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已经成了一锅粥。
维恩扛着十字架在前面开路,身后跟着一群嗷嗷叫的佣兵。迪亚斯冲在最前面,长剑挥舞得像风车,砍翻了一只又一只魔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维恩身上。
不是因为他冲在最前面。
是因为他的打法太离谱了。
别人打魔物是用砍的、用刺的、用捅的。维恩打魔物是用砸的。十字架在他手里不是圣物,是打桩机。一桩子下去,魔物的脑袋就没了。再一桩子下去,身体也没了。
“跟着维恩主教!最安全!”
一个佣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拎着刀就从城墙上翻了下去。
“对对对,跟着他!”
又一个翻下去了。
“等等我!”
第三个。
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翻下城墙,跟在维恩身后。他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捡漏。维恩砸翻的魔物,有的还没死透,补一刀就行了。有的已经死了,直接挖魔核。
安全,高效,还有钱赚。
何乐而不为?
“维恩主教!左边左边!”
“右边也有一只!”
“后面后面!后面有一只摸过来了!”
维恩没回头。
十字架从右往左抡了一圈,身后的那只魔物被拦腰砸断,上半身飞出去,砸在城墙上,留下一摊黑色的印记。
“好!”
佣兵们齐声叫好。
迪亚斯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
他看着维恩的背影,喃喃自语。
“他这是要趁机突破?”
维恩的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重。战气从体内涌出来,在身体表面凝成一层淡淡的荧光,不是圣光,是另一种东西。更纯粹,更原始,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生命之力。
“好夯实的基础。”迪亚斯的目光落在维恩身上,从肩膀扫到腰,从腰扫到膝盖,“估计现在的他,能和普通四阶一战了。”
三阶和四阶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三阶是人力的巅峰。筋骨、气血、战气,都练到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再往上,就不是“练”能解决的了,需要“悟”。悟透了,跨过去,就是另一个境界。悟不透,一辈子卡在那儿,到死都摸不到四阶的门槛。
之后的境界,每一阶的差距都宛如天堑。
迪亚斯从十五岁开始修炼,二十五岁到三阶,三十五岁到四阶。那道门槛他摸了十年,十年的积累,十年的磨砺,十年的煎熬。他见过太多人卡在三阶,见过太多人到死都没能跨出那一步。
维恩才多大?
二十出头。
迪亚斯看着那个在魔物堆里砸来砸去的身影,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酒馆里跟人吹牛,在妓院里跟人抢姑娘。
人比人,气死人。
“算了。”迪亚斯把剑从地上拔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跟上去。”
他冲进魔物堆里,和维恩并肩而立。
“主教大人。”
“嗯。”
“您打头阵,我护您侧翼。”
“好。”
两人一左一右,像一把剪刀,在魔物堆里撕开一道口子。维恩的十字架砸在前面,迪亚斯的长剑扫在两侧,一攻一守,配合得像是练过很多遍。
身后的佣兵跟得更紧了。
“杀!”
“杀啊!”
“跟着主教大人杀啊!”
喊杀声震天响。
城墙上的火把越烧越旺,把战场照得通亮。
魔物还在涌,但势头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猛了。最前面那一波被维恩砸得七零八落,后面的魔物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冲到一半又退回去了。不是怕,是本能。深渊的垃圾也有本能,它们能感觉到前面那个扛十字架的东西不好惹。
维恩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不是累。
是体内的战气在翻涌。
他只需要再砸一下。
再砸一下,门就开了。
维恩双手握住十字架的横木,深吸一口气,把体内所有的战气都灌了进去。
他抡起来。
十字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砸下去。
轰!
魔物的尸体从裂口两边飞出去,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战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他们都看向了维恩。
维恩站在原地,十字架拄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的体内,那扇门开了。
战气从门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冲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四阶。
面板弹了出来。
【维恩·当前状态】
【境界:四阶初期。突破方式:实战突破。评价:根基扎实,突破过程无任何副作用。战气质量远超同阶,水元素与战气的融合度达到新的高度。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只会治病的柔弱神父。你是一个能打能扛能奶能输出的全能型神父。】
【备注:突破后的副作用:饥饿。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我能吃下一头牛”的饿。你体内的战气在突破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的能量,现在急需补充。建议尽快进食,否则你可能会把目光投向身边那些活蹦乱跳的佣兵。】
维恩看完面板,抬起头。
迪亚斯站在三步之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里有一半是佩服,有一半是嫉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恭喜。”迪亚斯说。
“谢谢。”
迪亚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佣兵喊了一声:“愣着干什么?魔物还没打完呢!”
佣兵们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握紧武器,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往维恩那边飘。
魔物开始退了。
不是那种有序的撤退,是溃散。最前面那一波被维恩砸得太惨,后面的魔物闻到了恐惧的气息,开始往黑暗里缩。
迪亚斯抓住机会,长剑一挥:“追!”
佣兵们嗷嗷叫着冲上去,追着魔物砍。
维恩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又攥了攥拳头。四阶的力量在体内流淌,比三阶强了不止一倍。如果说三阶是一把匕首,四阶就是一柄战斧。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火还在烧,人还在喊。
他看见了威尔福,正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大衣,大衣太短,遮不住他的屁股,两条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在火光里晃来晃去。
有人盯着威尔福的脚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咦?镇长大人的脚,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旁边的人也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么一说……”
“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起了广场上那只“精灵脚”。白皙的,匀称的,脚趾修长,指甲圆润,和眼前这双脚……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的慌张。
同时把头转开了。
谁都没再说话。
但威尔福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眉毛拧在一起。
“看什么看?”
那两个人同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看没看。”
“没看什么?”
“没看……没看……”
威尔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大衣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更多,但大衣太短,遮了上面露下面,遮了下面露上面,顾头不顾腚,顾腚不顾头。
“再看。”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再看把你们扔下去喂野兽,本大人可不喜欢男人。”
威尔福哼了一声,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城墙,面朝战场。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扛着十字架的身影上。
本大人要喜欢也只会喜欢……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