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明明超强却天天装死》 祭天前夜掀了宗门金库 冷风刮过凌云阁主峰的斩妖台,卷起地上半干的血斑。 虞知枝被四根玄铁链死死钉在铜柱上。腹部那个被掏空的血洞正往外渗着寒气,丹田碎裂的剧痛顺着脊椎往天灵盖钻,五脏六腑绞成一团。她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阶级固化的修真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刚穿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打转,人就被绑在这里准备祭天了。 台阶下方站着两个人。 穿着九华云纹锦袍的男人是原主的未婚夫,凌云阁剑尊叶尘。他身边靠着个眼眶通红、娇弱无骨的白裙女修,正是这本修仙文里的原女主林婉月。 林婉月揪着叶尘的袖口,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叶哥哥,不要杀知枝师妹。千错万错都是婉月的错,如果不是我贪图那株还魂草,师妹也不会为了抢夺灵草引来妖兽……婉月宁愿自己死,也不想师妹被抽走灵根去补护宗大阵。” 叶尘反手握住林婉月的手腕,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婉月,你就是太善良。这毒妇勾结魔族,毁你根基,如今她丹田已废,用她的残躯去填阵眼,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虞知枝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丹田漏风还难受。 她抬起头,凌乱的头发贴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林婉月,你这眼泪要是能发电,整个九州大陆的夜路都不用点灯了。” 林婉月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埋进叶尘胸口。 叶尘抬头,手指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锐音。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明日午时,便是你神魂俱灭之时。” 虞知枝扯动干裂的嘴唇。 “叶剑尊,大家都是成年人,讲点职场基本法行不行?还魂草是谁去万妖谷摘的?是我。妖兽是谁引开的?是我。最后灵草进了谁的肚子?是她林婉月。现在你们不仅要毁约退婚,还要拿我去填阵眼平账?凌云阁的算盘打得我在斩妖台都听得震耳朵。” 叶尘的脸色沉了下去,指骨握得咔咔作响。 “你勾结魔修的留影石就在刑堂,铁证如山!” “那是合成视频……啊抱歉,那是被人做过手脚的留影石。”虞知枝翻了个白眼,“找个替身换套我的衣服在后山跟魔修跳广场舞,你们凌云阁的造假技术也就骗骗村头的二傻子。” 林婉月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叶尘立刻慌了神,从储物戒里掏出固元丹塞进她嘴里。 “婉月旧伤复发,不能受寒。我先带她回去疗伤。虞知枝,你今夜就在这罡风中好好反省!” 两人转身上了飞剑,连个余光都没再施舍过来。 斩妖台上重新安静下来。风更大了,吹得玄铁链哐当直响。 虞知枝垂下头,注意力集中在破个大洞的丹田处。常理来说,修士丹田一废,灵气散尽,不出一日就会经脉枯竭而死。 但她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那个破碎的丹田位置,没有灵气外泄的空虚,反而像连接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强烈的、要把整个世界吞下去的饥饿感。 一根暗紫色、带着细小倒刺的藤蔓从她掌心的血痂里钻了出来。 藤蔓顺着玄铁链攀爬,触碰到刻在铁链上的禁制符文。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反噬的雷光。那根藤蔓张开一个微小的裂口,直接把禁制符文上的灵力“吧唧”一口吞了下去。 玄铁链发出轻微的开裂声。 虞知枝眼睛亮了。这是她前世为了卷业绩在办公桌上养的那盆变异食人花。这玩意儿竟然跟着她穿过来了,还把她漏风的丹田当成了老巢。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藤蔓迅速分化出几十根细丝,钻进玄铁链的锁眼里。三息之后,“咔哒”几声脆响,重达千斤的镣铐齐刷刷砸在地上,砸出四个深坑。 重获自由。 虞知枝揉着手腕,走到斩妖台边缘。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云海中央有几座悬浮的副峰。其中一座山峰上宝光冲天,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雨滴落下来。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那是凌云阁的宗门金库,藏着历代祖师爷攒下来的家底。 “填阵眼是吧?” 虞知枝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掌心的藤蔓兴奋地扭动起来。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零元购。” 避开巡逻的弟子并不难。凌云阁这帮高高在上的剑修,防卫系统僵化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虞知枝顺着悬崖边缘攀爬,掌心的藤蔓化作最坚固的登山索,精准地扎进岩壁的缝隙里。 半个时辰后,她双脚落地,站在了金库的玄铜大门前。 门上刻着九九八十一道防御阵法,最中间是一个凹陷的掌印,需要掌门信物才能开启。 虞知枝将手贴在那个掌印上。 “敞开吃,别客气。” 话音刚落,无数暗紫色的藤蔓顺着大门蔓延开来。防御阵法亮起刺眼的红光,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藤蔓暴力撕开一道口子。灵气顺着藤蔓疯狂倒灌进虞知枝的丹田。 那种饥饿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玄铜大门失去灵力支撑,轰然倒塌,砸出一地灰尘。 虞知枝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灵石堆积成山,法宝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晕,万年灵草装在玉盒里摆满了一整面墙。 藤蔓从她的身体各处钻出来,化作一张张贪婪的大嘴。 极品灵石?吞。 高阶法宝?吞。 哪怕是垫桌角的百年雷击木,也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虞知枝走过的地方,干净得连地砖上的灵气都被刮掉了一层。她能感觉到食人花本体在丹田里疯狂生长,原本漏风的丹田被庞大的灵力填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系统。吃进去的资源转化为纯粹的力量,滋养着她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占地数百亩的宗门金库,空了。 连装灵草的玉盒都没留下。 虞知枝打了个饱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地不宜久留。凌云阁马上就会发现金库失窃。原著里提到过,九州大陆最偏僻的十万大山里,有一个穷得连门派名字都快掉光的太荒宗。全宗上下没一个好人,全是未来的大反派,专门和五大宗门作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那地方连鬼都不愿意去,正是躲避追杀的绝佳地点。 她走到金库后方的通气孔前,藤蔓缠住窗棂用力一扯。 夜风灌进来。 虞知枝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凌云阁主峰的宁静。 负责看守金库的长老瘫软在大门前,看着空荡荡、连墙皮都被刮走一层的库房,一口老血喷出去三尺远。 “金库……金库被搬空了!连个耗子都没留下!” 叶尘接到消息赶来,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云淡风轻彻底碎裂。 “查!封锁山门!查到底是谁干的!” 旁边一名弟子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留影石。 “剑尊……斩妖台那边的守卫也晕过去了。虞知枝……不见了。” 叶尘一把夺过留影石。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断裂的玄铁链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不可能!她丹田已毁,是个废人!怎么可能逃得掉?” 林婉月站在叶尘身后,手指绞紧了手帕,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虞知枝没死。不仅没死,还带着凌云阁的全部家当跑了。 九州大陆的通缉令在半日内贴满了各大城镇。凌云阁开出天价悬赏,捉拿叛逃女修虞知枝。 而此时的虞知枝,正蹲在十万大山的一块烂石头上,啃着干硬的树皮。 全修真界最穷的反派老窝 十万大山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瘴气弥漫,连飞鸟飞过都要掉两根毛。 虞知枝顺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往上爬,鞋底磨破了三个洞,脚趾头都在外面吹风。 半山腰上歪歪扭扭立着一个牌坊,上面挂着块破木匾。木匾中间裂开一条大缝,“太荒宗”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下“太荒”两个字,那个“宗”字的下半截不知道掉哪个土坑里去了。 牌坊下面躺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道袍下摆全是被灌木勾破的口子。他脸上盖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胸口毫无起伏,看着跟个死人没区别。 虞知枝走上前,抬脚踢了踢那人的小腿。 没反应。 她蹲下身,掀开芭蕉叶。 一张苍白且极度清瘦的脸露了出来。这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眉头中央有一道极深的戾气纹。哪怕是闭着眼睛,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阴寒气息也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原著剧情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太荒宗大师兄,晏无阴。未来血洗修真界、把凌云阁一众长老做成标本的顶级反派之一。现在嘛,也就是个营养不良的病秧子。 虞知枝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气息微弱,马上就要断气了。 她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从凌云阁顺出来的下品灵石。这已经是她身上唯一没有被食人花消化掉的口粮了。 藤蔓顺着指尖钻出来,卷住那块灵石用力一榨。 几滴浓郁的灵液滴进晏无阴干裂的嘴唇里。 灵液入喉。晏无阴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下一刻,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掐住了虞知枝的脖子。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晏无阴睁开眼。那是一双纯黑的眼睛,看不到一丝眼白,深渊一样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找死。”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 虞知枝双脚悬空,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但她没挣扎,双手自然下垂,眼睛死死盯着晏无阴。 “咳……大师兄……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加未来财神爷的?” 晏无阴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 “太荒宗不收废物。你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丹田尽毁。”他盯着虞知枝腹部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血洞,“凌云阁的弃徒,跑来这里送死?” 虞知枝艰难地扯开嘴角。 “你懂什么。这不叫废,这叫打破传统修仙壁垒,重塑底层逻辑。” 晏无阴冷笑出声。 “遗言说完了?” 手指收紧。虞知枝听到了自己颈椎骨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她闭上眼。丹田内的食人花瞬间暴动。 无数暗紫色的藤蔓从她背后的泥土里破土而出,顺着晏无阴的双腿缠绕上去。藤蔓上的倒刺扎进他破烂的道袍,直接触及皮肤。 晏无阴动作一顿。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的吞噬之力,正顺着那些藤蔓抽走他体内本就枯竭的真气。 他松开手,身形暴退三丈,手腕翻转,一柄布满铁锈的破剑横在身前。 虞知枝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脖子咳嗽。 “动手之前不做背调,是职场大忌。”她揉着淤青的脖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虽然丹田废了,但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特别能吃。” 晏无阴盯着地上那些迅速缩回泥土里的紫藤,眼底的杀意稍微收敛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 “入职。”虞知枝拍掉手上的泥巴,走到牌坊下面,“管吃管住就行。作为回报,我帮你们太荒宗解决财务危机。”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晏无阴把破剑插回腰间。 “太荒宗没有闲饭养人。后山有片灵药园,里面种着宗门最后的底蕴。去把那些灵草催熟,做不到,就把你做成花肥。” 丢下这句话,晏无阴转身往山上走去,背影佝偻,随时都要被风吹倒的样子。 虞知枝撇了撇嘴。这破地方,反派也是要吃饭的。 她顺着晏无阴指的方向,来到了所谓的“灵药园”。 看着眼前这片长满杂草、土壤板结干裂的荒地,虞知枝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太荒宗最后的底蕴?那几根蔫头耷脑、叶片发黄的狗尾巴草,确定不是用来喂猪的? 难怪这帮反派后期要黑化。穷成这样,换谁谁都得报复社会。 她在地头蹲下,双手按在干裂的泥土上。 丹田里的食人花发出愉悦的震颤。 “开饭了。” 这片土地虽然贫瘠,但地底深处依然残留着微弱的灵脉气息。五大宗门把控了地表所有高浓度的灵泉,底层门派只能靠吸这种残渣度日。 藤蔓扎入地下几百米。 吞噬。 方圆十里内游离的、稀薄的灵气,被食人花粗暴地聚拢过来。这是一种极其掠夺性的吸取方式,根本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干裂的泥土裂缝里,一丝丝绿意开始冒头。 那些原本快要枯死的狗尾巴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叶片边缘泛起锋利的金属光泽。 一刻钟后。 晏无阴手里端着半碗清可见底的糙米粥,慢吞吞地走到药园外。 他端碗的手僵住了。 原本的荒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人多高、叶片长满锯齿、正在随风狂舞的变异灵草。这些灵草散发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甚至带着一丝攻击性。 虞知枝躺在草丛中间,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验收一下成果吧,老板。这些变异剑齿草,拿去黑市卖,一株少说能换十块下品灵石。这满地的草,够买几百斤大米了。” 晏无阴走到一株剑齿草前。锯齿状的叶片猛地朝他手背割来。 他屈指一弹,将叶片震开。手指碰触的地方,灵气充沛得不像话。 这不是幻术。这是实打实的资源。 晏无阴转头看向虞知枝。他眼底的深渊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打量”的微光。 “你怎么做到的?” 虞知枝吐掉嘴里的草茎,坐起身。 “商业机密。现在,可以给我盛一碗饭了吗?我快饿晕了。” 晏无阴看了看手里那半碗糙米粥,直接扔了过去。 虞知枝手忙脚乱地接住碗,仰头灌进嘴里。 一碗连米粒都数得清的粥下肚,胃里的酸涩感稍微压下去了一点点。 “宗主闭死关,现在宗门上下就三个人。”晏无阴转身往回走,“你排老四。后山柴房归你。” 虞知枝抱着空碗,看着晏无阴破烂的道袍。 “二师兄和三师兄呢?” “老二下山去化缘了。老三在炼丹房炸炉,躺了半个月没起得来。” 虞知枝深吸一口气。 很好,一个病鬼,一个叫花子,一个残废。这太荒宗的配置,比她上辈子待的皮包公司还要凄惨。 不过没关系。最烂的开局,才有最大的操作空间。 当天晚上,虞知枝就在四处漏风的柴房里安了家。 凌云阁金库里的资源实在太多,食人花消化了整整一天,终于把那些灵石法宝全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储存在她那个无底洞般的丹田里。 她现在的状态很诡异。没有境界,测不出灵力波动,但体内的能量储备,足以耗死一个金丹期修士。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墙缝里吹进来。 虞知枝打了个哆嗦。 不对劲。 这风里带着极高的温度。 冰火两重天。 她推开破木门。 漆黑的夜空中,太荒宗主峰的方向,升起一团耀眼的红光。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度扭曲,地上的枯草瞬间自燃。 “走火入魔?” 虞知枝认出那个方向是晏无阴的住处。原著里写过,晏无阴修炼的功法残缺不全,每个月圆之夜都会承受烈火焚身之痛。如果熬不过去,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看着蔓延过来的火舌,摸了摸下巴。 这火里的能量,食人花应该很喜欢。 走火入魔不如来场大水漫灌 主峰的院子已经被火海吞没。 这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带有极强附着力的红莲业火。火舌贴着地面游窜,将青石板烧出蛛网般的裂纹,空气被炙烤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晏无阴跪在院子中央,上衣已经被烧成灰烬。他背脊佝偻,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纹,皮肉被高温烤得翻卷,血液还没流出来就被蒸发干净。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在笼子里的嘶吼声。 虞知枝站在院墙外,鞋底的橡胶踩在发烫的地面上,散发出焦糊味。 她抬手挡在眼前。 这种级别的业火,普通修士靠近三步就会被烤干。 晏无阴周围的灵气已经彻底狂暴,形成了一个高温旋涡。他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岩石里,指甲全部断裂,鲜血混合着泥土糊了满手。 “挺惨的。”虞知枝点评了一句。 丹田里的食人花发出急躁的震颤。对于这种狂暴的能量,它表现出了极大的食欲。 虞知枝左右看了看,从旁边倒塌的杂物堆里拖出一根锈迹斑斑的粗大铜管。这玩意儿原本是太荒宗用来接山泉水的管道,早就废弃几百年了。 她扛着铜管,走到火海边缘。 掌心的紫藤钻进铜管内部,将那些铁锈和堵塞的泥沙强行刮干净。 随后,藤蔓连接到她的漏风丹田。 在凌云阁金库里吞噬的海量灵气,此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虞知枝强行将体内那股庞大而驳杂的能量进行属性转换。 水属性。 极致的、冰冷刺骨的水属性灵力。 食人花本体在丹田里疯狂扭动,将那些能量压缩、提纯,最后顺着藤蔓注入铜管。 虞知枝双手抱着铜管,对准了院子中央的晏无阴。 “大师兄,坚持住。太荒宗首席消防员前来报到。” 她双腿下压,扎了个稳当的马步。 轰! 一道足有水桶粗的冰蓝色水柱,带着摧枯拉朽的强压,从铜管另一头喷射而出。 水柱撞上红莲业火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大量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遮蔽了整个院落。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高浓度的冰系灵液。水柱的压强极大,直接把跪在地上的晏无阴冲得在地上连翻了三个跟头,最后重重撞在后方的残墙上。 火势被强行压制。 红莲业火遇到这股不讲道理的冰水强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浇灭了一大半。 晏无阴被水柱抵在墙上,整个人泡在冰水里。体内的业火刚冒出个头,就被兜头浇下的冰水强行逼回丹田。 极热到极寒的转换,让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深渊被这股冰水冲刷出了一丝清明。 水柱停了。 虞知枝扔掉手里烫得快要熔化的铜管,拍了拍手。 院子里雾气蒙蒙,满地都是泥水。 晏无阴靠在墙边,浑身湿透,黑发贴在惨白的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走火入魔的危机被强行掐断了。 用一种极其野蛮、毫无美感的方式。 他盯着站在院门口的虞知枝,声音里带着还没褪去的杀意和一丝不可思议。 “你懂不懂医理?这水里带着极寒的冰锥,你是想直接送我上路?” 虞知枝甩了甩被铜管震得发麻的胳膊。 “医理?太荒宗穷得连耗子药都买不起,谁给你看病?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刚刚那水压,换个普通人早被冲成筛子了。事实证明,你的骨头够硬。” 她走到晏无阴面前,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承蒙惠顾,抢救费、精神损失费、以及这根铜管的折旧费,抹个零,算你一百块中品灵石。” 晏无阴看着面前那只手,眼皮狂跳。 这女人刚刚释放出的水系灵力,纯度之高,甚至超过了凌云阁内门那些专修水系功法的长老。可她身上明明没有半点金丹或者元婴的威压。 就像一个没有境界的怪物,扛着一座水库在砸人。 他拍开虞知枝的手,扶着墙站了起来。 “太荒宗账面上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虞知枝收回手,也不生气。 “没钱不要紧,可以肉偿。” 晏无阴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手已经搭在了破剑的剑柄上。 “我是说让你打工还债,脑子里装点健康的废料行不行?”虞知枝翻了个白眼,“太荒宗现在这副鬼样子,不搞点产业怎么活?总不能天天指望老二去山下骗吃骗喝吧。”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打满补丁长袍的胖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 胖子一头栽进泥水里,连滚带爬地爬到晏无阴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嚎。 “要命了!万宝商会的人堵在山门外头了!” 晏无阴皱起眉头。 “老二,好好说话。万宝商会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太荒宗二师兄,钱多金。一个人如其名但命里缺钱的骗子。 钱多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都在打颤。 “要债啊!师父闭关前,拿咱们太荒宗的山头做抵押,在万宝商会借了五万极品灵石。