们作为爷奶还添了不少进去。
因此哪怕分了家,每回家里煮了肉菜,他都会分一份过去尽一尽孝心。
这次也不例外。
林二家就在旁边,李夫郎一开始焖肉,这味道就飘了过去,妯娌周氏自是不满,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娘啊,这嫂夫郎又做肉了,这可怎么行,大哥辛辛苦苦做班头,他在家吃肉,还不给你二老分。”
梁氏懒得理她,这老二媳妇就是个眼皮子浅的,老大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没给他们老大生个汉子。
“你孝顺,那你给你公婆割两斤肉吃吃?”梁氏说。
周氏讪讪道,“娘,上个月才刚吃完肉呢……怎地又……”
“上个月那也是老大他们孝敬我的,至于你,来你这边住了俩月,屁都没吃上。”
梁氏翻白眼。
周氏尴尬,“娘……”
但割肉是不可能割肉的。
早知道就不给老二娶这么个玩意回来了,分家时说得好好的。
他们把房子一分为二,做爹娘的来回住三个月,反正就是走几步路的功夫。
不止这样,一年要做三套衣裳,每个月要一人给二十文,生病了二人平摊费用。
结果人老大夫郎每月二十文准时交,春夏两套衣裳,冬天一套棉衣,更是准备妥当。
眼前这么个东西,衣裳准备倒是准备一套了,全是春衣。
李夫郎端着肉敲开门,周氏听了声赶紧站起来说,“娘,嫂夫郎来送肉了!”
这次她应该能吃上一块吧。
“嫂夫郎,快进来,”周氏说,“哎哟,怎么又做肉了。快拿给我吧,我用碗装起来。”
李夫郎笑了下,灵活一转,“娘,肉给你和爹吃,这是那家卖熏干的余记新推出的素鸡,听说吃起来与鸡肉特想,还有这个焖肉片,新的调料做的,你和爹快尝尝味道。”
“成,”梁氏想起之前女婿送过来的腊肠,进屋割了一截出来,“拿回去吃。”
周氏不满,但被梁氏整多了到底不敢开口,只朝着李夫郎发泄起来。
“嫂夫郎,不是我说你啊,有功夫显摆怎么不去找一下方子怎么生汉子啊,你家老三头胎可又生了个哥儿了,你做阿么的也不知道着急。”
好像很为人家担忧的样子。
说来也是怪,李夫郎生三个都是哥儿,他三个哥儿出嫁头胎生的也都是哥儿,也就老大生了个小汉子,老二眼下怀着第二胎,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个汉子出来。
自从周氏知道老三也生了个哥儿后,她就整日往他心脏插刀,他的心情就没好过。
想起前些时候他买了豆泡到处显摆的场景,李夫郎笑起来。
眼下总算实在找着机会,他可一定把握住!
他说,“弟媳,为了两块肉显摆有必要吗,我可是隔三差五就给爹娘送肉,家里也不缺啊,你难道就这么看你嫂夫郎的?难道我是那种买根葱回来都要显摆比别人挑得更绿的人吗?”
买葱回来显摆突然被骂的周氏:“……”
李夫郎大获全胜,得意一笑,他可不会顺着说什么找方子的事情。
“娘,腊肠我先拿回去了,一会儿当家的就回来了,对了素鸡如果你们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常买。”
他赶紧开溜,再多说婆婆就要不开心了。
出了林二家门,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和他搭话,“哎哟,你这又给公婆送肉啊!”
李夫郎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就关上门。
本想蹭两口肉的妇人骂骂咧咧。
“不就是素鸡嘛,素的鸡能有甚好吃的,我就不信了,谁买谁就是大傻蛋!”
“就是啊,十二文一斤呢,我用十二文买什么不好吃啊!一块破豆腐就卖十二文!反正我不买!”
而后一人说起自家还有活儿没干完,几人纷纷点头,四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家。
一刻钟后,不约而同出现在余记豆腐摊前面。
四人:“……”
不是说好了打死也不凑这个热闹嘛!
贺晏看着面前四个婶子叔么很是面生,也不吭声,他说张嘴问,“婶子,叔么,你们要点什么?”
如果不要的话,就把他们摊前的位置让出来。
其中一个圆脸夫郎问,“你们这素鸡真的吃起来跟鸡肉一样吗?”
