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后的园场内。
卡莎靠在墙上,梅菲尔站在她对面,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讨论。
“主人,守护尸会怀孕吗?”
梅菲尔沉默了片刻。
“看女神的心情。也说不定哪天女神同情你,就让你怀上了。”
卡莎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假的。”梅菲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死灵术的典籍里没有记载过守护尸怀孕的案例。你是行尸,身体是死的。拿什么怀?”
卡莎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水元素呢?维恩大人的水元素能让我有感觉,能让我的皮肤变好,能让我的头发变顺,说不定也能让我……”
“不能。”梅菲尔打断她。
“我又没多多试过。”
“不用试也知道。”
“不多多试试怎么知道?”
梅菲尔深吸一口气。
“卡莎,你是一具尸体。”
“尸体也是有梦想的。”
梅菲尔张了张嘴,发现跟一个死了两百年的女人讲生理常识,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
维恩推开了侧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梅菲尔和卡莎同时转过头,卡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翘起来。
“维恩大人。”
“嗯。”
“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然后卡莎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在维恩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维恩大人,治疗时间又到了。”
维恩点了点头。
三个人往诊疗室走。经过前厅的时候,艾玛正蹲在地上数蚂蚁,艾拉坐在椅子上翻那本圣典简写本。薇拉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艾玛抬起头。
“主人,你去哪儿?”
“诊疗室。”
“去诊疗室干什么?”
“给卡莎补充治疗。”
艾玛歪着头看了卡莎一眼。
“她不是昨天刚治过吗?”
卡莎面不改色。
“我得多治两次。”
“哦。”艾玛低下头,继续数蚂蚁,数了两只又抬起头,“主人,我能去看吗?”
“不能。”
“为什么?”
维恩想了想。
“因为治疗过程很枯燥,怕你无聊。”
艾玛的嘴瘪了一下。
“我不怕无聊。”
“你怕。”
艾玛盯着维恩看了两息,又看了看卡莎,又看了看梅菲尔。
“行吧。”
艾拉从椅子上站起来。
把圣典合上,抱在胸前。
“主人。”
“嗯。”
“我……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维恩看着她。
“什么事?”
艾拉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的耳朵红红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想带艾玛去魔女教团找莉莉安玩。”
维恩看着她。
“现在?”
“嗯,现在。”艾拉的手指在圣典封面上摩挲了一下,“薇拉也去。”
薇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滴着水。
“啊?我?”
“嗯。”艾拉转过头看她,“您不是说想去魔女教团看看吗?”
薇拉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确实说过想去魔女教团看看,但那只是随口一说。她一个厨娘,去魔女教团干什么?看人家变魔法?还是看人家变魔物?但她看了一眼艾拉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此刻,去就对了。
“对,对对,我确实想去看看。”
薇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她从厨房里走出来。
艾玛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姐姐,我们去魔女教团干什么?”
“玩。”
“玩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艾玛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姐姐今天有点奇怪。平时她是最不喜欢出门的,能在家待着绝不出门,今天居然主动说要出去,还要去魔女教团。
但她没多想。
有得玩就行。
“好!走!”艾玛跑到门口,拉开门闩,回头喊了一声,“主人,我们走了!”
“嗯,早点回来。”
“知道了!”
艾玛拉着艾拉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薇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维恩一眼。
“大人。”
“嗯。”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薇拉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前厅安静下来。
卡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维恩大人。”
“嗯。”
“那两个小姑娘,挺懂事的。”
维恩没接话。
梅菲尔站在旁边,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
“我们走吧。”
……
魔女教团的大厅里,长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窗缝透进来的风,把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朵拉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睁半闭。
“无聊。”
没人理她。
“我说,无聊。”
还是没人理她。
朵拉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在袖子里:“蒂露露,你说句话。”
蒂露露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沿上,另一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又侧过头看了看耳后的位置。
“说什么?”
“什么都行。”
蒂露露把镜子收起来,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托腮。
“那我也无聊。”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
琳妮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她靠在门框上,翘起嘴角,目光在朵拉和蒂露露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朵拉从胳膊里抬起头,眼镜还是歪的。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你倒是去啊。”
“我去什么?”
“去找维恩啊。”朵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不是说自己是教团里最会撩的吗?你去撩啊。撩回来给我们看看。”
琳妮特的嘴角僵了一瞬,然后翘得更高了。
“我那是没出手。
我要是出手了,还有你们什么事?”
蒂露露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琳妮特面前,仰着脸看她。
“那你现在出手。”
琳妮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现在?不行。人家没时间。”
“你怎么知道没时间?”
“温蒂说的。”
自从温蒂觉醒窥视之眼以来,她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窥视未来这件事,比魔女教团里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难。
不过,说实在的。
其实温蒂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通过幻象感恩女神,她的黑眼圈也因此一天比一天重。
至于艾米丽人在哪里?
暗影,总会窥探现实。
她在暗影里。
二十分钟后。
教堂三人组来了,来的时候她们遇见乌拉苏——那个心灵读取的魔女
从艾拉和薇拉心里,乌拉苏读到了一些教堂的有趣内容,她脸红了。
她忍不住吟唱诗句:
泉水浪尖漫过狮鹫栖息的殿顶,所降非雨非露,那是苦役者背上的盐,是深井女巫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