今天到期了,连本带利要还八万。万宝商会带了三个元婴期的打手,说今天见不到钱,就把太荒宗的地皮铲平,把咱们三个全卖到黑煤窑去挖矿!” 晏无阴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主峰后山那个封闭的洞府。老东西闭关前根本没提过这笔债务。 五万极品灵石,整个太荒宗卖了都不值这个零头。 钱多金哭丧着脸,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虞知枝。 “这女的是谁?大师兄你新绑回来的压寨夫人?这看着也卖不上价啊。” 虞知枝一脚踢在钱多金的屁股上。 “卖你个头。我是你们新上任的财务总监。” 她转身看向山门的方向。 万宝商会。修真界最大的垄断资本,掌握着九州大陆的经济命脉。 追债追到反派窝里来了。 晏无阴抽出腰间的破剑。 “老二,你去后山带着老三从密道走。我去拖住他们。”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三个元婴期修士,足够把现在的太荒宗碾成渣。 晏无阴没打算活,他骨子里的戾气被逼到了极致。既然活不下去,那就拉几个人垫背。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剑身上。 虞知枝把晏无阴拔出半截的剑硬生生按了回去。 “动不动就拔剑,这就是你们一直穷的原因。” 晏无阴死死盯着她。 “放手。万宝商会的人不讲道理,他们只认钱。” “恰好,我这人也不讲道理,我只认钱。”虞知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怎么还,还多少,那是门学问。” 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老二,去柴房搬把椅子。大师兄,把你身上最破的那件道袍换上,血迹别洗,越惨越好。跟我去会会这帮资本家。” 晏无阴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 他完全看不透这个被凌云阁通缉的弃徒。她身上有一种极其疯狂又极其冷静的矛盾感。 山门外。 一艘巨大的灵能飞舟悬停在半空。飞舟上刻着万宝商会的金元宝标志。 三个穿着锦袍的元婴修士站在飞舟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太荒宗那块破烂的牌坊。 领头的中年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时间到了。砸山门。” 话音刚落,太荒宗破败的台阶上,走下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女人。她搬了把缺了一条腿的太师椅,往山门正中央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左边站着一脸死气的晏无阴,右边站着抖成筛子的钱多金。 虞知枝抬起头,迎着半空中三个元婴修士的目光,嘴角一咧。 “万宝商会的各位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复印件。 “讨债是吧?巧了,我这儿也有笔账想跟各位算算。” 飞舟上的中年人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这个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比太荒宗那个疯子更危险的恶犬气息。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万宝商会算账?” 虞知枝靠在椅背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从凌云阁顺出来的瓜子,磕了一口。 “凌云阁金库失窃案,想必各位听说了。里面有一批万宝商会代管的极品法器,上面可是刻着你们的防伪暗记。” 她吐出瓜子皮,掌心翻转。一把刻着金元宝标志的短剑出现在她手里。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那是商会昨天刚发出的悬赏目标之一。 虞知枝把玩着短剑。 “这账,各位打算怎么收呢?” 赃物短剑的反向绑架 半空中的灵能飞舟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太荒宗本就破烂的山门遮得严严实实。 赵铁站在甲板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茬胡须,鼻腔里哼出一声冷音。 “拿把破烂玩意儿就想充大头蒜?你们太荒宗是穷疯了,还是把万宝商会的规矩当摆设?”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猛地一压。 元婴期的威压兜头砸了下来。 钱多金两条腿当场罢工,膝盖“扑通”砸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把石板磕出两道裂缝。他上半身死死趴在地上,连脖子都抬不起来,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拉锯声。 晏无阴的脊梁骨被压得嘎吱作响,硬生生顶着这股巨力没有跪下。他手腕翻转,掌心死死扣住那把布满铁锈的破剑,指腹在剑柄上磨出了一片血红。周围的空气被真气绞得扭曲,飞舟侧舷那门乌黑的灵光炮已经亮起了刺目的红芒,炮口正对准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 虞知枝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晃悠。 这破椅子的靠背有点硌人。她换了个姿势,把那把刻着金元宝标志的短剑抛到半空,又稳稳接住。 “赵执事,凌云阁主峰金库昨夜遭贼,这事儿你们商会的情报网应该早传遍了吧。” 赵铁的眼皮跳了两下。 虞知枝把短剑凑到嘴边,吹了吹刃口上的灰。 “这把玄霜剑,是凌云阁大长老上个月托你们万宝商会黑市渠道洗白的脏货。原主是合欢宗的首席大弟子,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你说,我要是把这玩意儿往万剑宗的驻地里一扔,再让人去茶馆里散播点你们商会监守自盗、黑吃黑的段子……” 她停住话头,把短剑平放在膝盖上。 “凌云阁那帮只会拿鼻孔看人的剑修,是先满天下追杀我这个小喽啰,还是先去查封你们商会在九州大陆的三十六个钱庄?” 赵铁悬在半空的手定住了。 他盯着虞知枝膝盖上的那把剑。这女人身上连半点真气波动都没有,干瘪得像个被榨干的药渣,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算计,比商会里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还要毒辣。 这事根本没法赌。商会的信誉就是命脉,一旦被坐实了倒卖大宗门黑货的罪名,光是每天流失的灵石散户,就能让整个高层扒了他的皮。 “你在诈我。商会每天流水的法器成千上万,谁能证明这东西出自我万宝商会?” “我也没打算证明啊。”虞知枝抓了一把瓜子,磕开一颗,把瓜子皮吐在地上,“造谣这种事,需要讲究证据吗?只要动静闹得够大,凌云阁为了面子也得找你们要个说法。到时候光是应付审查,你们商会的损失就不止五万极品灵石吧。” 赵铁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后背硬生生憋出了一层冷汗。 这女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虞知枝的手指在剑脊上敲了两下。 藏在掌心伤口里的暗紫色藤蔓悄无声息地探出个头,顺着剑身上的裂纹钻了进去。藤蔓尖端的腐蚀性酸液直接破坏了剑身内部的阵法核心。 “咔哒。” 一声脆响。 那把价值连城的玄霜剑,在赵铁的注视下,断成了两截。 断刃掉在地上,滚到了钱多金的脸盆边上。 “哎呀,手滑了。”虞知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物证没了。不过我这人记性好,剑身上那几个暗记的走线,我可是临摹了一份放在安全的地方。赵执事,咱们还要继续聊聊轰平山门的事吗?” 半空中的灵光炮红芒闪烁不定。 赵铁死死盯着太师椅上的女人,胸膛剧烈起伏。这他娘的是从哪冒出来的活土匪?太荒宗这帮穷鬼什么时候招揽了这种不要命的角色?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是一条捏着商会七寸的毒蛇。 他猛地收回威压,甩了一下袖子。 “好!好一个太荒宗!” 地上的钱多金终于喘上了一大口长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晏无阴握剑的手也松开了几分,眼底那股要拉着所有人垫背的戾气被强行压回了深渊。 赵铁站在船舷边,声音里掺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十天。我只给你们十天宽限。十天后如果见不到五万极品灵石,我保证你们三个的下场,比这把断剑还要惨一万倍!” 飞舟底部的阵法轰鸣作响。巨大的船身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卷起一阵狂风,把太荒宗本就摇摇欲坠的牌坊吹得又掉了一大块木屑。 飞舟彻底消失在云层里。 虞知枝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帮资本家,吓唬两句就软了,没劲。” 钱多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虞知枝的脚踝。 “四师妹!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太荒宗的财神奶奶!” 晏无阴把破剑插回腰间,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断剑。用赃物反向敲诈商会,这女人的胆子大得能把天捅个窟窿。凌云阁的追兵随时会顺着气味找过来,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十天后,你拿什么填五万极品灵石的窟窿?” 虞知枝踢开钱多金的手。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就去挖别人家的墙角。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钱。” 她揉了揉空瘪的肚子。 钱多金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土,肚子里就传出一阵雷鸣般的动静。 他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往厨房的方向跑。 片刻后,厨房里传出钱多金杀猪般的嚎叫。 “没活路了啊!米缸里连个老鼠屎都没剩下!咱们没被万宝商会弄死,要先被饿死了!” 修仙界底层的赛博废土 太荒宗的厨房四面漏风,屋顶上的瓦片少了一大半。 钱多金抱着那个比他脸还要干净的破瓦缸,一屁股坐在灶台边上,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晏无阴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体。他体内的业火虽然被大水强行浇灭,但经脉受损严重,此刻连站着都在消耗生命。 虞知枝走过去,拿起灶台上一把生锈的菜刀,敲了敲铁锅的边缘。 “别干嚎了。公司遇到财务危机,第一件事是盘点资产。老二,把宗门的账本拿出来。” 钱多金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都快被磨成糊糊的破册子。 “四师妹,你盘个屁的资产。这太荒宗上上下下,除了咱们三个活人,就剩下后山那片连鬼都不愿意去的垃圾场了。” 虞知枝接过账本,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笔烂账:抵押主峰换灵石、二师兄化缘换了两斤糠、三师兄炸炉赔了散修一炉药渣。 穷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后山垃圾场?”她合上账本,“带路。” 钱多金的胖脸瞬间白了。他拼命摇头,浑身的肉都在抗拒。 “去不得啊!那是五大宗门倾倒报废法器的地方。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器灵怨气和毒瘴,普通修士吸上一口,灵根当场枯竭。