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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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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终吐出这么一句。


    “捡的?”


    何大清气笑了,伸手去够挂在墙角的藤条,“我整天在外头跑断腿,怎么就没这运气?”


    藤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刚才有媳妇拦着还能耐着性子问,现在他只觉得手痒。


    “爹,您这是要动手?”


    “打的就是你这满嘴跑火车的!”


    藤条带着风声扫过来,年轻人侧身让过,动作轻得像片叶子。


    “我没做亏心事,凭什么挨打?”


    “还敢躲?”


    里屋传来布料撕裂般的尖叫:“何大清!你敢碰我儿子一根指头试试!”


    陈兰香挣扎着想下炕,刚一动就倒抽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娘!您别动!”


    “孩他娘你躺着!”


    何大清慌忙转身,扭头剜了儿子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待会儿再收拾你”。


    没承想那小子竟抱拳拱了拱手,还冲他眨了眨眼。


    何大清愣在原地,这小子真要跟自己过招?行啊,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炕上的妇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停,再转向丈夫时,嘴角浮起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这是要翻天哪,她乐得瞧这场父子戏。


    何大清没留意媳妇的神情,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身凑到炕边温言软语哄了半天。


    等把陈兰香安抚妥帖,又商量好怎么把东西悄悄运进屋,他才咬着后槽牙对儿子说:“柱子,领路吧。


    让爹开开眼,看你藏了什么宝贝。”


    “你要再对孩子动手,今晚就睡外头去。”


    陈兰香撑着炕沿补了一句,“柱子,他要是犯浑你就往回跑,娘给你栓门。”


    何大清听得直摇头。


    这真是亲媳妇?


    父子俩一前一后跨出门槛。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何大清伸手搭上儿子肩头,掌心沉甸甸的:“柱子,你是不是忘了跟爹交代什么?”


    话音未落,年轻人肩膀一抖卸了力道,横跨两步拉开距离,青石板路上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该说的都说了,爹不信我也没法子。”


    “好,好得很。”


    何大清眯起眼睛,手还悬在半空。


    刚才那下卸劲的巧劲,可不是瞎蒙的。


    他收回手搓了搓指节,“走吧,去前院。


    让爹瞧瞧你长了什么能耐。”


    “爹先请。”


    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


    前院的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何大清没急着找东西,反而解开袖口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在家给你留面子了是不是?还想跟你爹比划?今儿就让你记住,你永远是你老子的种。”


    他猛地探手去抓儿子衣领。


    年轻人像泥鳅般滑开,依然抱拳行了礼。


    “成。”


    何大清从鼻腔里哼出声响,“今儿就成全你。”


    何大清双手在身前虚按,做出个准备动作。


    站在对面的少年认不出这架势的来历——他只知道父亲早年练过拳,却从未传授给他,更不清楚那究竟是哪一门的功夫。


    夜色里,两人相对而立。


    少年也沉下重心,摆开自己的门户。


    何大清的目光在看清那起手姿态的瞬间骤然收紧。


    “八极的路数?”


    “请父亲指教。”


    “拳法来历暂且不问。


    就凭你这年纪想跟我过手,还太早了些。”


    “试过才知深浅。”


    何大清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好。


    我只用三分力道,你可别事后找你娘哭诉,说我欺负孩子。


    来,让你先攻。”


    “当心了。”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已骤然逼近。


    右拳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直冲胸口而来。


    何大清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拳的劲道竟如此沉厚。


    他侧步让开锋芒,右手并指如刀,斜斩向对方腕骨。


    拳势在半途陡然变化。


    手腕翻转,化刚为柔,掌心迎上那记手刀。


    “啪!”


    气劲交击的脆响炸开。


    两人各自向后撤了半步。


    何大清胸腔里震了震。


    方才那三分力道竟被轻易接下。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有点门道。


    再看这招!”


    脚步错动间,他已如影般绕至少年身后。


    双掌齐推,劲风割面。


    后背袭来的压迫感让少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拧腰转身,双臂交叠护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


    冲击力仍推得他踉跄后退。


    “父亲的通背拳果然凌厉。”


    少年稳住气息,重新摆开架势。


    何大清收起最后那点轻视。


    他深深吸气,将力道提到五分。


    身形倏动,快若电闪。


    掌影翻飞如蝶,从各个角度罩向对手。


    少年不敢怠慢。


    八极的刚猛在此刻尽数迸发,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决绝,与那些绵密的掌影正面相撞。


    拳风与掌劲在冬夜里交错呼啸。


    寒意被蒸腾的热汗驱散。


    渐渐地,何大清察觉到了压力。


    他将力道提到八分。


    数招过后,心头骤然一沉——八分力,竟只能与这孩子战成平手。


    惊怒交织着涌上来。


    这身怪力是何时练就的?十岁的孩子怎可能有这般根基?还有那八极拳,绝非初学乍练,倒像浸淫了数十载,已臻圆融之境。


    若非眼前这张脸确是自己骨肉,他几乎要厉声喝问:究竟是哪里来的妖物,还不现出原形!


