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淡淡的尘土。
车厢里很安静。
艾拉和艾玛挤在靠里的位置,两双黑眼睛同时盯着对面的人。梅菲尔坐在车厢角落,背靠着厢壁,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没说话。
艾玛先忍不住了。
她凑到姐姐耳边,压低声音。
“姐姐,她一直在看我们。”
艾拉没说话,也是眼神警惕。
梅菲尔的目光很平静。
从上车开始,她就在观察这两个孩子。
黑头发,虽然发色淡了些,但底子还在。黑眼睛,瞳孔深处那点异色的光泽,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她能。
亡灵系神眷者,对异常最敏感。
魔女。
两个都是。
而且刚觉醒不久。
梅菲尔的视线在两个女孩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车厢另一头那堆被褥。红色的斗篷下面,露出一颗乱糟糟的红头发脑袋。
那个还在睡觉的,也是魔女。
二阶。
和她同阶。
梅菲尔垂下眼睛。
三个魔女。
一个神父。
去寒霜镇。
维恩神父……
她见过很多神职人员。圣城的红衣主教、大教堂区的监察官、边境小城的普通神父。那些人看见魔女,要么喊打喊杀,要么避之不及。
但这个人。
他不仅收留了两个刚觉醒的小魔女,还带着一个被通缉的二阶魔女同行。
他的胆子很大。
不过……她和维恩应该是同路人。
因为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身为亡灵系神眷者的她,在教会的眼中和魔女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还顶着修女的身份,估计也早就被喊打喊杀了。
就在这时,那堆被褥动了动。
红色的斗篷下面,一颗乱糟糟的红脑袋探了出来。莉莉安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唔……”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身上的斗篷滑落下去。她看看左边的艾拉和艾玛,看看右边的梅菲尔,最后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咦?”
莉莉安眨眨眼。
“维恩神父?你怎么在这里?”
维恩看着她。
“我们早就出发了。”
莉莉安愣了一下。
“早就出发了?”
“对。”
“那……那现在是哪儿?”
“出城十里了。”
莉莉安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斗篷,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我睡了一路?”
维恩没说话。
艾玛在旁边小声嘀咕。
“睡得像只小猪。”
莉莉安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艾玛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没什么。”
维恩抬起手,示意她们安静。
“既然都醒了,”他说,“正好认识一下。”
莉莉安眨眨眼,艾拉和艾玛同时看向他。
维恩先看向梅菲尔。
“这位是梅菲尔修女。亡灵系神眷者,二阶。跟我们一起去寒霜镇。”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艾拉和艾玛对视一眼。
艾玛小声问:“亡灵系……是什么?”
维恩没解释,只是看着梅菲尔。
梅菲尔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女孩。
“亡灵系。”她的声音很平,“就是能和死人说话的那种。”
艾玛愣了一下。
“和死人说话?”
梅菲尔点头。
“对。”
艾玛想了想。
“那……死人会回答吗?”
梅菲尔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会。”她说。
艾玛眼睛亮了。
“好厉害!”
梅菲尔顿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人听说她身份之后的反应,更多是害怕与厌恶的,像这种亮着眼睛说“好厉害”的,她从来没见过。
维恩转向莉莉安。
“这位是莉莉安。”
莉莉安朝两个女孩挥挥手。
“嗨!”
艾拉和艾玛同时看着她。
艾玛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莉莉安。
“我叫艾玛!”
她指了指身边的艾拉。
“这是我姐姐,艾拉。”
艾拉被妹妹推到前面,脸微微泛红,声音比妹妹小得多。
“你、你好……”
莉莉安歪着头看她们,棕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们是姐妹?”
艾玛点头。
“对呀,双胞胎!”
莉莉安看看艾玛,又看看艾拉。
“长得是有点像……但又不太像。”
艾玛咧嘴笑。
“因为我是火系的,姐姐是冰系的呀!”
艾拉反应过来,脸色微微变了。
艾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张了张嘴,想找补,又不知道该怎么补。
莉莉安歪着头。
“火系?冰系?”
她眨眨眼,看向艾玛。
“什么意思呀?”
艾玛张了张嘴。
维恩开口了。
“她的意思是,”他声音有点刻意,“一个热情,一个冷淡。”
艾拉立刻点头。
“对、对,妹妹她从小就这样,爱说话,性子急,跟火一样。我……我比较慢。”
“原来是这样。”莉莉安点点头。
她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火系冰系这种东西,听起来像那些故事里的魔女似的。”
艾玛干笑两声。
“哈哈,是啊,哪有那种东西……”
莉莉安打了个哈欠,往被褥里缩了缩。
“那我再睡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艾拉和艾玛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梅菲尔抬起头,目光落在维恩身上。
维恩看着她。
目光对上。
梅菲尔没说话。
维恩也没说话。
几息之后,梅菲尔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维恩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面板弹了出来。
【梅菲尔】
【当前想法:演技太差了。】
【备注:她看出来了。两个女孩是魔女,刚觉醒不久。那个傻乎乎的二阶魔女也信了“热情冷淡”的说法,但梅菲尔没信。她只是懒得说。】
【另:她对你的评价变了。从“胆子很大”变成“胆子很大,但演技有待提高”。】
与此同时,奥德里安城。
天彻底亮了。
教堂门口的石阶前,开始有人聚集。
教堂的门开了。
一个见习修士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这群人,愣了愣。
“各位……这是?”
有人往前走了两步。
“维恩神父呢?”
见习修士张了张嘴。
“维恩神父……今早天没亮就走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走了?”那女人的声音抬高了些,“不是说今天才走吗?”
见习修士缩了缩脖子。
“是、是今天走的……只是走得早……”
“多早?”
“天还没亮就走了。”
有个年纪大些的妇人忽然开口。
“你们说,教会这是图什么?维恩神父在这儿三年,把咱们这破地方弄得多好。信徒多了,捐献多了,连那些从不进教堂的家眷都来做礼拜了。结果呢?把人弄去寒霜镇送死。”
“谁说不是呢……”
“要我说,这就是把最能下蛋的金鸡给杀了。”
那妇人继续说。
“你们等着瞧吧,接任那个要是也像维恩神父那样,我把我脑袋拧下来。以后这教堂,怕是要冷清了。”
人群里有人叹气。
“冷清就冷清吧,反正我是不会来了。”
“我也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