前几天有只比牛还大的变异毒蛙不信邪跳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化成了一滩黄水!” 虞知枝把菜刀别在腰上。 别人眼里要命的毒瘴,对她丹田里那朵嗷嗷待哺的食人花来说,简直就是免费的自助大餐。 “不带路,今晚就把你炖了熬油。” 一炷香后。 两人站在了主峰后山的一道断崖边。 断崖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盆地。盆地上空翻滚着惨绿色的浓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成堆的废铜烂铁,有的高如小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灵力味道。 钱多金捂着鼻子,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枯树,死活不肯往前再迈一步。 “财神奶奶,就在这儿了。你要是想不开,我这就回前山给你挖个坑立个碑。” 虞知枝没理他,径直走向那片惨绿色的毒雾。 漏风丹田里的食人花早就按捺不住了。那股对能量的极致渴望,顺着她的奇经八脉蔓延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入毒雾边缘。 钱多金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虞知枝化成脓水的惨状。 但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虞知枝站在毒瘴中。暗紫色的藤蔓从她衣袖、裤腿里疯狂窜出,像无数条贪婪的巨蟒,扎进周围浓稠的绿雾里。 那片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剧毒瘴气,遇到这些藤蔓,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自动向两边退散。 不,不是退散。是被生生吸干了。 藤蔓表面那些细小的倒刺张开,把空气中蕴含着极强腐蚀性的毒素尽数吞噬。经过食人花本体的转化,这些毒素变成了一股股清凉的能量,反哺进虞知枝干涸的身体里。 她走到一座由废弃飞剑堆成的小山前。 这里的法器虽然因为阵纹损坏被当成垃圾扔掉,但当初锻造它们时用的材料,全都是实打实的极品矿石。五大宗门家大业大,看不上这些回炉重造极其费事的废料。 但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座没有成本的稀有金属矿脉。 “老二,别抱树了。”虞知枝转过头,冲着崖上的钱多金喊了一嗓子,“去把宗门里所有能装东西的麻袋都找来。咱们要发财了。” 钱多金睁开一条门缝大的眼缝。 他看着站在毒雾中央、毫发无损的女人,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那片连变异毒蛙都能融化的瘴气,竟然对她毫无作用? 这女人到底是哪路隐世不出的毒修大能? 他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去找麻袋。 虞知枝转过身,继续往垃圾场深处走去。地上的废铜烂铁越堆越高,有的法宝残骸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她伸手握住一截半埋在泥土里的残剑。 这截剑身上散发着极其纯正的庚金之气,绝对是锻造极品飞剑的上好材料。 就在她准备用力把这截残剑拔出来的时候。 不远处的废料堆后方,冷不丁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那不是风吹动铁皮的声音,而是某种东西踩在金属碎屑上,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 而且,这脚步声的节奏,绝不是太荒宗那三个病残弱能踩出来的。 变废为宝的降维提纯 虞知枝松开握着残剑的手。 掌心那些张牙舞爪的紫藤瞬间缩回体内,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她顺势蹲下身子,借着旁边一座报废炼丹炉的阴影掩护,视线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活物? 惨绿色的毒瘴被气流搅动,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从废料堆后面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低阶妖鼠。这畜生浑身的毛掉了一大半,裸露的皮肤上长满了脓疮,显然是被毒瘴侵蚀得不轻。它正撅着屁股,拼命在一堆破烂铠甲里扒拉着什么。 虚惊一场。 虞知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差点以为凌云阁的追兵已经摸上门了。 妖鼠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两颗绿豆大的眼珠子盯着虞知枝,呲出满口黄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它后腿一蹬,直接朝虞知枝的脖子扑了过来。 虞知枝连躲都没躲。 一根水桶粗的紫藤从地底破土而出,直接像拍苍蝇一样,把半空中的妖鼠拍进了旁边的废铁堆里。几根铁刺穿透了它的身子,这畜生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加餐了。” 藤蔓熟练地卷起妖鼠的尸体,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净。 处理完小插曲,虞知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满地的废料上。 钱多金扛着七八个全是补丁的麻袋跑了回来。他站在毒雾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四师妹,你弄这些破烂干什么?修真界提炼废弃法宝,那得是元婴期以上的炼器宗师,用本命真火焚烧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淬掉杂质。咱们太荒宗连个火折子都快买不起了,这堆破铜烂铁拿去黑市按斤卖,人家都嫌占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 “我早年间认识个散修,就是倒腾这玩意的。借了一屁股高利贷买真火符,结果练出来一堆废渣,最后连底裤都赔给了万宝商会。” 垃圾山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那些法宝残骸里残留的器灵执念,似乎被钱多金的话激怒了,化作一丝丝阴冷的精神波动,试图往虞知枝的识海里钻。 阴风阵阵,像是无数破产修士在耳边哀嚎。 虞知枝双手按在那座废弃飞剑堆成的小山上,闭上了眼睛。 “真火炼器?那是老古董的做法。”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今天教你一招,这叫生物降解回收。” 漏风丹田里的食人花得到了指令。 庞大的紫藤网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直接覆盖了整座小山。 传统炼器靠高温融化杂质,但食人花靠的是消化。 藤蔓表面分泌出一种高腐蚀性的黏稠胃液。这种液体无视了法宝残骸上坚硬的金属外壳和防御阵纹,直接把那些生锈的杂质溶解成一滩黑水。 紧接着,藤蔓将分离出来的纯粹金属精华吸入体内。 这个过程极度消耗灵力。昨天在凌云阁金库里吞噬的海量资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转化为这种高强度的提纯动力。 虞知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片刻后。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散发着刺目银光的金属圆球,从藤蔓的裂口中吐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高纯度秘银。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各种散发着精纯灵气的金属精华,像下冰雹一样,叮叮当当地落进钱多金张开的麻袋里。 钱多金跪在麻袋旁边,双手捧起一把灵金。 他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呆滞,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剧烈颤抖。 这纯度,这成色。 黑市上那些炼器大师熬瞎了眼都炼不出来的顶级材料,就这么像拉屎一样被拉出来了? 他猛地扑过去,抱着装满灵金的麻袋,开始疯狂地亲吻粗糙的麻布表面。 “发了!发了!财神奶奶,你是我亲祖宗!” 虞知枝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批高价值商品到手了。只要把这些东西拿到黑市脱手,五万极品灵石的债务危机就能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丹田里的食人花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被藤蔓吐了出来,掉在地上。 虞知枝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毫无灵气波动的残片,质地轻盈,边缘带着整齐的断口。摸起来根本不是修真界的产物。 倒像是……塑料?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工业制品? 她皱起眉头,把那块疑似塑料的残片塞进袖子里。这修真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 “走,回前山。咱们得赶紧把这批货洗白。” 两人扛着麻袋,顺着山路往回走。 刚走到柴房门口,虞知枝的脚步猛地顿住。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晏无阴倒在柴房的破门槛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往外翻卷着。 他的右手死死攥成一个拳头,指缝里漏出一截黑色的金属边缘。 虞知枝走上前,掰开他的手指。 一块刻着凌云阁刑堂标志的暗探令牌,沾着血,安静地躺在晏无阴的掌心里。 凌云暗探的灭口危机 这帮剑修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虞知枝蹲下身,探了探晏无阴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体内的真气乱成了一锅粥,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业火又开始隐隐有了冒头的迹象。 前山毒瘴外围的结界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晏无阴为了不让暗探摸到后山发现她的底细,强行拔出了那把断剑跟人交手。他本就重伤未愈,这一动手直接引发了功法的厄运反噬,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四师妹……这……这怎么回事啊?” 钱多金扔下麻袋,看到地上的令牌,吓得连连后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水洼里。 “麻烦找上门了。”虞知枝站起身。 一股冷厉到极点的剑意,从后山那条杂草丛生的小道上蔓延过来。 地上的落叶被这股剑意绞得粉碎,连带着柴房院子里的那个大石磨,也发出“咔嚓”一声闷响,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半空中,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踏空而来。 他停在院子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黑衣人抬手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 这人眉骨极高,颧骨突出,正是凌云阁刑堂的执事。 