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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三问封喉!五十五岁老狐狸当场

    孙建国没有坐。


    他走到大班台侧前方,双手捧着汇报材料,姿态压得低低的。


    「楚省长,昨天检测站的事,是我管理失察。」


    话锋一转,迅速抛出已经做出的处置。


    「我来做检讨。」


    「青锋当地已经对涉事站长和中队长停职调查。」


    「在此基础上,我连夜以省交通厅名义签发了紧急通知。」


    他从汇报材料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大班台边缘。


    「为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交通厅拟启动为期一个月的全系统作风纪律专项整顿,规范基层执法行为。」


    「文件已经下发到全省各地市交通局。」


    说完,微微弯腰,双手把年度汇报材料往前推了半步。


    「这是交通厅的年度重点工作汇报,请省长审阅。」


    三板斧。


    检讨丶处置丶整改。


    标准的「以事为鉴丶举一反三」套路。


    打了二十多年官腔的人,这套活儿闭着眼都能使。


    但楚风云没有接他的话。


    也没有接那份材料。


    甚至没有看那份连夜签发的红头文件一眼。


    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沫。


    目光淡淡地落在孙建国手中的材料上方。


    然后,沉默。


    整整十秒。


    省长办公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墙上那面挂钟的秒针,每走一格,声音都像是用锤子敲在孙建国的太阳穴上。


    后背开始出汗了。


    三板斧全打完。


    对方一个字都没接。


    昨晚排练了一夜的剧本,变成了一张揉碎的废纸。


    楚风云终于开口了。


    不是回应检讨。


    「建国同志。」


    语气极其随和。


    随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昨天部里的电话,几点打到你办公室的?」


    孙建国额角的汗珠变密了。


    他咽了一下,嗓音微微发紧:「大约……下午三点四十左右。」


    楚风云点了点头。


    没追问。


    翻开桌上一份文件,笔帽轻轻敲了敲纸面。


    「你下令放车,是三点四十五。」


    抬眼。


    「也就是说——」


    「部里电话砸下来之前,你并没打算这么快放车。」


    孙建国的呼吸粗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楚风云已经移开了目光。


    低头翻文件。


    不给他接口的窗口。


    又是五秒沉默。


    孙建国不敢伸手去擦额头上的汗。


    手臂僵在身侧。


    楚风云翻了一页。


    语气极其平淡,像在念一份跟孙建国毫无关系的工作简报。


    「昨天督查组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开机。现场过磅丶设备运行状态,从头到尾,音频视频全部归档了。」


    顿了一拍。


    「书面记录,今天一早就送到我桌上了。」


    他用笔帽轻轻点了点手边那份文件。


    「昨天督查组的归档记录里,吴海波在免提通话中说得很清楚,原话是'先前不是您暗示过,要严查江南省过来的车'。」


    楚风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吴海波听刘支队长的。刘支队长听谁的?」


    他抬眼。


    「全省交通系统,能下这种口子的,只有一个人吧?」


    楚风云抬了一下眼皮。


    那份归档记录,就摊在他右手边。


    白纸黑字,距离孙建国不到半米。


    孙建国的眼神变了。


    省长知道。


    不是基层自作主张。


    不是管理失察。


    是一条从省厅到支队到检测站的完整指令链。


    而这条链子的源头,就是他孙建国。


    那份紧急通知丶那一整套「以事为鉴丶举一反三」的漂亮话,在这份归档记录面前,全都碎成了渣。


    孙建国的膝盖开始不听使唤。


    楚风云没有多看他。


    翻到下一页,笔帽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圈。


    「建国同志。」


    楚风云忽然抬起头。


    直直地盯进他的眼睛。


    「你昨天那一脚。」


    「是你自己想踩的,还是有人替你递的鞋?」


    这句话落地。


    孙建国的血往脑门上冲了一瞬,又猛地退回去。


    嘴唇动了一下,本能想否认。


    楚风云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摆了一下。


    「不用回答。」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踩的不是我的底线。」


    「是岭江八千万老百姓吃到嘴边的饭碗。」


    孙建国的腿打了一下颤。


    他控制住了,但裤管的抖动骗不了人。


    楚风云没有说出任何名字。


    一个字都没提。


    但孙建国后背的冷汗已经从腰线以上洇透了整件衬衣。


    对方不但看穿了他替谁跑腿。


    更看穿了他用「安全排查」做掩护丶用「管理失察」做挡箭牌丶事后用「紧急通知」做止损的全套操作。


    而偏偏不点破。


    不点破,比点破狠一万倍。


    点破了,是摊牌。


    不点破——是这张牌随时可以从袖子里抽出来,打到他脸上。


    楚风云合上文件,往桌角一推。


    「建国同志,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孙建国的喉咙发乾。


    「这件事,如果我今天不叫你来谈。」


    楚风云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叩了一下。


    「而是直接把督查组的归档材料,转给王立峰。」


    「你觉得,纪委会怎么定性?」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细微声响。


    孙建国嘴唇微微动了动。


    说「管理失察」?


