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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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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矮身滚到辎重车后,摸到哨兵腰间的扯开拉环,朝人影最密处抛去。


    声撕裂寂静的瞬间,他夺过地上掉落的莫辛纳甘,借着火光连续扣动扳机。


    枪膛很快打空。


    他趴在地上装填时,听见护卫连长在组织反击。


    那些伪装者留下二十多具仓皇撤退,其中大半倒在那支没有瞄准镜的下。


    天亮后清点战场,护卫连长盯着弹孔分布图看了很久,转身对何雨注说:“从今天起,你带一个班。”


    他指了指旁边九名战士,“顺便教教他们怎么在夜间锁定移动目标。”


    此后行程中,何雨注的翻译工作减半,多数时间带着那个班在山林间演练伏击与反伏击。


    慰问团走完最后一个据点时,冰雪已开始消融。


    他回到239团驻地那天,营部门口的布告栏刚贴出新通知。


    梅生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走,团长找你。”


    推开团部木门时,团长正把一枚铜制奖章按在桌面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笑:


    “何副连长,你的军功评定下来了。”


    江水刺骨的寒意透过棉衣渗进皮肤时,何雨注将最后一片干姜塞进伍万里手里。


    队伍在黑暗里沉默地移动,像一条贴着河床游动的鱼。


    他肩上的职责已不同以往。


    军里那次调动最终被团长拦下,他回到熟悉的地方,名册上多了一个数字:六百六十八。


    练兵的日子短暂,勋章却接二连三落下——特等功的凭证是炸毁的桥梁与成片的敌军;一等功记录着六连脱困那个黎明;两个二等功则刻在伤员愈合的伤口与某位上校永远凝固的望远镜镜片上。


    表彰文件措辞严谨,略去了无人见证的细节。


    七连用拳头和拥抱迎接他的回归。


    能重新握枪的老兵只剩十五人,残缺却顽固。


    伍千里推掉了副营长的任命,余从戎听到副连长人选后咧嘴一笑,继续摆弄他的机枪。


    年轻的伍万里领子上多了道杠,几个战士悄悄挤进何雨注的排——那里混杂着炮筒、筒与轻重武器,像他本人一样难以归类。


    四月,第九集团军开始向南移动。


    先锋师的任务落在七连肩上:从金化以南的山岭间撕开缺口,朝龙华洞方向渗透。


    春意已爬上枝头,冻土变得松软,新兵们很快适应了行军的节奏。


    汉江在四月二十日被甩在身后。


    敌军后撤的烟尘尚未散尽,队伍已抵达昭阳江畔。


    师部的命令简洁:渡江,摸清对岸火力点,相机摧毁。


    江水在夜色下泛着铅灰的光。


    连排长们试过水深后选择了徒步涉渡——枯水期的河道勉强能容人通过,只要个子不太矮。


    何雨注解开背包时,周围响起窸窣声。


    他掏出几块皱巴巴的姜,用切成薄片。


    每人领到两片,一片含进嘴里,一片塞进贴身口袋。


    余从戎想探他背包里还有什么,被一肘顶开。


    伍千里和梅生站在不远处看着,后者左眼蒙着纱布,右眼映着江面的微光。


    他本该去后勤部门,却执意留在一线。


    晚九点,队伍没入江水。


    四月的寒意在水里凝成针,扎进每寸皮肤。


    探照灯扫过时,所有人沉入水下,姜片的辛辣在口腔炸开,勉强吊住一丝暖意。


    对岸的守军未曾料到有人敢在这种温度里渡河,七连像影子般滑过江心,绕向阵地侧翼。


    他们湿透的衣裤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水声。


    何雨注回头望了一眼——江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


    冷水浸透的军装被奔跑时的体热蒸出白汽。


    几个战士脚步开始踉跄,何雨注看见有人伸手去抓自己领口,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快步追上走在队伍前方的伍千里,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命令很快传下来: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余从戎凑过来时,何雨注正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被扯开的瞬间,余从戎已经伸手捏了一撮送进嘴里,随即整个人猛地弓起背,连吐了好几口唾沫。”咸得发苦!”


    他抓过水壶仰头灌水,喉结急促滚动。


    “盐?”


    伍千里的视线从纸包移到何雨注脸上,“你这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还都是能进嘴的。”


    余从戎抹着嘴角笑,“该不会以前是伙房里颠勺的吧?”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


    “每人水壶里放一点。”


    何雨注把纸包递出去,“没有热水,只能这样凑合。”


    他又从背包深处摸出另一个布包,展开是暗红色的干辣椒,皱褶的表面沾着些许白色盐粒。


    梅生捡起一根对着光看了看:“现在我真信了。”


    “家传的手艺。”


    何雨注把辣椒掰成小段分下去,“鲁菜,正宗的。”


    “等仗打完了,能给咱们露一手不?”


    “成。”


    伍千里蹲在一旁整理绑腿,头也不抬地问:“有这手艺怎么跑来当兵?”


    “总要有人守住灶台外头的东西。”


    何雨注说。


    梅生往自己水壶里撒盐的动作顿了顿:“是啊,总得有人守。”


    咸涩的水滑过喉咙,辣椒在齿间碎裂时迸出灼热的刺痛。


    队伍重新动起来,脚步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变得密集了些。


    那晚七连没能找到目标——夜色太浓,山脊线融进墨黑的天幕里分不清轮廓。


    后半夜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山坳歇脚,天刚亮就起了争执。


    何雨注没参与争论。


    他蹲在地上扒开积雪,扯了几把枯草,又折了些带叶的枝条。


    手指在寒风中冻得发红,却灵活地将那些零碎东西编结起来。


    等他站起身时,余从戎正转头想说什么,目光扫过那片雪坡却突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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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呢?”