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死死指着虞知枝的方向。 “晏无阴,曾经的修真界第一天才,如今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太荒宗真是一个连野狗都不愿意待的垃圾堆。” 黑衣人收起罗盘,反手拔出背上的长剑。 剑锋直指虞知枝。 “顾长老法旨。凌云阁弃徒虞知枝,盗取宗门重宝,罪无可恕。今日,我就取你的项上人头回去复命。” 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钱多金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水缸里,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瞅。 倒在门槛上的晏无阴猛地睁开眼。 他眼底的深渊再次翻涌起实质般的黑色戾气。他双手撑着地,不顾胸口狂喷的鲜血,强行往那把插在地上的破剑爬去。 丹田内残存的真气开始逆流。 他准备自爆金丹,拉着这个刑堂执事一起上路。 一只穿着粗布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把破剑的剑柄上。 虞知枝一脚把剑踢飞到十米外的草丛里,直接断了晏无阴的念想。 她转过身,挡在晏无阴前面。 “动不动就自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你这条命现在是太荒宗的公司资产,没我这个财务总监签字,谁允许你擅自销账的?” 晏无阴气得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彻底晕死过去。 黑衣人看着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女人,像看一个死人。 “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 他剑尖一挑,一道半月形的凌厉剑光撕裂空气,直奔虞知枝的脖颈而去。 虞知枝没退。 她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根生锈的粗大铜管。正是昨天用来给晏无阴物理降温的那根废弃水管。 黑衣人看清她手里的东西,直接笑出了声。 “太荒宗真是穷途末路了。拿一根破铜管就想挡住金丹期的剑气?你们是在玩过家家吗?” 虞知枝把铜管夹在腋下,双手握住管身中间的一个简易加压阀门。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枪了。 刚才在后山垃圾场,她用食人花吸饱了浓缩毒瘴,还提取了大量高腐蚀性的生物胃液。这些要命的玩意儿,全都被她压缩进了丹田那个无底洞里。 现在,她把这些高浓度的化学毒液,顺着藤蔓全部注入了这根铜管里。 “过家家?”虞知枝用力拉动加压阀门,发出“吭哧吭哧”的打气声,“这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修仙界的重工业降维打击。” 毒液在狭窄的管腔内被压缩到了极致,管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黑衣人的剑光已经劈到了头顶。 那股锐利的刺痛感甚至已经割断了虞知枝额前的一缕碎发。 虞知枝抬起头,迎着那道足以把她劈成两半的剑光,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水枪的扳机。 大水冲了龙王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这不是法术对撞的动静,而是高压气体积压到极限后爆发的轰鸣。 一道惨绿色的水柱,粗得像磨盘一样,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力,从生锈的铜管里喷薄而出。 水柱直接迎上了半空中的那道半月形剑光。 黑衣人眼底满是轻蔑。凡铁怎么可能挡得住真气? 剑光确实锋利。接触的瞬间,直接把水柱的前段劈成了两半,水花四溅,朝着两边炸开。 黑衣人冷笑一声,顶着散落的水花,连人带剑强行推进。 他身上的金丹期护体罡气亮起一层金色的光罩,那些水珠打在罡气上,直接被弹开。 “太弱了!” 黑衣人的剑尖距离虞知枝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三寸。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女人脑袋搬家的画面。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这喷出来的,根本不是水。 当那些惨绿色的水珠附着在护体罡气上的那一刻,一阵极其剧烈的“嘶嘶”声响了起来。 水珠里混合着后山百年毒瘴的精华,以及食人花连极品废料都能溶解的强酸胃液。 金丹期的罡气再硬,那也是由灵力构成的防御。 而这种生物毒液,最擅长的就是瓦解灵力结构。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上,竟然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那些毒液顺着孔洞,直接钻了进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想撤,但已经晚了。 虞知枝双手死死抱着铜管,把阀门按到底。 后续的高压毒液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彻底淹没了黑衣人的身影。 那道原本凌厉无匹的剑光,在毒液的冲刷下,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太荒宗主峰。 黑衣人从半空中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夜行衣接触到毒液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他身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起泡、溶解。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金丹,想要把这些毒液逼出去。但那些毒液就像是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毛孔往经脉里钻,把他的真气当成了养料,疯狂吞噬。 这种不讲道理的化学攻击,完全颠覆了修真界的常识。 一个堂堂金丹大修,在凡铁做成的水管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惨叫声越来越弱。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地上只剩下一滩冒着绿泡的黄水,连块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只有那把长剑,因为材质特殊,还孤零零地插在泥水里,剑身上也布满了被腐蚀的坑洞。 虞知枝松开扳机,随手把滚烫的铜管扔在地上。 管口还在往外滴着绿色的残液,把地上的青石板烧出一个个深坑。 水缸里。 钱多金顶着一片荷叶,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已经彻底脱臼了。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金丹期的凌云阁高手,被自家四师妹用一根滋水枪给喷成了一滩水。 这世界疯了吗? 虞知枝走到那滩黄水旁边,蹲下身。 食人花的藤蔓悄悄探出来,把黑衣人残留下来的那个储物袋卷了回来。 藤蔓顺便清理了一下现场,把那些毒液痕迹全部吞噬干净,只留下一片被烧焦的泥地。 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现场。就算凌云阁的人找过来,也绝对查不出这人是怎么死的。 她抛了抛手里的储物袋,转头看向水缸里的钱多金。 “出来干活。把院子收拾干净,顺便把大师兄扛回屋里。明天一早,咱们下山去黑市。” 钱多金哆嗦着爬出水缸,连滚带爬地去扛晏无阴。 虞知枝站在破败的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凌云阁的追踪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但有了黑市这层跳板,她就能把这滩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这修真界的规矩,是时候改改了。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毒液烧出的坑洞还在冒着白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毒液烧出的坑洞还在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虞知枝坐在残破的门槛上,手里抛动着那块从凌云阁暗探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里面的灵石少得可怜,连塞牙缝都不够。昨天在后山垃圾场提炼出来的那批高纯度秘银确实值钱,但这种战略物资一旦大批量流入黑市,凌云阁的刑堂绝对会顺着钱味儿找上门。 五万极品灵石的债务,每天一千的利息。 这笔账压在头上,光靠卖废铁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太荒宗现在需要的是一款零成本、高利润、能迅速在下沉市场铺开的消耗品。 肚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悠长的轰鸣。 楚天阔弓着腰从柴房拐角挪了过来。他那件道袍全是补丁,腰带勒得死紧,整个人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四师妹。”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咱们这山头上连根草皮都被前几任债主啃干净了。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刨出来半筐苦菜根。你要是不嫌弃,我去后厨生个火,咱们煮点菜汤对付一口?” 虞知枝没接话。 她的视线越过楚天阔的肩膀,死死盯住了趴在院墙根底下的一团黄毛。 那是太荒宗唯一幸存的活物。一条毛发严重打结、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正在拿后腿疯狂挠虱子的老黄狗。 这畜生平时就睡在后山毒瘴的边缘。那毒瘴连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罡气都能腐蚀出窟窿,这条狗天天在里面打滚,连根毛都没掉,甚至还胖了两圈。 修真界的常识在这里出现了严重的逻辑断层。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土狗。 这畜生体内,藏着极其霸道的上古异兽血脉。这股血脉赋予了它无视毒素的强悍肉体,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顶级药材库。 虞知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吃什么苦菜根。” 她指着那条黄狗。 “格局打开。这可是咱们太荒宗翻身的核心资产。” 黄狗似乎察觉到了某种致命的危机。它挠虱子的后腿猛地停住,两只耷拉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汪!” 黄狗夹起尾巴,四爪并用,在泥地上刨出一片烟尘,疯了一样朝着破败的山门冲去。 “想跑?” 虞知枝脚下的泥土炸开。 一根大腿粗的紫藤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藤蔓在半空中打了个卷,精准地缠住了黄狗的后腿,直接把它倒吊着拽了回来。 黄狗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太荒宗主峰。 楚天阔吓得手里的苦菜根全掉在了地上。他扑过去抱住虞知枝的胳膊。 “四师妹!这使不得啊!这是祖师爷当年从路边捡回来的镇派神兽。