    牙关紧咬,何大清决意不再保留。


    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全身筋肉绷紧,气势节节攀升。


    少年感知到了变化。


    眸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要等的时刻。


    唯有展现实力,往后行事才不必处处受制,带回些什么也不必再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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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道,终究要靠拳头说话。


    父子二人再度缠斗在一处。


    拳掌相击之声密如骤雨。


    何大清的全力进攻似怒潮奔涌,一浪高过一浪。


    少年却越战越勇。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施展,直到此刻,那些拳招才真正化为己用,仿佛已在骨血里演练过千百遍,念动即至,收放由心。


    破绽在某个瞬间闪现。


    何大清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空当,重拳如锤,砸向少年肩胛。


    心头警铃大作。


    这一拳若落实,肩骨必碎。


    少年未乱。


    身形微侧,手臂顺势格挡。


    “嘭!”


    闷响声中,两人再度分开。


    雪被踩碎的声响从院子深处传来,杂乱而密集。


    何大清的手掌收住了劲道,少年只觉得肩头一沉,向后踉跄了几步便站稳了。


    那股力道远不如最初交手时那般刚猛,只余下三分。


    “如何?”


    男人嘴角扬起。


    少年揉了揉肩膀,咧开嘴:“爹厉害。


    我差了些。”


    “差便是输。”


    男人语气里透着不满。


    踩雪声近了。


    少年转身跑到雪堆旁,从里面摸出个布包,又快步跑回,塞进男人手里。


    布包刚接过手,垂花门里便闪出两个人影。


    一个手里提着菜刀,另一个攥着根擀面杖。


    “这么晚还领着孩子出去?”


    易中海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布包上。


    “办点事。”


    何大清把布包往身前提了提。


    “方才外头什么动静?”


    “路上遇着个不长眼的,随手打发了。


    这小子瞧着新鲜,非要学两下,我便比划给他看。”


    何大清答得随意。


    易中海叹了口气:“外头不太平,孩子又小,何苦带他夜里走动。”


    贾老蔫在一旁点头:“柱子要是闷了,来寻东旭玩便是。”


    “回吧,天冷。”


    何大清说着,一手拎包,另一只手攥住少年的手腕,朝垂花门走去。


    那两人却没动。


    他们对视一眼,易中海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大清,这回……弄到什么了?”


    “孩子缺奶,总得想辙。”


    “是肉?”


    易中海吸了吸鼻子,没闻见鱼腥,也不像鸡。


    “你问得多了。”


    何大清脸色沉下来。


    “别恼,别恼!”


    易中海赶忙摆手,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就是……能不能也帮我们捎带些?肚里没油水,日子难熬啊。”


    贾老蔫跟着附和:“东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帮衬帮衬吧。”


    “不是肉。


    那东西,我也弄不来。”


    “你本事大,谁不知道?”


    易中海往前凑了半步,话音里裹着点什么,“上回不是还得了鸡和猪蹄?漏点油星子,不难吧?”


    “就是,就是!总不能你们关起门吃香的,让我们干闻味儿吧?我们出钱!”


    何大清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冷:“你怎么不把厂里的钢条漏点出来?”


    “那哪能一样?再说了,邻里邻居的……”


    “易中海,”


    何大清打断他,每个字都像结了冰,“我给你脸了?”


    话音落下,他把布包往身旁一递。


    少年急忙接住,抱着往后退开几步,手指小心护着包里的硬物——那里头是玻璃瓶,碰碎了可了不得。


    易中海看见何大清空出来的手捏成了拳,脸色一变,忙不迭摆手:“误会!大清,真是误会!我就是想着你有门路,帮大伙儿谋点油水,没别的意思!”


    何大清没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伸腿一绊。


    那人踉跄着摔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何大清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咧开嘴:“老蔫,你也是这个意思?”


    贾老蔫搓了搓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做工的那馆子……里头的东西千万别动。


    要是……要是真有门路能买到,帮我捎点。


    鱼,有鱼也成。”


    “鱼?”


    何大清眉头拧起来,他自己并没张罗这个。


    他扭头,看见自己儿子站在那儿,脸上挂着那种有点的笑。


    何大清心里啐了一口:这小子,翅膀硬了。


    他弯下腰,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还坐在地上的易中海的脸颊。


    “瞧见没?这才叫求人办事。


    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易中海垂着脑袋应声,手指却把攥着的菜刀柄捏得发白。


    何大清没留意对方眼底那层阴翳。


    今天这面子算是栽了,还是在小辈跟前。


    就算他察觉了,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他何大清在外头,总归有几个能搭把手的朋友。


    易中海也没发现,东西两间厢房的门都留了道窄缝。


    一大两小,三双眼睛正贴在门缝后面朝外瞅。


    易李氏为啥不出来劝架?她男人不占理。


    至于贾张氏……呵,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家男人被撂倒在地。


    “柱子,回屋。”


    何大清直起身,朝儿子招呼。


    “哎!”


    等何家父子进了自家门,贾老蔫才伸手把易中海拽起来,拍了拍他后背的灰:“中海,你太急了。


    何大清是哪种人?他来硬的,你更硬,他反倒不吃这套。”


    “走着瞧。”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贾老蔫能听见,“不就是个颠勺的厨子么。”


    “回吧。”


    “回。”


    屋里,陈兰香见爷俩进来,赶忙凑近:“我听见院里嚷嚷,没动手吧?”


    何大清重重坐到炕沿,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易中海那混账想让我弄点肉。


    这光景,肉是随便能弄到的?他竟敢打我那酒楼食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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