“嗯……大差不差吧,”贺晏说,“不过可能你更喜欢吃真的也不一定,可以买回去试试。”
若是老板一味王婆卖瓜,他肯定不会买,但眼下这般,他觉得买上一斤回去尝尝也未尝不可。
“那就给我来一斤,对了卤干和豆泡都来一斤。”
既然要买,之前那些没吃过的他也得买!
另外三个人瞪了圆了眼看着这个叛徒,“好啊你,又说不买,我看你想买很久了吧?!”
圆脸夫郎头一昂,“哼,难道你们和我不一样?”
不是的话,今日你们会出现在这?
贺晏听了沉默片刻,默默给他打包,“带碗了吗?”
圆脸夫郎习惯了出来买菜会带个碗,“带了带了。”
贺晏便称了一斤豆泡放进去,豆泡不好打包,用碗装比较方便。
“你们这就是那专卖卤干豆泡的摊子吧?”一道中年汉子的声音问。
贺晏忙着打包,他抬头看了一眼身穿罗衣的汉子点头应是,“对,客人要点什么?我们这有豆皮豆泡卤干素鸡,还有腐乳。豆腐就没有了。”
薛管事认真打量了一番摊子后的二人,发现他们衣裳和手脚干净,摊子打理得也一目了然,放下心来。
他家老夫人信佛茹素,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席面上的素菜实在是已经做得没甚新意了。
先时少爷让小厮买过两斤卤干给厨房,他就想说来这边看看,看看豆腐能做出什么新意来。
没想到这品种还挺多的,除了卤干还有恁多,他问:“豆皮豆泡素鸡腐乳又是什么?”
“贺大哥,你给我……”余满接过贺晏手里的卤干继续打包,贺晏和人继续介绍起来。
“豆皮是这个,豆泡是油炸的……”贺晏没奇怪为什么人家不知道他家的东西,张嘴一一介绍起来吃法。
“腐乳是调料,用来凉拌或者做菜用的,你可以尝尝。”
薛管事本不想做这般不体面的举动,但想到几日后的宴席,要是做的不出彩他这位置怕是不安稳了。
要不然他做管事的也不会亲自过来,随意打发个小厮就成,还不是怕没干着这事到时候自己遭罪嘛。
便拿起签子尝了一点,而后眼睛一亮,“不错不错……”
比着他们厨房做的虾酱肉酱也是不差的。
薛管事大手一挥,“五日后,各来五十斤。”
“腐乳也要?腐乳是调料,开封后一个月内用完,买太多回去都是浪费,若是有需要的话,我建议你买一坛回去,一坛有五斤,怎么也够吃用了。”
“腐乳……那便来一坛子吧。”听完贺晏的话,薛管事又说,“今日先一样来五斤。”
拿回去让厨房做一做新菜式,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贺晏点头,余满将卤干和碗递过去,“叔么,你的……诚惠三十四文。”
在旁边看了许久的圆脸夫郎忙不迭点头,把早就点好的铜子儿递过去,“给。”
余满让她把铜子儿丢进钱篓里,自己洗了一下手,把两根素鸡拿出来称了下,“素鸡只剩最后两根了,一共四斤多一些,这可以吗?要的话给你算四斤。”
薛管事点头,“可。”
因着东西较多,贺晏打包好快速去旁边买了一个篮子用来装东西。
“订金付一半是一千二百五十五,腐乳付一半是一百二十五文,加上今日的二百五十五文,一共是一千五百二十二文。”
“嗯。”薛管事见个农家汉子算账算得如此快,忍不住有些可惜,做个账房也比这样风吹日晒好啊。
他心思转了转,也没露出来,把一块碎银子递过去,“看看够不够。”
贺晏用戥子称了下,二两多了,他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半两的碎银子,在他面前称了称,“客人,这是找你的银钱。”
薛管事把银子和篮子一拿,走人了。
“贺大哥,那我们后日可有得忙了,回去和晓月嫂嫂说一声。”余满说。
贺晏点头,“小满,我们在县里租个铺子吧。”
“啊……?那仁哥他们怎么办?也跟我们一起住里面?”
“这个倒是,先不急,下午我再想想。”
俩人随口交谈了几句,“老板,你们这素鸡真的没有了吗?”
还是刚刚那四个客人,圆脸夫郎买了东西还未离开,站一旁显然想看好戏。
余满摇头,“今日的素鸡就这么多了,豆皮熏干也没剩多少,豆泡和卤干还有,你们看看要点什么?”
不就是犹疑了一会儿嘛,怎地就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