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维恩是被鸡鸣声喊醒的。
窗外的天色介于灰和蓝之间。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维恩却喘不过气。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前?
维恩思绪顿了一下。
是艾玛?
他以为是艾玛。那丫头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经常把被子滚成一团。
维恩偏过头,艾玛还缩在靠墙的那一侧,而另一边艾拉的身影却不见了。
那么压在他胸前的一定是……
维恩没管。
他很困。
不出五秒,他进入了美梦。
至于做了什么梦?
美梦,他梦见了女神。
女神没有说话,就只是带着笑意静静的看着他,喝着牛奶,就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这个女神怎么有点像艾拉?算了不管了,睡觉要紧。
鸡叫第二声时。
维恩彻底醒了。
面板又弹了出来。
【艾拉·状态】
【状态:迷糊】
【备注: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女神。】
【备注2:她本来计划得很周全,等主人醒了再开始倾诉。让他亲眼看着,让他无法拒绝。但她还是太害羞了,她睡着了,半梦半醒。】
【另:她想起了句谚语……】
维恩偏过头看向旁边装睡的艾拉。
她的睫毛在抖。
维恩笑了笑。
“艾拉。”
艾拉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应。
“艾拉。”
又喊了一声。
艾拉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主……主人。”
“嗯。”
“您……您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来…的时候。”
艾拉的脸瞬间红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发现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里面。
“那您……您怎么不……”
“不什么?”
“不……不阻拦我。”
维恩侧过身,看着她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
“为什么要阻止?”
艾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为……因为……”
她说不下去了。
维恩伸出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你喜欢吗?”
艾拉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是弯的。她看着维恩,看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喜欢。”
“那就好。”
艾拉脸更红了。
鸡叫第三声时,艾玛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胳膊甩过来,砸在维恩腰上。维恩把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艾玛哼唧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艾拉旁边看着,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主人。”
身后传来艾拉的声音。
维恩转过身。
“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醒来之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听话……你怪我吗?”
维恩沉默了一息。
“没关系。”
艾拉抬起头。
“真的?”
“嗯。”
“您不觉得我……随便?”
维恩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头顶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你只是在睡觉。”
艾拉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她低下头。
“我只是在睡觉……”
天光大亮时,艾玛终于醒了。
她先是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淡红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像刚被风吹过的稻草。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吸了吸鼻子。
“嗯?”
又吸了一下。
“主人,下雨了吗?”
维恩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经卷,翻到中间某一页,姿态端正得像在读圣典。
他头都没抬。
“没有。”
“那怎么有点冷?”
艾玛的眉头拧起来。
维恩翻了一页经卷。
“可能是你还没醒透。”
艾玛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刚睡醒的时候鼻子确实不太好使,以前在奴隶市场的时候,隔壁就是鱼摊,她每天早上都是被鱼腥味熏醒的,从来没闻对过。
“哦。”她说。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在床边,两条腿晃了晃,低头找鞋。鞋在床底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她趴下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干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姐姐呢?”
“洗漱去了。”
“她今天起这么早?”艾玛有点意外,艾拉平时比她能赖床,每次都要她喊好几遍才肯起来。
“嗯,今天起得早。”
艾玛没多想,踩着地板啪嗒啪嗒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主人,你昨晚睡得好吗?”
维恩合上经卷。
“还行。”
“那就好。”艾玛咧嘴笑了一下,“我跟姐姐睡得好香,主人的床好软,被子好香,枕头也好舒服。以后我们天天都睡这儿好不好?”
“看情况。”
“又看情况。”艾玛的嘴瘪了一下,但很快又翘起来,“反正你答应了补上的,今晚、明晚、大后晚,不许赖账。”
“不赖账。”
艾玛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儿,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门被推开一条缝,她的脑袋探进来。
“主人。”
“嗯。”
“厨房今天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去看看。”
“哦。”
门又关上了。
脚步声再次远去。
维恩把经卷放在桌边。
说实话,他以为艾拉永远不会是个主动的人,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还真是人不可相貌。而且艾拉学习的速度,快得他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早饭时。
艾拉坐在维恩对面。
她今天不太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头发还是那个发型,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舒展了些,像一棵被雨水浇透的植物,从叶尖到根须都透着一种被滋养过的润泽。
艾玛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片面包,蘸了牛奶往嘴里送。
“姐姐,你今天气色好好。”
艾拉的手顿了一下。
“有吗?”
“有。”艾玛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脸也红红的,眼睛也亮亮的,像……像……”她想了想,“像梅菲尔那天……”
艾拉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把自己半张脸藏进碗里。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艾玛的语气很笃定,“你昨天还不是这样的,今天突然就变好看了。”
艾拉的耳朵红了。
维恩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吃饭。”
“哦。”
艾玛低头继续对付手里那片面包。
薇拉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煎蛋,放在桌子中间。金黄色的蛋边煎得焦脆,中间还溏着,蛋黄在盘子里微微颤动。
“大人,今天镇上有人来问精灵药水的事。”
维恩夹了一个煎蛋放在自己碗里。
“怎么说的?”
“我说您在祈祷还,等会回应。”
“嗯。”
薇拉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大人,那…真的是精灵吗?”
维恩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薇拉想了想。
“我觉得不太像。精灵我见过画像,耳朵是尖的,脸是长的,个子也比一般人高。那个……”她压低声音,“那个躺在杂物间里的隐形人,怎么看都不像。”
“那像什么?”
薇拉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她没说出口,但她的表情已经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像镇长。
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一个厨娘。
镇长的事不是她能议论的。
维恩也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