虽然它长得寒碜点,肉也柴,但好歹是咱们宗门最后的门面了。你把它炖了,师父出关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虞知枝一脚踢开旁边半拉破烂的木盆,顺手拎起旁边那桶刚打上来的井水,“哗啦”一声全倒了进去。 “谁说我要炖它了?我要给它洗个澡。” 藤蔓一松。 黄狗“扑通”一声掉进木盆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虞知枝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刷马桶的硬毛刷子,一脚踩在木盆边缘,按住狗头就开始疯狂搓洗。 硬毛刷子刮在狗皮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畜生身上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老垢被井水一泡,瞬间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泥浆。水面上甚至还漂浮着几只被淹死的跳蚤。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人当场昏厥的酸臭味,像炸弹一样在院子里爆开。 楚天阔的胃酸直接顶到了咽喉。他捂着嘴,连滚带爬地退到十米开外,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干呕。 洗澡水越来越黑。 虞知枝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用神识内视丹田,那朵食人花本体正在疯狂蠕动。 昨天吞噬了大量带有腐蚀性的毒瘴和法宝废料,食人花需要中和体内的毒素。 “吐出来。” 虞知枝下达指令。 一团深绿色的糊状物从她掌心涌出,直接落进那盆黑漆漆的洗澡水里。 那是食人花提纯后排出的剑齿草残渣。这种低阶灵草本身没有任何药用价值,但经过食人花胃液的发酵,变成了一种极佳的催化剂。 虞知枝抄起旁边的一根断木棍,插进水盆里开始疯狂搅拌。 黑水和绿色的残渣混合在一起,木盆里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泡沫。 奇迹发生了。 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在接触到残渣的瞬间被迅速中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奇异药香。 这香味顺着鼻腔钻进去,直接刺激着四肢百骸。血液流动的速度瞬间加快,连疲惫受损的经脉都传来一阵酥麻的舒跃感。 楚天阔停止了干呕。他愣愣地转过头,用力嗅了嗅鼻子。 “这......这是什么味道?我感觉我停滞了五年的炼气期瓶颈,刚才竟然松动了一下?” 虞知枝停下搅拌的手。 她看着盆里那大半盆深褐色的浑浊液体。 黄狗已经趁乱爬出木盆,甩了甩身上干净了不少的黄毛,夹着尾巴躲到了柴房后面。 “这叫‘镇派神兽精华液’。” 虞知枝用木棍挑起一滴褐色的药水,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早就枯死多年的老桃树前。 水滴落在干裂的树皮上。 木头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干枯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湿润。紧接着,几点翠绿色的嫩芽粗暴地顶破了树皮,在冷风中舒展开来。 庞大的生命力。 极具侵略性的修复效果。 这盆强行勾兑出来的洗脚水,药效比市面上卖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瓶的回春丹还要猛烈十倍。至于有没有副作用,那不在财务总监的考虑范围内。只要喝不死人,这就是暴利。 “去,把柴房里那几个腌咸菜的大缸搬出来。今天晚上加班,兑水,装瓶。” 楚天阔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他连苦菜根都不要了,转身就往柴房跑。 就在这时。 紧闭的山门外传来一阵破锣嗓子的干嚎。 “我没醉......再给我打二两......太荒宗的基业......不能断......” 伴随着这阵酒疯歌声,“砰”的一声巨响,那两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直直地倒在院子里,扬起漫天灰尘。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手里还死死抱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 老头一头扎进院子里,脚下拌着倒塌的门板, 老头一头扎进院子里,脚下拌着倒塌的门板,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直到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才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泥地里。 正是太荒宗现任宗主,莫问天。 楚天阔刚从柴房搬出一个大水缸,看到地上的人,手一哆嗦,水缸差点砸在脚背上。 内屋的门帘被掀开。 晏无歇捂着缠满绷带的胸口,脸色惨白地靠在门框上。他冷冷地盯着地上的老头,后槽牙磨出刺耳的动静。 “师父。” 晏无歇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尊师重道的意思,全是压抑到极点的火星子。 “您闭关这三个月,万宝商会的催收可是把咱们主峰的瓦片都掀了一遍。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早就死在哪个酒馆的烂泥沟里了。” 莫问天在地上扭动了两下。 他半眯着布满血丝的老眼,视线扫过院子里堆放的三个大水缸,又扫过正在拿破布擦拭玻璃小瓶的虞知枝。 老头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抱头,开始在院子里疯狂打滚。 “妖怪!有妖怪占山为王啦!” 他一边滚一边扯着嗓子干嚎,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老天爷啊!我太荒宗百年基业,竟然被一群妖魔鬼怪霸占了!你们在这摆的什么迷魂阵?是不是要把老头子我抽筋扒皮啊!” 楚天阔赶紧放下水缸,跑过去想把莫问天扶起来。 “师父,您喝多了。这不是妖怪,这是四师妹,前几天刚投奔咱们宗门的。这些水缸是用来......” “放屁!” 莫问天一脚把楚天阔踹开,顺势坐在地上,指着虞知枝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四师妹!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自从她进了咱们山门,院子被毁了,门板被拆了,连祖师爷留下的桃树都长毛了!滚!立刻把她给我逐出宗门!太荒宗容不下这等惹是生非的祸害!” 老头骂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晏无歇靠在门框上,手指死死抠着木头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太了解这个老东西了。这通胡搅蛮缠,根本不是什么喝醉了耍酒疯。 这是在推卸责任。 万宝商会的债务马上到期,凌云阁的追兵随时可能杀过来。老东西一回来看到这乱糟糟的局面,立刻就想拿这个新来的四师妹当替罪羊,顺理成章地把所有黑锅扣在她头上,然后自己脚底抹油继续跑路。 虞知枝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擦干净的玻璃瓶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拍了拍手。 她走到莫问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老无赖。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那是昨天在凌云阁金库里顺手复印的、万宝商会发出的联合催收账单底单。 “啪!” 虞知枝直接把那张纸拍在莫问天的老脸上。 纸张粘在他沾满泥水的鼻子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装,接着装。” 虞知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算账时特有的冷酷。 “五万极品灵石,利息每天一千。这笔账单上盖着你莫问天的私人印章。你是打算去卖血,还是把两个徒弟的肾割了拿去抵债?” 莫问天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纸,目光死死盯住账单底部那个鲜红的印章。 酒意在这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慌乱而挤成一团。他下意识地催动丹田,一股属于元婴期修士的狂暴真气在体内疯狂乱窜,试图冲破经脉。 他想动手强抢。 只要把这账单毁了,把眼前这个女人杀了,死无对证。 但他的真气刚提起一半。 “喀嚓。” 极其微弱的木材碎裂声在他耳边响起。 莫问天低下头。 一根手腕粗的紫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土而出,像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挂在腰间的酒葫芦。藤蔓表面的倒刺已经扎进了葫芦的外壳,只要稍微用力,这壶被他视若性命的百年假酒就会彻底报废。 藤蔓顺着葫芦往上蔓延,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莫问天的侧腰。 只要他敢动一下,这根藤蔓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绞断他的脊椎。 虞知枝又掏出一份早就写好的羊皮卷轴,展开在莫问天眼前。 “签了这份《太荒宗资产重组及债务外包协议》。从今天起,太荒宗的法人代表变更为我。你这五万灵石的债务,算作公司前期的坏账准备金。以后我是老板,你在这扫地、看门、当苦力还债。” 莫问天看着卷轴上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 不交五险一金,没有法定节假日,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所有个人资产全部充公。 他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女娃娃,做事留一线。我好歹是个元婴期......” 藤蔓猛地收紧。 酒葫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几滴澄澈的酒液顺着裂缝渗了出来。 莫问天整个人定在原地,脊椎骨瞬间窜上一截凉意。 “我签!我签!” 他手忙脚乱地咬破大拇指,在协议末尾重重地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指印落下的那一刻。 莫问天低垂的眼瞳被阴影盖住。那双刚才还浑浊不堪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与其外表毫不相符的深邃与沧桑。那是一种看透了无尽杀戮后,刻意隐藏起来的疲惫。 虞知枝将卷轴收起,弹了弹羊皮纸的边缘。 契约生效。这破烂宗门现在彻底归她管了。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坍塌的山门,投向山脚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坊市。 三大缸神兽精华液已经勾兑完毕。 “整顿完内务。” 虞知枝把一个装满褐色液体的玻璃瓶塞进袖子里。 “明天开始,去镇上收割第一茬韭菜。” 木头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 木头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吱扭”声。 山脚下的青云坊市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散修集散地。