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到了前厅。
此刻正门还没开,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抱怨等了太久,还有人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天舔到“精灵脚”之后的奇妙感受。
“我跟你们说,我这膝盖疼了三年了,昨天舔了一口,今天早上起来一点都不疼了!”
“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狗!我舔的时候那脚还是隐身的,你们舔的时候都现出来了,效果肯定不一样。”
“那你赚大了啊。”
“那可不。”
维恩站在门后面,听完沉默了。
这人不干异世界传销可惜了。
另一边,薇拉早就准备好了维恩吩咐打好的井水。她站在前厅角落里,面前是一口大缸,缸口比她两个腰围还粗,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磨过的石头。
旁边地上摞着一叠粗陶碗,是托马森从厨房搬过来的,碗沿还带着没擦干的水渍。
维恩走到大缸前,挽起袖子。
水元素从掌心渗出来,无色无味,肉眼看不见,但水面开始微微颤动。一圈一圈的波纹从中心往外扩散,碰到缸壁又折回来,和后面的波纹撞在一起。
薇拉站在旁边呆呆看着。
“大人,这就……精灵药水?”
“不然呢?”维恩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真以为存在什么精灵吗?”
薇拉把嘴闭上了。她低下头,盯着那口大缸里的水,水面还在微微颤动,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年,她学会了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
维恩从柜子里摸出两只小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大缸里。一瓶子淡黄色的粉末,入水即化,水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气泡。另一瓶子是深褐色的液体,倒进去的时候散发出一股苦艾草的气味,混着一点点蜂蜜的甜。
“主人,那是什么?”
艾玛忍不住问了一句。
“提神的。喝了能让胸口发暖,小病小痛也能压一压。”维恩把空瓷瓶放在一边,“不是治病的药,但喝下去身上舒服,他们就信了。”
“薇拉。”
“啊?”薇拉抬起头,眼神有点飘。
“开门。”
薇拉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闩。
阳光涌进来。
人群也涌进来。
不是那种疯狂的涌,是那种想疯又不敢疯的涌。最前面几个人脚步很快,但走到维恩面前时又慢下来了,像是在一个神父面前保持体面比抢药水更重要。
“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药水好了吗?”
“我排了第一个!我先来!”
维恩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安静了。
他站在大缸旁边,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金色的头发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薇拉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木瓢,姿势端正得像在端圣餐。
“药水已经准备好了。”维恩的声音不大,但前厅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人一碗,每碗十铜币。”
到不是维恩缺那点钱。
有的时候教会的威严是要立起来的,免费的东西没人珍惜,人心也是一样。
十个铜板一碗水,买的是规矩。
规矩立住了,以后教堂说的话才有人听。
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
“十铜板?不是说了免费吗?”
“对啊,昨天在广场上说的,免费分发给镇上的人,怎么今天就变成十铜板了?”
“主教大人,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窃窃私语从前厅门口往里面蔓延。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人多,十句八句叠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捅了马蜂窝。
人群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最前面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也大。
“主教大人,您这就不对了!”
维恩看着他。
“哪里不对?”
“您昨天在广场上亲口说的,精灵药水免费分发给镇上的人。全镇的人都听见了!您不能赖账啊!”
“就是就是!”
“我们排了一早上了!”
“不能说话不算话!”
维恩等他们吵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有说过免费吗?”
络腮胡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维恩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
“难道各位不愿意支持女神的教堂?”
人群又安静了。
这句话比“我没说过免费”管用多了。支持女神,谁敢说不支持?不支持女神,那就是异端。异端在维金斯王国是什么下场,大家心里都有数。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维恩主教说得对。”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独腿男人拄着拐杖从后面走过来。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拐杖是木头的,手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拐杖点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肯·安德森·寒霜镇居民】
【身份:杂货铺老板,兼业余木匠。】
【过往:年轻时被蛇咬伤,一咬牙把腿砍了,结果发现蛇无毒,并且砍错了腿。好腿砍了,坏腿还在。后来坏腿也治好了,但只剩一条腿了。】
【备注:他的老婆是肉食女人,喜欢主导,肯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玩具。但肯不在乎。他觉得能被老婆当玩具,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肯把拐杖夹在腋下,从腰间摸出十枚铜板,一枚一枚数清楚,放在薇拉端着的木托盘里。
“一碗药水。”
薇拉看了维恩一眼。维恩点了点头。薇拉拿起木瓢,从大缸里舀出一碗水,双手递过去。
肯接过来,端稳了,仰头一口喝完。他把碗放回托盘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转过身,面朝人群。
“维恩主教说的对,他并没有说过免费,况且十个铜币也不是多大的钱。”
肯站在原地,拐杖夹在腋下,碗已经放回去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然后他喷出了一口血。
黑色的。
血溅在前厅的石板地上,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啊!!!”
人群里有人尖叫了一声。
“血!他吐血了!”
“药水有毒!”
“我就说嘛,精灵的东西不能乱喝!”
“主教大人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