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晚江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两个字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完了。


    唉！


    自己怎么就这么迟钝呢！


    那个怪小子一看行为举止就不是普通人，自己怎么就会那么大大咧咧地招惹对方呢，万一对方是个小心眼，自己想要进入山阳一中的念想岂不是全部泡汤了？


    要知道，周山可是政府特别邀请的评审顾问啊！


    他的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本次十六校联考每个学生的去留。


    也不怪江野有这样的担心。


    天才的脾气都是怪异的。


    历史书上经常有这样的情况，一个无意识的举动，惹怒了某个隐姓埋名的大人物，从而招致杀身之祸。


    渐渐地江野心中也不禁烦躁起来。


    “你妈的，你一个清北大学……不，院士亲传弟子级别的天才，来这破地方凑什么热闹啊！”


    “电影看多了吧，还搞微服私访！”


    其实江野也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在后悔于当时那唐突的举动。


    实际上更多的是他内心失衡了。


    长久以来，江野虽然是一个学渣的身份，身处于学生界的最底层。


    但他身为南中小霸王。


    从来没有任何人敢俯视于他，甚至还要抬头仰视。


    开始学习以后，江野的成绩并不突出，但得益于系统的存在，他也并不把别人看在眼里。


    哪怕是谢云天那等十里八乡都拔尖的二本强者。


    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随时都能超越的平庸学生罢了。


    江野并不是个容易自满的性格。


    但十天就超越了近千万人，晋升入本科之境，虽说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困难，全都都被他一一破除。


    甚至就连原本遥不可及的山阳一中，似乎也近在咫尺——


    这自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天下英雄不过如此，还要看我独领风骚”的满足感。


    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周山的出现，如同一记巴掌，将他从梦境中骤然拍醒。


    他骤然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等人物。


    对方十四岁踏足龙国高考顶级梯队，十五岁就能考取全科满分，十六岁成为院士弟子……


    自己视为人生目标，无数天骄搏命争抢的清北大学。


    对方都懒得看一眼。


    自己视作天阶功法的黄冈密卷。


    对方只是随便一瞥，就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来源。


    更恐怖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机灵头脑和小聪明，以及系统赋予的卓绝天赋……在对方面前，甚至都得不到正眼相看的待遇。


    江野还记得那一刻，当自己抬起头和周山对视。


    感受到的是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测。


    就好像是渺小无比的凡人，遇到了传说中的通天境界大修士。


    连灵魂都不禁啸叫起来！


    而真正让江野破防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同寝室男生所说的那句话“省里专程派人把他接去”。


    这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山的影响力只存在于整个省份，根本没有惊动到更高层的龙国官方。


    这也就是说……


    在整个龙国，像周山这种级别的天才并非一个两个，而是有整整一批！


    甚至于有比他更加天才的妖孽存在！


    而这些人，绝不可能每一个都像周山这样被幸运地收为院士弟子，直接跳出传统教育序列之外，不必再参加高考，直接踏上人生巅峰。


    这种级别的天才，有许许多多正和自己一样，坐在不同的课桌前。


    学习课本。


    研究试卷。


    在沉默中前进。


    静静等待着高考的到来！


    一想到这里，无穷无尽的焦虑骤然袭来。


    江野不是十天前的那个学渣，他已经对于高考，对于竞争对手，对于这场登天之战的难度有了初步的认识。


    迄今为止，江野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是“有可能达成数学满分”。


    可是这份成就可是连续消耗了三次系统奖励——【灵品资质】【亲和赋能】【知识精通】！


    那如果自己想要达到周山这种级别的成绩。


    岂不是还要再获得起码十次奖励才行？


    江野心中清楚，系统发奖励又不是逛菜市场……怎么可能会发放那么多！


    更何况……


    如果真的是以清北为目标，那么到时候自己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六个科目，而是九科！


    如此庞大的考核范围。


    需要的系统奖励数量还要翻倍！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有实力和这种级别的天才斗！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并不是说两句“倘若倒在这里，说明我是个不过如此的男人”或者“一诺既定，万山无阻”之类的热血语录，就能忽然满血复活，从此所向披靡。


    这一刻，江野从周山的身上货真价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沉默中，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学姐她……也是这么厉害吗？”


    这个念头随风而起，便再难平息。


    无数想法在大脑中翻涌起来。


    是啊。


    宁未未学姐，自己向来只把她视作自己的梦中情人，灵魂伴侣，是拼上性命也要追逐的漂亮女人。


    但这一刻，他却忽然意识到忽视已久的事情。


    对方作为在清北大学这种妖孽遍地的地方都能脱颖而出的天骄。


    论资质恐怕不在周山之下……


    在这种级别的聪明人面前，自己为了维护人设，所撒下的那些满是漏洞的谎言，学姐她真的，真的，相信吗？


    如果她根本不相信，那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能考上清北大学，甚至许诺和自己在一起……


    江野的内心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慌乱。


    滴滴——


    忽然，床头的手机在黑夜中亮起。


    是宁未未的消息。


    “嘻嘻，今天出去接受采访时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衣服哦，我知道你肯定没时间看，所以让摄影师拍了一张照片，小色鬼，想不想看~”


    江野沉默地看着手机。


    犹豫片刻，他敲下一行字。


    “学姐，你怎么知道我没时间看你的采访节目。”


    手机那头半天没有回消息。


    显然没有想到江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良久之后。


    滴滴——


    “怎么问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今天的套裙里穿了丝袜，玻璃灰色的哦，只有一次选择机会，你到底是要问问题还是要看？”


    说实话，江野此刻真的大脑乱糟糟的一片，既低落又无所适从，心中更是揣着数不清的疑惑，根本寻找不到真相。


    而很明显，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已经将宁未未学姐逼到了死角。


    所以对方才试图色诱自己来转移话题。


    只要继续问下去，自己一定能得到关于“她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时间看采访”的答案。


    这个答案直接关乎自己和宁未未这段相识的真相！


    呼——


    江野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下来，重重敲击起手机屏幕。


    ……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