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赌盘已经翻了三次。
瘸腿老头站在小方桌后面,手里的笔在羊皮纸上划了又划,墨迹糊成一团。他的嘴角在抖,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兴奋。
“三十八盘!五只鸡!半头牛!”老头的声音沙哑但洪亮,整个酒馆都听得见,“一赔三的那档,赢了!押中的来领钱!”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举着铜板往老头那边挤,有人站在椅子上吹口哨,有人抱着酒桶直接对嘴吹。威尔福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迪亚斯坐在角落。
他手里那杯麦酒已经凉透了。
他没喝。
他看着维恩,目光复杂。
人与人之间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维恩把最后一块牛肉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教堂里擦拭圣杯,完全不像一个刚吃了半头牛的人。
“差不多了。”他说。
威尔福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铃。
“主教大人,您还能吃吗?后厨还有半扇羊,要不要也烤了?”
“不用了,镇长大人,够了。”
“够了吗?真的够了吗?”威尔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您别客气,今天高兴,想吃多少吃多少。”
维恩看了他一眼。
“再吃就不礼貌了。”
威尔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转过身,朝人群喊了一声,“行了行了,别赌了!主教大人不吃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
瘸腿老头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还想看看五十盘那档能不能开出来。”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足吧老东西,今天你赢了多少?”
老头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
“不多不多,够花三个月。”
三胞胎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莉西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只小瓷杯。杯子不大,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杯口蒙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莉亚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壶酒。酒壶是银色的,壶身上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壶嘴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一点清新的香甜。
莉娜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三条热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
三姐妹走到维恩面前,站定。
酒馆里的嘈杂声小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飘。
莉西把托盘放在维恩面前,端起一只小瓷杯,双手递过去。
“主教大人,这是我们自己酿的奶酒。解腻的,您尝尝。”
维恩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酒是乳白色的,浓稠得像稀释过的奶油,杯口的奶皮微微颤动,像一层薄薄的膜。他闻了一下,奶香里裹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另一边,迪亚斯靠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已经放下了,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整个人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猥琐。
迪亚斯是某些方面的行家。在他寒霜镇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酒他没喝过?麦酒、果酒、蜂蜜酒、草药酒,还有那些女冒险者从北地带回来的烈酒,他闭着眼睛都能尝出产地和年份。
莉亚三姐妹的奶酒,他当然也喝过,不过那是给普通人喝的,由牛奶酿造的奶酒。
真正的珍藏版,不对外卖。
迪亚斯知道这个规矩。
前段时间,他花了二十个金币,托了好几个关系,才从一位女冒险者手里买到一小瓶。
一口下来,那滋味……
迪亚斯端起凉透的麦酒,抿了一口,苦的。他把酒杯放下,又看了一眼维恩,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嫉妒,是佩服。
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花了二十个金币都搞不定的事,维恩什么都没做,就搞定了。这就是差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维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奶酒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难喝,是因为好喝。
好喝得不正常。
奶香在舌尖上炸开,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不是蜂蜜的甜,不是果糖的甜,是另一种甜,像春天的风,像清晨的露,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
喝完后,面板浮现了出来。
【基础成分:羊奶、蜂蜜、麦芽、酵母。发酵时间:三天。其他成分:摇篮的温汤。酒精度:约八度。口感:香甜醇厚,适合不常饮酒的人群。】
【功效:解腻、助眠、缓解焦虑。长期饮用可改善皮肤状态,增强免疫力,延缓衰老。】
【备注:这是莉亚三姐妹的独家配方,不外传。市面上买不到,多少钱都买不到。她们只送给看得顺眼的人。为了保持酒水的品质,她们在饮食上做了很细致的把控。】
维恩一饮而尽。
维恩对于酒水的制作并不太在意,因为在他的观念里,只要好喝,就是好东西。
莉西站在最后面,手里端着那碟热毛巾,毛巾叠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她眼里充满了期待,手指在碟子边缘的紧扣暴露了她的紧张。
“主教大人。”莉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喝吗?”
维恩沉默了一息。
“好喝。”
莉娜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她伸手把托盘上另外两只小瓷杯端起来,一杯递给莉亚,一杯递给莉亚,“姐姐,我们也敬主教大人一杯。”
三姐妹同时端起杯子,同时抿了一口,同时放下杯子,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很多遍。
酒馆里的嘈杂声重新响起来,但三胞胎还站在维恩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莉娜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主教大人。”
“嗯。”
“有件事……想麻烦您。”
维恩看着她。
“什么事?”
莉娜的目光往左右扫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姐妹三个,身体有点不舒服。听说您的治疗很管用,想请您……帮我们看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被酒馆里的嘈杂声淹没了。
维恩没说话。
莉娜以为他拒绝了,赶紧补了一句。
“我们知道您忙。您每天要治那么多人,我们不好意思插队。但酒馆的生意走不开,白天没时间,晚上又要带孩子……”
她顿了顿。
“所以想问问您,今晚宴会结束后,能不能麻烦您……”
三姐妹站成一排,表情各异。
但她们眼神是一样的。
期待。
维恩放下手里的餐巾。
“可以。”
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治病救人,是神父的本分。”
三姐妹露出了开心笑容。
“那……”莉娜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宴会结束后,我们去教堂找您?”
“行。”
“谢谢主教大人。”莉娜微微欠身,端着托盘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主教大人。”
“嗯。”
“您……知道我们要治什么吗?”
维恩看着她。
“到时候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聚会结束了。
教堂并没有人。
艾米丽通过影子告知维恩,今晚薇拉和两小只将会在山上过夜。
维恩并没有多大在意。
很快教会来了人。
粒颗粒,粒颗粒,粒颗粒。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