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江野将自己放倒在椅背上。
脑子里思绪万千。
第一次听到方青林教授的这句话时，他心里面实际上是充满着被大佬认可的激动的。
哪怕再古井无波的人。
也很难在心中不畅想自己能够成为像钱老那样的战略科学家，站在科学金字塔的顶端，挥斥方遒，调动巨量资源，为整个国家铸造传世重器，接受世代学子的仰望。
可是随着对《工程控制论》的学习。
他渐渐意识到。
这是一条多么艰难的道路。
甚至于这都并非是一条路！
倘若只是一条路，无论多么艰难，无非埋着头走下去，将学科的所有东西全部学完便是。
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用一辈子！
一条路总有终点！
然而战略科学家之路并非这样。
战略科学家之路是数十个复杂学科的交集，是无数个知识节点的合纵连横，就像是一座布满山川大河和无数坎坷，且没有尽头的独立世界。
难以想象究竟需要多么恐怖的毅力和卓绝的天赋才能征服这偌大世界。
这不是江野对自己有没有信心的问题。
而是这条路过于辛苦。
他不想作为一个担负整个国家未来的英雄主义人物。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为了谈恋爱而努力走出青山的小混混。
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如果可以，他更想和学姐就想像现在这样，过着双宿双飞没羞没臊的人生。
可是……
每当他准备下定决心，就是想要过一下普通人的人生时。
脑海中总是有一个声音。
那声音似乎在问。
你真的甘心吗。
……
“你大晚上不睡觉，一脸苦大仇深的干什么？”
忽然，江野的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江野恍然惊醒，扭过头去。
只见姜之成满脸好奇地凑到他肩头，借着台灯的光亮看向他手中的书：“这是……《工程控制论》？你能看懂这牛逼玩意？”
江野随口道：“随便翻翻看看。”
姜之成也没有在意。
像他们这些顶级天才，谁没对《工程控制论》好奇过？
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后来事实证明，这世上有些东西，即便是天才没到那个水平线，也是无法触碰的。
姜之成自然以为江野也是如此。
他失望道：“好吧，我还以为你在搞入校答辩的论文，想看看你有什么想法，我来参考一下……”
江野失笑道：“你一个学机械工程的，你不去捣鼓你那堆破铜烂铁，找我参考有什么用。”
“不是不是，我这次的论文不是实操类型的。”
姜之成左右看了看，神秘道：“咱们一个寝室的，你是临时首席，孟州也是临时首席，我可不能掉队，所以我这一次准备搞个非常牛逼的东西，可以给你透露一下，这东西的效能高于99.982，又是电驱类机械结构，相当于是能源领域的永动机，你想想看，这要是被我证明出来了，那得多厉害……”
姜之成本就是个疯疯癫癫的家伙。
心里藏不住事。
也不管江野听不听得懂，一股脑往外倒，反正就突出一个炫耀。
没想到他话都没说完。
江野就微微一皱眉：“你说的这么复杂干什么，不就是z型偏振构造吗。”
“对对，就是z型偏……”
姜之成下意识就要附和，说着说着忽然一愣，眼睛一瞬间瞪大：“不对，你怎么知道z型偏振构造。”
“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这是去年年底龙科院的秦陆勇院士提出来的构想，就在几个研究所内刊上发了，我还是通过我爹的关系看了内刊知道了这个东西，你怎么会知道？卧槽，不应该啊。”
江野摊了摊手：“你管我呢。”
他心想，知道算什么本事。
我要是跟你说，这玩意儿其实已经实现了，就用在光刻厂的零部件上，我还亲手摸过，你不得吓死？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惊醒了孟州。
这位清冷少年扶着脑袋坐起身来。
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孟州因为大脑构造的缘故，无论是用脑过度还是睡眠不足，都会出现头疼状况，如今进入清北大学开始接触应用数学之后，这头疼病更是都没好过。
如今好不容易入睡又被二人吵醒，自然是心情极为不佳。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吗……嘶。”
姜之成指着江野道：“孟州，这家伙到底咋回事，是你告诉他了吗？”
孟州皱眉：“什么意思。”
“你还装，z型偏振结构的事情我就跟你说过，结果我刚刚还没提两句，江野就脱口而出了这个名词。”
孟州一瞬间醒了过来，目光刷地注视到江野身上。
“你知道z型偏振结构？”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姜之成这研究八字没一撇，他说话又乱七八糟的，你要是能猜出来就见鬼了。”
姜之成在一旁听到他的评价顿时忍不住龇牙咧嘴。
“你说谁说话乱七八糟！”
江野当然知道自己不能暴露秘密，连忙遮掩道：“不是猜出来的，不就是龙科院内刊上有嘛，我刚好通过私人关系也看过，了解了一些。”
原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没曾想，孟州听到这话竟是眼睛亮了起来。
“你看过第393号内刊？”
“那太好了，我这边正在验证的托科斯塔平行假说也是那一期里提到的，你记忆力好，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说着这清冷少年头也不疼了，眉也不皱了，生龙活虎地跳下床，从枕头下翻出一沓稿纸便跑到江野身旁。
啊？
江野看着递到面前的一叠密密麻麻的稿纸。
忽然感觉十分后悔，这也太傻比了，莫名其妙挖了个坑给自己埋进去了……
不是。
我不是在思考专业的问题吗？
怎么忽然变成这俩人的顾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