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辟谷丹的焦糊味、修士身上的汗酸味,以及街角烤灵兽肉的腥膻气。 楚天阔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破毛巾,正咬着牙推着那辆太荒宗唯一完好的板车。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粗糙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的全是昨晚刚出锅的洗脚水。 “四师妹,咱们真要在这种地方卖?” 楚天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里的散修穷得连裤裆都快穿破了。一瓶药水你定价十块下品灵石,他们抢劫都没这么快。” 虞知枝走在板车旁边,手里拿着个自制的竹筒大喇叭。 “这叫下沉市场。穷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命。只要这药能瞬间愈合伤口,哪怕卖肾他们也会买。” 他们推着车来到坊市十字路口的一个空地。 位置极佳,人流量最大。 楚天阔刚把板车停稳,虞知枝举起竹筒喇叭,正准备喊出第一句精心设计的推销广告词。 头顶的光线突然被几道宽大的阴影彻底遮断。 周围喧闹的叫卖声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掐断。原本挤在摊位前的散修们像是看到了瘟神一样,迅速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四个穿着黑色玄铁重甲的护卫大步走过来,直接把板车围在中间。 护卫身后,一个肉山般的胖子慢吞吞地踱着步子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紫金长袍,肚子上的肥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他手里拨弄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云坊市的镇长,沈万。 沈万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嫌弃地扫过板车上那些粗糙的玻璃瓶,最后停在楚天阔那件满是补丁的道袍上。 “太荒宗的人?” 沈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油腻味。 “莫问天那个老不死欠了万宝商会一屁股债,现在连徒弟都跑出来摆地摊要饭了?真稀奇。” 楚天阔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往前站了一步。 “我们不偷不抢,凭本事卖药!沈镇长,这块地皮是公共区域,我们在这摆摊合情合理。” 沈万的手指停在金算盘上。 他脸上的肥肉颤抖了两下,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公共区域?” 沈万走到板车前,伸出戴满祖母绿戒指的胖手,随意地敲了敲木板。 “在青云坊市,老子就是规矩。我背后是凌云阁外门,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灰,都姓沈。想在这做买卖,行啊。摊位费每天一百下品灵石。营业流水,我要抽八成。这叫地皮保护费。” 楚天阔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成?你怎么不去抢!我们这一车货全卖了也交不起你的摊位费!” 沈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旁边的一个重甲护卫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腿,一记重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楚天阔的肚子上。 “砰!” 肉体碰撞的闷响。 楚天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石柱上。他蜷缩成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舌根处顶上一口黏稠的鲜血,顺着牙缝溢了出来,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周围的散修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虞知枝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四个重甲护卫的站位,以及沈万腰间挂着的那块凌云阁外门执事的令牌。 这死胖子背后有靠山,硬拼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如果现在动手,坊市的防御阵法立刻就会启动,到时候别说卖药,连太荒宗的山门都回不去。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等榨干了对方的剩余价值,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也不迟。 虞知枝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市侩的笑脸。 她弯下腰,从板车上拿起一瓶洗脚水,双手捧着递到沈万面前。 “沈镇长教训得是。我师兄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这瓶‘上古龙涎露’是咱们太荒宗秘制的补药。您日理万机,肯定气血两亏。这药喝了保准您重振雄风。保护费好说,等我们这批货卖完,一定如数奉上。” 沈万看着那瓶颜色浑浊、像是泥汤一样的液体,眼底的鄙夷更重了。 他抬起手,不是去接瓶子,而是狠狠一巴掌拍在虞知枝的手背上。 “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 玻璃小瓶脱手而出,“啪”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深褐色的液体四下飞溅。 那股经过剑齿草发酵后的奇异药香,在空气中暴露的瞬间,因为浓度过高,直接变成了一股直冲脑门的上头酸臭味。 沈万被这味道冲得倒退了两步,胃酸直往上翻。 他捂着鼻子,指着虞知枝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是毒药吧!来人,太荒宗当街售卖有毒劣药,谋财害命。把这车破烂全给我扣了,扔进坊市仓库!这两个人,给我打出去!” 护卫们一拥而上,粗暴地推走板车。 虞知枝没有阻拦。她扶起还在咳血的楚天阔,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坊市的核心交易区。 半个时辰后。 坊市外围的土坡上,风卷着地上的黄沙。 楚天阔坐在土堆上,眼圈通红,眼泪混合着泥土在脸上糊成一团。 “四师妹,全完了。货被抢了,咱们拿什么还债。” 虞知枝没有安慰他。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自制的炭笔,又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待破产名单。 她翻开第一页,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沈万”两个字。 视线穿过土坡,落在坊市入口那块被洗脚水泼湿的青石板缝隙里。 一株原本已经枯黄萎缩、快要死掉的杂草,根部浸泡在那摊褐色的液体中。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这株杂草突然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叶片变得坚硬如铁,根须直接生生挤裂了坚硬的石板。 虞知枝合上本子。 “货放在他那,就当是免费的仓储了。”她把本子塞回袖口,“走,回山。明天,我要让他跪着把这批货送回来。” 坊市边缘的烂泥巷子。 鞋底踩在积水坑里 坊市边缘的烂泥巷子。 鞋底踩在积水坑里,溅起一片褐色的泥浆。 虞知枝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手里转着个临时找来的粗瓷瓶。面前站着个右臂被妖兽抓出三条深可见骨的血沟的散修。 这散修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正捂着伤口直抽冷气。 “兄弟,这伤再不拖,毒素进了心脉,你这半条命得交代在这。” 虞知枝拿大拇指顶开瓶塞,把那股浓烈上头的酸臭味扇过去。 散修抽动了两下鼻子,眼睛猛地瞪大,盯着那黑乎乎的药水。这味道虽然冲,但他体内枯竭的灵气竟然在这股气味的刺激下活络了起来。 他哆嗦着往怀里摸出两块坑坑洼洼的下品灵石。 “我买......” “砰!” 一柄连鞘的厚背砍刀结结实实地砸在两人中间的水缸上。缸体四分五裂,大半缸长满绿藻的死水劈头盖脸地泼了散修一身。 散修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灵石掉进烂泥里。 三个穿着玄铁重甲的护卫从巷子口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重的闷响。 领头的护卫用刀鞘拍着手心,粗糙的脸上挂着讥讽。 “沈镇长发了话。太荒宗的药吃死过人,全是毒药。谁要是敢买太荒宗一根草,就是跟万宝商会作对。以后青云坊市的门槛,他这辈子也别想跨进来半步。” 散修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他连掉在烂泥里的灵石都不敢捡,捂着流血的胳膊,撞翻了两个破竹篓,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 虞知枝把瓷瓶的塞子重新按回去。 这已经是今天被搅黄的第八单生意了。 只要她在这坊市百丈范围内跟人搭话,沈万养的这群狗就跟长了狗鼻子一样,不出十个呼吸准能找过来。 楚天阔弓着腰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他那件破道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脸颊上还有一道被木板刮出来的红印子。 他手里空空如也。 “四师妹。”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 “包子铺的王老板不卖咱们东西。我刚把铜板摆在案板上,他直接把刚出笼的两个肉包子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他说......” 楚天阔咬住下嘴唇,没往下说。 虞知枝把瓷瓶塞进袖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说沈万下了死命令,哪个商铺敢接太荒宗的生意,明天就卷铺盖滚出坊市,对吧?” 楚天阔闷着头“嗯”了一声。 他饿得胃酸直往喉咙里反,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这死胖子做事真绝。不光断了他们卖药的财路,这是连买口饭吃的活路都要给堵死。 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 一层厚重的乌云压在坊市上空。雨水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黄豆大的雨滴打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楚天阔的草鞋底本来就磨穿了,这会儿脏水顺着脚心往上渗,冻得他直打摆子。 “四师妹,咱们回山吧。” 楚天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后山还有两亩地没翻过,我回去多刨两遍,说不定还能找出几个烂红薯。这地方待不下去了,人家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雨水顺着虞知枝的下巴往下淌。 她没有动。 她的视线穿过重重雨幕,停留在坊市正中央半空漂浮着的那块巨大光幕上。 那是青云坊市最高级别的灵阵留影。