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云坊市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沉水香味道,却掩盖不住墙角几只死老鼠散发的腥气。
沈万搓着那双戴满戒指的胖手,脸上的肥肉堆出谄媚的弧度。
他对面坐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这人把兜帽往下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苍白削瘦的下巴。
斗篷人伸出两根手指,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推到桌子中间。
玉牌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白莲,中间用小篆刻着“如雪”二字。
“姬师姐交代了。”
斗篷人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透着高阶修士对底层蝼蚁的蔑视。
“那个叫虞知枝的女人,命很大。丹田被废了不仅没死,还躲进了太荒宗那个垃圾堆里。姬师姐冰清玉洁,马上就要和大师兄结成道侣,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这个废物的闲言碎语。”
沈万赶紧给斗篷人添满茶水。
“我懂,我懂。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今天已经断了他们在坊市的生路。”
“不够。”
斗篷人端起茶杯,嫌弃地看了一眼茶水的成色,又放了回去。
“姬师姐要的是‘自然消亡’。凌云阁是名门正派,不能留下仗势欺人、赶尽杀绝的把柄。你要让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是太荒宗自己穷死的、饿死的。做得干净点。”
沈万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这辈子干的最多的就是断人财路,逼人上吊。
“使者放心。修真界有个规矩,没到元婴期,谁也别想彻底辟谷。太荒宗那几个人,撑死了也就是筑基。我已经动用了坊市的最高权限。”
沈万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
“方圆百里,所有的辟谷丹、灵米、甚至是可以食用的低阶妖兽肉,全部封存入库。他们那座破山头连根草皮都啃干净了。三天,最多三天。我不信他们能靠喝西北风活下去。”
斗篷人斗篷下的下巴点了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瓷瓶,丢在桌上。
“这是高阶洗髓丹。事成之后,姬师姐会亲自向外门执事堂举荐你。沈镇长,别办砸了。”
瓷瓶在桌上打了个转。
沈万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高阶洗髓丹,这可是能洗筋伐髓、强行提升资质的宝贝。有了这东西,他停滞了十年的境界绝对能再往上拔一截。
他一把将瓷瓶攥在手心里。
针对太荒宗的绞索,在这一刻彻底拉紧。
三天后。
太荒宗主峰,破败的厨房。
米缸的缸底已经被刮得锃光瓦亮,连一粒米糠都找不到。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半锅浑水,水面上飘着几根发黄的苦菜根。
楚天阔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塞着干柴。
他两只眼睛饿得往外凸,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大号的骷髅架子。
“四师妹。”
楚天阔用木勺搅和着锅里的苦菜汤,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这苦菜根嚼在嘴里,比吃沙子还拉嗓子。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连树皮都被我啃得只剩芯了。沈万那孙子真狠,我在山脚下转悠了一圈,路口全是他的人。咱们连下山去河里摸鱼的路都被堵死了。”
晏无歇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断了半截的铁剑。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锅里的黄水。
“这局死棋。要么拿剑杀下山,抢他们几家商铺。要么就在这等死。”
晏无歇的拇指按在剑刃上,压出一道白印。他这几天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
虞知枝坐在厨房唯一一把没散架的破木椅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又看了看饿得快要翻白眼的楚天阔。
断水断粮?
这套老掉牙的围困战术,也就这群脑子没进化的土著能想得出来。
商业竞争的第一要义,就是永远不要在别人制定好规则的牌桌上打牌。你封锁了青云坊市,我就去别的地方买。
虞知枝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神识探入储物袋。
“当啷!”
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被扔在灶台上,砸得满是油污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布袋的口子散开。
一团刺眼的银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那是一大块拳头大小、纯度极高的秘银。这种战略级别的炼器材料,在黑市上的价格向来是按克来算的。这一大块,足够买下半个青云坊市的存粮。
楚天阔手里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黄水。
他连烫都顾不上,猛地扑到灶台前。
两只手死死捧起那块秘银,楚天阔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把秘银凑到眼前,又张开嘴,狠狠地在边缘咬了一口。
牙齿磕在坚硬的金属上,差点崩掉半颗门牙。
楚天阔的眼珠子瞬间充血。
“这......这是纯的秘银!四师妹,你从哪弄来的?你去抢劫凌云阁的金库了?”
虞知枝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后山垃圾场提炼的。别管来路。想困死我们?做他的春秋大梦。”
她指着楚天阔。
“青云坊市买不到,就去更远的地方。拿着这块东西,去一百里外的落叶镇黑市。别买什么辟谷丹,那玩意没营养。给我买一车最高级的妖兽肉回来。咱们今晚吃烤肉。”
楚天阔把秘银死死塞进怀里,用手捂得严严实实。
“一百里算个屁!我现在就算腿断了,爬也要爬到落叶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极度的饥饿和巨额财富的双重刺激,让他体内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恐怖潜力。
楚天阔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开厨房的破门,顺着后山的悬崖峭壁就溜了下去。速度快得连晏无歇都侧目看了一眼。
虞知枝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钱是好东西,但楚天阔这人,老实得有点冒傻气。让他带着这么大一笔巨款去黑市,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抱着金砖过闹市。
麻烦肯定少不了。
一百里外,落叶镇黑市入口。
天空飘着细密的毛毛雨。这里的街道比青云坊市要混乱得多,到处都是戴着面具、藏头露尾的散修。
楚天阔捂着鼓鼓囊囊的胸口,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刚想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一家肉铺。
旁边狭窄的弄堂里,突然横伸出一条长满黑毛的胳膊。
一个穿着破烂袈裟、头顶烫着几个歪歪扭扭戒疤的假和尚,精准地挡在了楚天阔的必经之路上。
这和尚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海碗,碗底沾着一层黑漆漆的油腻。
“阿弥陀佛。”
假和尚裂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天阔捂在胸口的手。
“施主印堂发黑,此行恐有血光之灾。不如把怀里的祸根布施给贫僧,贫僧保你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