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拿起了圣典。
瑟琳还算礼貌。
“主教大人,谢谢您。”
她站起来,把领口重新扣好。
维恩点了点头。
“记得按时喝水,别太累。”
瑟琳笑了一下。
“我会的。”
她从维恩身边走过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主教大人。”
“嗯。”
“以后我还能来找您看病吗?”
“可以,随时为您服务。”
瑟琳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维恩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治了一个。
今日业绩完成。
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玫瑰院一楼大厅的时候,老鸨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维恩下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后。
“夫人呢?”
“先走了。”
“哦。”老鸨低下头继续算账,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主教大人,您今天这一出,可把我这玫瑰院的名声救回来了。”
维恩看着她。
“什么意思?”
“您想啊,镇长挂在我家窗户上,光着屁股,全镇的人都看见了。往后谁还敢来?人家会说,哎呀,那家妓院不行,镇长去了都卡住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好了,您说是恶魔附身,那就不是我家窗户的问题了,是恶魔的问题。恶魔嘛,谁拦得住?大家该来的还是来,该玩的还是玩。”
她站起来,朝维恩鞠了一躬。
“主教大人,谢谢您。
今天这出戏,您演得真好。”
维恩看着她。
“你也觉得我是在演戏?”
老鸨眨了眨眼。
“大人,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演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顿了顿,“但今天那黑烟,是假的吧?”
维恩没回答。
“算了,真假不重要。”老鸨摆摆手。
“能救人就行。”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维恩。
“大人,您以后要是来玩,我给您免费,几次都行。”
维恩礼貌的笑了笑,直直离去。
玫瑰院安静了片刻。
很快一群姑娘从楼梯口涌了出来。
她们把老鸨围在柜台后面。
“妈妈!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维恩来真的免费?”
老鸨靠在椅背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红裙子的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
有人丧气道。
“好什么好?你以为人家会来?”
“为什么不会来?”
“维恩大人是正经神父!你见过那家正经神父逛妓院的?”
“今天不就来了?”
“那是来救镇长的!不是来嫖的!”
红裙子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说不定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角落里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省省吧你们。”
说话的是一个靠窗坐着的姑娘,二十出头,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正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维恩先生不是那种人。”
红裙子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嗑瓜子的女人叫劳娜,最近天天往教堂跑,甚至还和几个资深信徒组建了一个“维恩大人交流会”。每次去祈祷治疗,她都试过想方设法勾引维恩,然而都没有用。
可能是在教堂,她还不算大胆。
如果像某位知识渊博的魔女一般,能把维恩关在房间里搞学术研究,说不定情况就不一样了,可惜她没有那样的天赋,也没有那样的决心……
一个姑娘嘴里嘟囔道:“你们说,维恩先生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旁边一个穿绿裙子的姑娘拍了她的肩膀一下:“不喜欢女人?你聋了?隔壁刚才那动静你没听见?”
那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没听见。”
“没听见?”绿裙子笑了,“你耳朵长哪儿去了?要不我给你吹吹?”
说着一群女人笑成一团。
角落里坐着的劳娜还在嗑瓜子,她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咱们头顶那块木板?”
笑声停了。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二楼。
“那是……”
劳娜笑了笑。
“木板坏了,一下雨就漏雨。”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还真是!”
“上面是那间屋子!”
“说不定是哪儿雨水漏了呢?”
然后笑声更大了。
“嘘!小声点!”老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往下压了压,“你们不要命了?那是镇长夫人!传出去,你们还想不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笑声渐渐小了,但几个姑娘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干净,眼角眉梢都挂着那种隐秘的兴奋。
老鸨重新坐下来。
“那个主教大人,确实有点本事。”
劳娜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亮的:“妈妈,您说,维恩大人他……”
“他什么?”
“他会不会也来咱们这儿?”
老鸨看了她一眼。
“你还没死心?”
“我就是问问嘛。”
老鸨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
“我跟你们说过,这行干久了,什么人我都见过。正经的、不正经的、装正经的、装不正经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
“但那个大人,我看不透。”
劳娜的嘴瘪了瘪。
“那他不是不会来了?”
老鸨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劳娜脸上移到那几个姑娘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你们不是天天往教堂跑吗?”
劳娜的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个圈。
“那是去做礼拜。”
“做礼拜?”老鸨笑了一声,“做礼拜需要换三套衣服?做礼拜需要往脸上抹半盒胭脂?做礼拜需要把领口剪低两寸?”
劳娜的脸红了。
“那、那是…那是女神喜欢干净的人。”
“女神喜不喜欢干净的人我不知道。”老鸨意味深长,“但我知道,你们不是去找女神的。”
“你们啊,”她语气比刚才缓了些,“一个个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想去勾引人,又不敢。去了又不敢说,说了又不敢做,做了又不敢认。”
她顿了顿。
“你们这样,一辈子也勾不到。”
劳娜低着头,手指在柜台上抠了抠。
“妈妈,那您说怎么办?”
老鸨哼了一声说道。
“你们这些姑娘,一个个的,光知道往人家跟前凑,凑上去又不知道干什么。人家给你治病,你就老老实实躺着,治完就走。你就不会多说两句?不会多待一会儿?”
“我……我说了呀。”
“说什么了?”
劳娜张了张嘴,想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每次去教堂,说的都是“谢谢主教大人”“主教大人辛苦了”“主教大人再见”,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聊。
“那不就行了。”老鸨身子往前了倾,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们听好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想让人家记住你,得让他在这么多人里面,第一个想起你。”
劳娜眨了眨眼。
“怎么才能让他记住我们?”
“这得你们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