此刻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万宝商会最新款飞剑的宣传画面。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修踩在飞剑上摆出僵硬的姿势,旁边配着一行俗不可耐的大字。 【万宝飞剑,日行千里,九十八块中品灵石带回家!】 虞知枝眯起眼睛。 这修仙界的商业模式,真是落后得让人心疼。垄断个破烂集市的几个烂摊位,就真以为自己捏住了全天下修士的咽喉? 等把这套陈旧的销售网络彻底击碎,她要让这群土老帽知道什么叫大数据杀熟。 “回山吃土?” 虞知枝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半空中那块俗气的广告光幕。 “垄断实体渠道?沈万,你对降维打击一无所知。既然这破地方连个摊位都不给,那我就把店开到所有人的识海里。” 楚天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除了那几个搔首弄姿的女修,什么也没看懂。 “开到识海里?那能卖出去货吗?” “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只要有欲望,就能被收割。” 虞知枝转过身,一脚踩进水坑里,水花溅在道袍的下摆上。 “走,回山。实体店倒闭了,咱们回去搞电商。” 她的背影在雨中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要拉全修真界下水的嚣张。 远处酒楼的三层雅座上。 沈万靠在铺着雪狐皮的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 他透过雕花窗棂,看着虞知枝和楚天阔像丧家之犬一样走出坊市的大门。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沈万捏着金算盘,发出得意的哼声。 “跟我斗?老子在青云坊市混的时候,你这黄毛丫头还在穿开裆裤。太荒宗?三天之内,我要你们连那座破山头都拿出来抵债。” 话音刚落。 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黑衣的亲信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亲信低着头,双手将信封递到沈万面前。 “镇长,凌云阁那边送来的加急密信。送信的人戴着斗笠,指名要您亲启。” 沈万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伸手接过信封。 火漆上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花图案。 沈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印记他太熟悉了。凌云阁内门,那位备受宠爱的天才少女,姬如雪的专属印记。 他撕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 视线扫过信纸上的两行小字。 沈万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放在桌上的烛火上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化作一摊灰烬。 “去。” 沈万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杀猪前磨刀的寒气。 “把坊市所有米铺和丹药铺的老板都叫到库房来。今晚开始,青云坊市只进不出。连一粒发霉的米,都不准流进太荒宗的地界。” 深夜。青云坊市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 深夜。青云坊市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沉水香味道,却掩盖不住墙角几只死老鼠散发的腥气。 沈万搓着那双戴满戒指的胖手,脸上的肥肉堆出谄媚的弧度。 他对面坐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这人把兜帽往下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苍白削瘦的下巴。 斗篷人伸出两根手指,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推到桌子中间。 玉牌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白莲,中间用小篆刻着“如雪”二字。 “姬师姐交代了。” 斗篷人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透着高阶修士对底层蝼蚁的蔑视。 “那个叫虞知枝的女人,命很大。丹田被废了不仅没死,还躲进了太荒宗那个垃圾堆里。姬师姐冰清玉洁,马上就要和大师兄结成道侣,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这个废物的闲言碎语。” 沈万赶紧给斗篷人添满茶水。 “我懂,我懂。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今天已经断了他们在坊市的生路。” “不够。” 斗篷人端起茶杯,嫌弃地看了一眼茶水的成色,又放了回去。 “姬师姐要的是‘自然消亡’。凌云阁是名门正派,不能留下仗势欺人、赶尽杀绝的把柄。你要让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是太荒宗自己穷死的、饿死的。做得干净点。” 沈万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这辈子干的最多的就是断人财路,逼人上吊。 “使者放心。修真界有个规矩,没到元婴期,谁也别想彻底辟谷。太荒宗那几个人,撑死了也就是筑基。我已经动用了坊市的最高权限。” 沈万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 “方圆百里,所有的辟谷丹、灵米、甚至是可以食用的低阶妖兽肉,全部封存入库。他们那座破山头连根草皮都啃干净了。三天,最多三天。我不信他们能靠喝西北风活下去。” 斗篷人斗篷下的下巴点了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瓷瓶,丢在桌上。 “这是高阶洗髓丹。事成之后,姬师姐会亲自向外门执事堂举荐你。沈镇长,别办砸了。” 瓷瓶在桌上打了个转。 沈万死死盯着那个瓶子,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高阶洗髓丹,这可是能洗筋伐髓、强行提升资质的宝贝。有了这东西,他停滞了十年的境界绝对能再往上拔一截。 他一把将瓷瓶攥在手心里。 针对太荒宗的绞索,在这一刻彻底拉紧。 三天后。 太荒宗主峰,破败的厨房。 米缸的缸底已经被刮得锃光瓦亮,连一粒米糠都找不到。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半锅浑水,水面上飘着几根发黄的苦菜根。 楚天阔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塞着干柴。 他两只眼睛饿得往外凸,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大号的骷髅架子。 “四师妹。” 楚天阔用木勺搅和着锅里的苦菜汤,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这苦菜根嚼在嘴里,比吃沙子还拉嗓子。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连树皮都被我啃得只剩芯了。沈万那孙子真狠,我在山脚下转悠了一圈,路口全是他的人。咱们连下山去河里摸鱼的路都被堵死了。” 晏无歇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断了半截的铁剑。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锅里的黄水。 “这局死棋。要么拿剑杀下山,抢他们几家商铺。要么就在这等死。” 晏无歇的拇指按在剑刃上,压出一道白印。他这几天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 虞知枝坐在厨房唯一一把没散架的破木椅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又看了看饿得快要翻白眼的楚天阔。 断水断粮? 这套老掉牙的围困战术,也就这群脑子没进化的土著能想得出来。 商业竞争的第一要义,就是永远不要在别人制定好规则的牌桌上打牌。你封锁了青云坊市,我就去别的地方买。 虞知枝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神识探入储物袋。 “当啷!” 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被扔在灶台上,砸得满是油污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布袋的口子散开。 一团刺眼的银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那是一大块拳头大小、纯度极高的秘银。这种战略级别的炼器材料,在黑市上的价格向来是按克来算的。这一大块,足够买下半个青云坊市的存粮。 楚天阔手里的木勺“啪嗒”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黄水。 他连烫都顾不上,猛地扑到灶台前。 两只手死死捧起那块秘银,楚天阔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把秘银凑到眼前,又张开嘴,狠狠地在边缘咬了一口。 牙齿磕在坚硬的金属上,差点崩掉半颗门牙。 楚天阔的眼珠子瞬间充血。 “这......这是纯的秘银!四师妹,你从哪弄来的?你去抢劫凌云阁的金库了?” 虞知枝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后山垃圾场提炼的。别管来路。想困死我们?做他的春秋大梦。” 她指着楚天阔。 “青云坊市买不到,就去更远的地方。拿着这块东西,去一百里外的落叶镇黑市。别买什么辟谷丹,那玩意没营养。给我买一车最高级的妖兽肉回来。咱们今晚吃烤肉。” 楚天阔把秘银死死塞进怀里,用手捂得严严实实。 “一百里算个屁!我现在就算腿断了,爬也要爬到落叶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极度的饥饿和巨额财富的双重刺激,让他体内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恐怖潜力。 楚天阔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开厨房的破门,顺着后山的悬崖峭壁就溜了下去。速度快得连晏无歇都侧目看了一眼。 虞知枝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钱是好东西,但楚天阔这人,老实得有点冒傻气。让他带着这么大一笔巨款去黑市,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抱着金砖过闹市。 麻烦肯定少不了。 一百里外,落叶镇黑市入口。 天空飘着细密的毛毛雨。这里的街道比青云坊市要混乱得多,到处都是戴着面具、藏头露尾的散修。 楚天阔捂着鼓鼓囊囊的胸口,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刚想迈步走向不远处的一家肉铺。 旁边狭窄的弄堂里,突然横伸出一条长满黑毛的胳膊。 一个穿着破烂袈裟、头顶烫着几个歪歪扭扭戒疤的假和尚,精准地挡在了楚天阔的必经之路上。 这和尚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海碗,碗底沾着一层黑漆漆的油腻。 “阿弥陀佛。” 假和尚裂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天阔捂在胸口的手。 “施主印堂发黑,此行恐有血光之灾。不如把怀里的祸根布施给贫僧,贫僧保你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