    那套话刚才已经被劈碎了,再说等于自取其辱。


    楚风云没有催。


    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放下。


    低头翻另一份文件。


    像是那个问题已经问完了。


    不需要回答。


    答案,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秒针走了十五下。


    孙建国站在大班台侧前方,双手捧着那份已经被汗水浸透边角的汇报材料。


    衬衣贴在后背,冰的。


    小腿肚子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住。


    五十五岁了。


    交通系统摸爬滚打了二十三年。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样的领导没伺候过。


    但此刻面对一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人。


    全部的政治经验,全部的生存本能,全部提前排练的台词。


    没有一样用得上。


    对方不吼丶不骂丶不拍桌子丶不摔杯子。


    就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问,锁死了他被动放车的时间线。


    第二问,亮出了从省厅到检测站的完整指令链铁证。


    第三问,把「纪委立案」四个字轻轻放到了他面前。


    三根绳子拧在一块。


    完整的指令链记录,华都部委一把手亲签的督办令,省长亲自督办的全省重点项目。只要楚风云点个头,「管理失察」随时能升格成「滥用职权」,行政问责随时能变成纪委立案。


    二十三年。


    一旦纪委立案,最轻也是个处分。


    而那句「有人替你递的鞋」,更要命。


    一旦楚风云把铁证和那条线一起递过去,性质就变了。


    从「个人违规」变成「充当工具丶阻挠省政府施政」。


    那不是处分不处分的事了。


    那是整个政治生命画句号。


    楚风云放下茶杯。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语气忽然变了。


    变得平和了许多。


    「建国同志,你在交通系统干了多少年了?」


    孙建国的背脊绷得快要断裂。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楚风云点了点头。


    「路桥隧道,你管得不错。」


    孙建国的脑子停转了一瞬。


    「过去几年审计抽查的十几个标段,没有一个偷工减料。工程质量过得硬。」


    这两句话落在耳朵里。


    孙建国整个人懵了。


    他刚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免职。移交纪委。


    他攥着材料的手指尖发白,牙关死死咬着,等后面那一刀。


    但楚风云接下来的话,把他所有的预判全部击碎了。


    楚风云直视他的眼睛。


    「你有缺点,不小。但至少还有底线。能力,我认可。交通厅几千亿的基建盘子,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孙建国的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感动。


    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


    那把刀真真切切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感受到了刀刃的凉意。


    然后,收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


    楚风云竖起一根手指。


    孙建国的呼吸停了半拍。


    「以后交通系统的工作,你对我负责,对省政府负责,对全省老百姓负责。」


    语速不快。


    每个字都有千钧的分量。


    没有清洗,没有免职。


    但从今天起,绑在脖子上的这根绳索,比任何一纸处分都要勒得紧。


    楚风云盯着他。


    声音又压低了半度。


    「还有一条。」


    孙建国的脊梁骨重新绷直了。


    「以后谁再来找你递话丶打招呼,不管是省里的谁。」


    楚风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叩了一下。


    「必须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


    孙建国在这一瞬间彻底读懂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指关节泛白。


    如果答应,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左右逢源的骑墙老狐狸了。


    他会变成楚风云安插在对手棋盘上的一枚暗子。


    从此没有退路。


    但他还有别的牌可打吗?


    刚才那三个问题,已经把他所有的后门焊死了。


    铁证在人家抽屉里。


    部委的鞭子悬在脑门上。


    「是你自己想踩的,还是有人替你递的鞋」。这句话意味着省长随时可以顺着那条线往上摸,把他和背后那个人一起连根拔掉。


    与其被拔,不如换棵树靠。


    至少,这棵树给了他继续站着的机会。


    「省长。」


    孙建国站起身。


    微微弯腰。


    声音发涩,但极其坚定。


    「我听明白了。」


    吸了一口气。


    「交通厅以后的工作,全在省长您的领导之下。」


    停了一拍。


    目光对上楚风云的眼睛。


    「谁找我递话,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楚风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材料留下来,我抽空看。」


    「谢省长。」


    孙建国双手将那份被汗水浸软了边角的材料放在茶几上。


    转身。


    走向门口。


    跨出门槛的一瞬间,走廊里冬天的冷风直直灌进来。


    湿透的衬衣贴着后背,冰得他打了一个猛烈的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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