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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反手为云,沈门定策

    第348章反手为云,沈门定策(第1/2页)


    夜深人静,众目望天,墨穹之下,秉烛夜议。


    庙堂似静,水深无声。


    京畿虽广,万心难藏。


    寇府方罢,沈府又生。


    一夜双局,各藏机锋。


    ......


    沈府书房,灯火通明。


    首者坐于案后,面沉抚须。


    党者,数人分列两侧,紫绯玉带。


    方祁到底是在沈端门下跟得最久的人,于是清了清嗓子,便率先开口道:


    “首相,三百二十万两,折钱四百五十万贯。


    这笔银子如今攥在陛下手里,尚未定夺去向。


    可清流那边,是绝不可能不在意的。”


    话毕,见沈端没有接话,便又补了一句:


    “更紧要的是,今夜不止咱们一盏灯亮着。


    寇辅安素来谋定而后动,他若也点着灯


    只怕已为这笔银子备下了不止一篇经世文章。


    如今我们不动,便等于将这笔足以定鼎的国帑,拱手让予他人。”


    “方阁老说得在理。”邹默接口道


    “若此银入了户部,寇元便有了实打实的政绩。


    他本就是名臣之后,若再得了这笔银子的调度之权,只怕日后……”


    话至此,住了口,未尽之意,昭然若现。


    清流若得此银,便如虎添翼、如火借风。


    所关者不独一时制衡之势,实系今后朝局之变。


    ......


    沈端没有答话,眉眼思虑。


    半晌,终才开口,声调不高


    “你们说的这些,老夫都想到了。


    可有一桩事,你们似乎都漏了。”


    方祁微微前倾,恭敬道:“请首相赐教。”


    沈端微叹:“冯衍的灯快燃尽了。”


    “可他留给魏子的,从来不是权势,是根基。


    门生故吏,半朝之人脉


    清名雅望,一世之风骨


    加之帝心所系,朝野所瞻之余荫


    此三者,皆非一时之力可夺,一纸之诏可易。


    可根基这种东西,须得有人来夯实。


    清流想要苏州之银入户部,是觉得银子入了户部便能落到寇元手里。


    可他们忘了一桩事......


    户部是朝廷的户部,不是寇元的户部。


    冯衍智深如狐,我一生争斗皆未胜一局。


    谁也说不准他临走前,会为这个弟子铺一条怎样的路。”


    邹默目光微动,低声道:“首相的意思是……”


    沈端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自己缓缓说了下去:


    “清流想要这笔银子,我们也想拦这笔银子。


    可若我们拦了......


    陛下会如何看?


    陛下只会说:我又在阻挠朝廷的进项,又在替自己盘算。”


    话至此,目光扫过众人,声沉三分:


    “所以,不能拦。


    不但不拦,还要让陛下觉得,沈党比清流更识大体、更顾大局。”


    邹默略一思忖,随即恍然:“首相是说.......”


    “不是‘说’,是‘做’。”沈端淡淡打断他


    “圣心难测,却也最易测。


    君王看重的,从不是谁争得凶,而是谁能在该退的时候退,该稳的时候稳。


    如今冯公尚在,这笔银子便是探路的石子。


    谁先伸手,谁就露了底。”


    说罢,沈端方才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方抬目望向方祁


    “方祁,明日阁议,你传我的话


    苏州一案所涉银两,数额重大,理应由陛下圣裁。


    兵部、户部,皆不可先行议论。


    若有擅自上疏论及此事者,以内阁票拟驳回,不必呈至御前。”


    方祁与邹默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明白。”


    言罢,沈端搁下茶盏,冷笑一声:


    “总之,这一局......”


    “我们不拦,我们附和。”


    此言一出,满堂俱寂。


    方祁愕然抬首,邹默眉头紧锁,其余几人更是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附和清流?


    这岂非拱手将苏州之银送入寇元囊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反手为云,沈门定策(第2/2页)


    沈端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一扯:


    “你们以为老夫在退让?呵呵”


    沈端轻笑,老吏般的自信:


    “清流想要苏州之银入户部,好,那便入户部。


    可银子入了户部,便要有人来调度。


    谁来调度?


    寇元是户部尚书,可老夫是内阁首辅。


    寇元能调度户部,我能调度内阁。


    他握的是管账的手,我握的是批红的笔。


    银子入了户部,是进了寇元的袋子......


    可袋子系不系紧、何时系、系多紧,是老夫说了算。”


    “首相之意......”方祁眼睛一亮


    “以附和之姿,架清流于台面,我等捏住票拟关节?”


    沈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道:


    “冯衍若在,老夫自然不能这么做。


    可他如今连朝堂都不来了。


    陛下要用人,要用的是能用的人


    能替他稳住朝局、不让六部争得不可开交的人。


    冯衍一日不走,寇元便一日不能伸手。”


    说着,沈端也是不由感叹一句道


    “冯衍三朝执政,恰如峻岳横亘于前。


    清流仰而不得逾,数十载声气不扬。


    论畏,清流畏冯衍,如雏鸡畏鹰......


    其尚在一日,一言不发而清流自敛,一奏不出而清流自危。


    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


    今冯衍虽老,但对清流,犹如虎也!”


    .......


    这时,邹默沉思良久,忽然开口


    “首相,若清流在朝会上提出此议,我等如何措辞?


    总不能一开口便说‘附议’二字,未免显得太过突兀。”


    沈端放下茶盏,缓缓道: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昔者勾践卧薪尝胆,先予吴王夫差以珍宝美女


    使其骄纵,而后一举吞吴。


    此‘与’非真‘与’,乃以退为进之术。”


    语稍顿,唇角扬,笑意浅:


    “清流急,我们不急。


    他们想要银子入户部,我们便替他们说:


    【苏州之银既出自苏州府,自当入国用正途。


    入内帑则名不正言不顺


    入户部则账目清明、调度有方,方为朝廷之福】


    这话说出去,便是替清流把话说了出口。


    他们反倒要愣上一愣......


    因为替他们说这句话的,竟是我们。”


    沈端之话,方祁听得入神,不由拈须叹道


    “首相这一手,妙就妙在将清流的旗号夺了过来,反倒教他们无话可说了。”


    沈端没有接话,只将目光移向窗外。


    月色清冷,庭院寂寂,近乎自语:


    “冯衍在世一日,老夫便一日不敢大意。


    可他……终究会走的。”


    叹罢,收回目光,望向满堂门人


    “魏逆生太年轻,压不住余党。


    寇元太急切,陛下未必放心。


    唯有老夫........


    陛下既信得过,又镇得住这满朝文武。”


    ——


    寇门夜议,沈府深谋。


    一者:静待风过,岸上观潮,画地为牢而不越


    一者:退以进取,借力打力,张口作声而反夺。


    二人皆算尽人心,勘破利害,满盘机锋,滴水不漏。


    只是......


    寇元畏冯衍之影未散,沈端惧冯衍之威尚存。


    一恐伸手则授柄于人,一恐动足则失圣于心。


    两头怀虎,各自戒惧


    两盏明烛,同照一床。


    冯衍尚在病榻,咳一声而清流屏息,翻一页而沈党侧耳。


    满城灯火,皆绕此一席药香而转


    百般筹算,终不敢越此一道垂帘而行。


    先笑.....


    两个白头翁,银烫手却欲拿。


    又笑.....


    一个不敢争,一个不能拦。


    叹笑,感笑......


    冯公尚存,满朝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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