    众人四下张望。


    刚才还站在那的身影消失了,只有一丛半枯的灌木在风里微微摇晃。


    过了好一会儿,那丛“灌木”


    才突然动了,何雨注抖落身上的伪装站起来,脸上沾着碎草屑。


    再没人说话。


    一个班的人跟着他出发时,每个人都用类似的方法把自己弄成了移动的土堆。


    山道像冻僵的蛇蜷在丘陵间。


    何雨注在某处制高点趴下,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出现的徽记让他眯起眼睛——白底蓝鹰,陆战二十四师的标志。


    上次让这群人溜了,他记得很清楚。


    这次堵在前面的可不是第六军,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他们贴着岩壁移动,遇见南边部队的巡逻队时全部伏进雪窝。


    任务在身,不能节外生枝。


    何雨注瞥见对方袖标上的字符,但认不出属于哪支部队。


    下午三点左右,他根据车辙的深浅和数量做出判断。


    太阳西斜时,那些炮管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他数了两次:十八门。


    炮口仰起的角度透着冰冷的威慑力。


    按编制这至少该是一个营,可放眼望去,阵地周围活动的人影多得反常——粗略估算上千,几乎抵得上一个团。


    七连的火力啃不动这块骨头。


    更何况步兵驻地离这儿不远,以敌人的机动能力,增援半小时内就能赶到。


    硬冲只会被包夹。


    坐标和参照物被刻进脑子里。


    他们在周边区域又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炮阵,便开始折返。


    回去的路走得急,脚步在积雪上踩出凌乱的坑洞。


    这消息必须尽快送到师部,大部队应该已经接近江岸。


    临时营地里,伍千里听完汇报,示意余从戎打开电台。


    电流杂音里传回的命令很简短:炮阵交给后方处理,七连的任务是在敌人撤退时拖住他们。


    师部定下的渡江时刻是二十二号晚上十点整。


    天光尚未褪尽时,伍千里带着人已将附近地形摸透。


    公路在不远处蜿蜒,但要寻一处能扎紧口袋的阵地却不容易。


    “明晚动手?”


    何雨注蹲在土坡后,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碎石,“家伙不够硬。”


    “一百对一千?”


    旁边有人闷声问,“白天是你探的路,细说说。”


    何雨注盯着远处公路扬起的尘烟。”炸炮容易,炮和炮弹得从别人手里夺。”


    他想起空间里那些迫击炮和巴祖卡,炮弹却所剩无几。


    风卷着沙砾刮过脖颈,刺痒的触感让他眯起眼。


    “这儿是敌后。”


    另一道声音来,“他们吃够亏了,行动不会只派小鱼小虾。”


    “扮成南边的人?”


    “衣裳呢?”


    余从戎扯了扯自己单薄的衣领。


    缴来的厚冬装早被春日的暖意逼得褪下,此刻身上只有层粗布。


    “夜里我去探。”


    “一个人?”


    梅生立刻摇头,“不行。”


    何雨注没接话,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擦拭的新兵。


    他们怀里多是三八式,几挺捷克式歪在石缝间,掷弹筒的铜皮在夕照下泛着暗光。


    连里仅有的几支冲锋枪此刻别在几个老兵腰侧,沉默得像块铁。


    “就算要拦,凭这些也拦不住。”


    他最终开口,“上次打得那样惨,用的还不是这些?”


    “要去可以,不能独个儿。”


    伍千里走过来,靴底碾碎半截枯枝,“打完怎么运?眼下没雪,爬犁拖不动。”


    “带上我的人。”


    “全连动。”


    伍千里拍掉掌心尘土,“你们排渗透,别的排策应、搬运。”


    他顿了顿,“你们好歹能蹦几句洋话或北边话,遇事能周旋。”


    何雨注点头。


    夜色彻底沉下时,七连朝白日发现南棒部队的方向移动。


    找到合适目标费了些功夫。


    最终停在处洼地边缘,下方营地里停着十多辆卡车,车尾帆布鼓胀。


    篝火在帐篷间跳跃,人影晃动。


    或许是觉得前线有盟友顶着,守夜的士兵格外松懈。


    两个哨兵围着火堆搓手,呵出的白气混进烟里。


    何雨注带一个班摸近。


    解决哨兵没费多少力气,刀刃压进颈侧的触感短暂而滞涩。


    有个新兵动作慢了半拍,险些让目标扣响扳机。


    事后那年轻人跑来,声音发颤地认错。


    何雨注只让他下次手稳些,多练。


    年轻人低着头退进暗处。


    睡梦中的人毫无察觉。


    鼾声从帐篷里断续飘出。


    三排的士兵架起营地外围的机枪,枪口无声对准那些帐篷。


    何雨注跃上车厢翻查。


    帆布下堆着木箱,撬开一看,他嘴角绷紧的线条稍稍松了些——又是辎重。


    他沿车队快步走过,每辆车都取走部分,动作快得像掠过草叶的风。


    跳下车时,伍千里已带人围拢。


    “里头那些怎么处置?”


    “最好别响枪。”


    伍千里抬手比划几个手势。


    黑影扑向帐篷,布料撕裂声、闷哼、重物倒地声混成一片。


    很快,铁锈般的气味漫开,缠上夜风。


    有人急着要搬箱子。


    “先别动。”


    何雨注拦住,“三排换装,其余人盯紧四周。”


    “快!”


    伍千里的声音压得很低,“散开警戒。


    三排过来,换家伙。”


    士兵们无声涌向卡车,掀开帆布的窸窣声细碎而急促。


    何雨注伸手在伍万里肩头按了按:“去,把那些人的身份证明都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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