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拉莎被按在地上时。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她想起自己入行第一年,师傅教她的话:干我们这行,迟早要还的。她以为还的方式是被王国抓住,被关进大牢,被吊死在城门口。她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
修拉莎对兰斯说道。
“你不怕报应吗?”
兰斯笑了。
“报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其中的讽刺意味。“你们干这行六年,绑了多少人?卖了多少人?糟蹋了多少人?你跟我谈报应?”
他收住了笑,脸上没有任何起伏。
“你的报应,就是我。”
修拉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人在她心口上敲了一下,不疼,但震得整个人都在抖。
【修拉莎·当前状态】
【心率:从正常值一路飙升,肾上腺素正在加速分泌。这不是恐惧反应,是期待反应。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得多,脑子还在想“完了完了”,身体已经在想“终于来了”。】
【另:她一直在骂自己有病。但骂归骂,该兴奋还是兴奋。意识跟身体打架,身体从来没输过。】
……
寒霜镇,教堂后院。
维恩正蹲在石桌旁边分拣药材,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差点怼到他脸上。
【康德边境·山谷营地·战况简报】
【修拉莎团伙·抓捕进度:已完成。六圣骑士封印解除后,以雷霆之势控制了整个营地。团伙成员共计十三人,无一人逃脱。抓捕过程耗时不到半个时辰,比她们平时吃一顿饭还快。】
【备注:捆绑技术的艺术成分很高。兰斯亲捆绑,绳结打法专业,松紧适度,既保证白兔挣脱不了,又不会勒伤皮肤。】
【备注2:修拉莎本人的真实状态:兴奋。她干了六年人贩子,从来都是她验别人的货。今天轮到别人验她的货,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不是那种“希望被温柔对待”的期待,是那种“终于有人能……”的期待。她干这行六年,从没见过这么懂她的男人。她一直在骂自己有病。但骂归骂,该兴奋还是兴奋。】
【另:她在想一个问题。这六个人现在跟恶魔签了契约,已经不算教会的人了。那他们算什么呢?自由职业者?她在认真考虑一个可能性:把这六个人发展成长期合作伙伴。不是上下级,是平起平坐的那种。她甚至想好了新团伙的名字:“六圣骑士与十三门徒”。听起来就很能打。】
维恩手里的药材停在了半空。
自由职业者?六圣骑士与十三门徒?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刚刚被人端了老巢,被绑成粽子靠墙坐着,不想着怎么逃跑,不想着怎么求饶,在想团伙新名字?
这就是康德的职业素养?
他低头继续分拣药材。
托马森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扶着门框站稳,鞋带又跑散了,一只脚踩住了另一只脚的带子,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好不容易才稳住。
“大人!大人!不好了!”
维恩把手里的药材放下。
“什么事?”
“镇长……镇长出事了!”
维恩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托马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又翻上来。
“镇长他……”
“他怎么了?”
“他被卡住了。”
维恩的眉头皱了一下。
“卡住了?”
“卡在……卡在翠莺街玫瑰院二楼的窗户护栏里。”托马森终于把那句话说完整了。
维恩沉默了。
镇长,威尔福,寒霜镇的最高行政长官。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妻子,有儿女,有管家,有仆人,有全镇最高的地位和最厚的家底。他被卡在妓院的窗户护栏里。
“卡在护栏里?”维恩确认了一遍。
“卡在护栏里。”托马森点头,“翠莺街玫瑰院,二楼朝南那扇窗户,铁护栏,两根铁条之间。脑袋在外面,身子在里面,卡在腰的位置。”
“怎么卡进去的?”
“据说是……”托马森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据说是从里面往外钻,钻到一半,有人来了,他一慌,就卡住了。”
维恩闭上眼睛。
女神在上,你的信徒正在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荒唐。
“现在什么情况?”他睁开眼。
“玫瑰院门口围了好多人。”托马森说,“镇长夫人已经赶过去了,带着几个家仆,想把护栏撬开。撬不开,铁条太粗了。又怕伤着镇长,不敢用蛮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镇长的裤子没穿。”
维恩再次闭上眼睛。
“没穿?”
“没穿。从腰往下,什么都没穿。就那么挂在二楼窗户外面,两条腿悬空,晃来晃去的。”
维恩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想让我去?”
“大人,您是镇上唯一的神父。”托马森说,“这种事……总得有个体面人去处理。镇长夫人说了,请您务必去一趟,把镇长救下来,什么条件都答应。”
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寒霜镇·翠莺街玫瑰院·实时画面】
【威尔福·当前状态:被卡在二楼窗户护栏中,腰部以上在窗外,腰部以下在窗内。姿势:头朝下,呈约四十五度角倒悬。持续时间:已逾两刻钟。】
【围观群众:约四十余人,且有增加趋势。翠莺街从未如此热闹过,连卖迷药的游商都推着车赶来了,说是“机会难得,不卖货也看看”。】
【备注:这是威尔福政治生涯中最严重的一次滑铁卢。不是因为他嫖娼,是因为他被卡住了。嫖娼在寒霜镇不算新闻,被卡住才是。尤其是卡住的时候还没穿裤子。】
【备注2:他选的这个位置很有讲究,玫瑰院二楼朝南的窗户,正对着翠莺街最热闹的路段。平时人来人往,今天格外多。他挂在上面,就像一个活体广告,向全镇人民展示镇长大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备注3:他的妻子瑟琳此刻心情复杂。不是愤怒,不是羞耻,是“终于来了”的那种如释重负。这些年她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他出事,等他出丑,等他把自己作死。她甚至有点想笑,但作为镇长夫人,她不能笑。她忍得很辛苦。】
维恩睁开眼睛。
“走吧。”
托马森愣了一下。
“大人,您真去?”
“去看看,毕竟他也是女神的信徒。”
维恩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又从桌上拿起那本经卷夹在腋下。经卷是旧的,但拿在手里,整个人看起来就有那么点神父的样子了。
托马森跟在他后面。
“大人,您带经卷干什么?”
“念经。”
“念经?”
“镇长大人挂在妓院窗户上,不念经,难道念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