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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5章 告状

    第一卷第25章告状(第1/2页)


    郑时芙盯着眼前的两个字。


    不知为何,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唇瓣,将唇瓣咬成了红艳艳的血色。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声音轻极了:“先生,能换一个篇目学吗?”


    谢谨之一愣,然后点头。


    “好,若是你觉得难,便再翻翻。”


    郑时芙又是翻了一页。


    谢谨之随即念出了上面的字。


    “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


    他还没有解释。


    郑时芙却觉得懵懵懂懂间,自己好像听懂了他的话。


    窗明几净,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书页哗啦啦地发出声响。


    她突然阖上了书。


    谢谨之一愣。


    却见郑时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都有些发颤:


    “先生,我……我只想学会写我的名字。”


    她不想学这个。


    谢谨之看着被她紧紧阖上的书,眉头都蹙紧了。


    从前他也教过不少高门丫鬟,可她们乖乖听着、虚心求教。


    后面还为他笼络了主子,给他的前途铺路。


    她们从不会像郑时芙这样。


    谢谨之瞧着她那张唇红齿白的脸。


    不过他先前见过的所有丫鬟,加在一起,都没她一个人长得漂亮。


    于是谢谨之缓慢舒缓了眉毛,然后直起身,缓慢走到了郑时芙的同一侧。


    “罢了,我便教你写你的名字。”


    他弯下身子,拿了时芙身侧的毛笔,又是教时芙在手里握着。


    距离太近了。


    耳畔甚至能听见男人均匀的呼吸。


    从前在殿下的书房里,她站在小公子身后,倒是从未离他这么近过。


    郑时芙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前倾,从他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又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谢谨之看出了她眼底的防备,便温声解释。


    “我教小公子习字也是这样的。”


    “……你连碰都不让碰,我要怎么教你习字?”


    郑时芙不知道怎么样习字是正常的。


    郑时芙犹豫着:“可是……”


    可是她不舒服。


    谢谨之的声音有些沉。


    “所以……你是不是不想好好学?”


    “从前我见了很多丫鬟,其实根本不愿好好习字,说是在一旁磨墨,实际上是想要攀附主子。”


    “若你只是为了去殿下的书房……”


    “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郑时芙打断了。


    她黛眉未蹙,此刻定定望着他:“我是想好好习字的。”


    此刻的她不像是平常那样温吞顺从,斩钉截铁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只是我不想学方才的《女诫》,我想同小公子一样学《诗经》!”


    谢谨之微微一笑,倒是缓和了语气。


    “那便只学名字,女子学个名字也便够了。”


    郑时芙垂了垂眼睫,盯着桌上的毛笔。


    她是第一次这样近地瞧见笔墨纸砚。


    从前只见它被握在周培方的手里。


    如今到了她的眼前,离得她这样近。


    近得叫时芙心潮澎湃,心脏都微微发着抖。


    她是想识字的。


    她知道她心底,是想要识很多很多字的。


    郑时芙正想着,却突然感受着身后的男人拢了上来。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她的手上。


    鼻尖涌进一股陌生的气息。


    郑时芙只觉得耳畔是嗡的一声响。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


    她不喜欢这样。


    她不喜欢那本天下女子都应该读的书。


    她猛地从桌前站起来,又是咬牙推开了他的身子。


    郑时芙的力道极大。


    叫谢谨之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到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


    时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抱歉先生,我不学了。”


    男人错愕地瞧着他:“你刚才还说自己要好好学。”


    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不声不响,性子却这样的烈。


    与从前他遇见的丫鬟都不一样。


    “先生您请回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告状(第2/2页)


    谢谨之瞧着郑时芙不管不顾的表情,心中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愠怒。


    他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想占你的便宜?”


    “难道……不是吗?”


    郑时芙在一瞬间想到了周培方。


    眼前的男人和周培方长得一点都不相似。


    可恍惚间,郑时芙却觉得他们好像是一样的人。


    生女三日,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


    周培方也是这样想的吧。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小宝,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宝,便要这样低人一等?


    凭什么她郑时芙便要一辈子逆来顺受?


    谢谨之突然冷笑了起来。


    “可笑至极,我贡士出身,马上要参加殿试、入朝为官,难道还看上了你一个奴婢不成?”


    心脏咚咚的发出声响,郑时芙咬着唇没说话。


    “我想教你习字,你却挑挑拣拣,烂泥扶不上墙!”


    “你这样,只怕一辈子都别想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郑时芙垂下的眼睫轻轻一颤。


    耳畔是他盛怒下的斥责,叫郑时芙又一次想到了周培方的话。


    眼前重新浮现出周培方那个轻蔑的眼神。


    苦涩浸透了舌尖,郑时芙只感受到了万千的无力。


    就算是那日她舍下小宝,淋着雨离了周府,心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的难过。


    周培方是状元,谢谨之是贡士。


    他们见多识广,他们前途无量。


    或许正如他们所言。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或许她一辈子就是不配识字了。


    郑时芙的双手微微发着颤。


    可是她忍不了……


    她缓慢地抬起眼,潋滟的杏眼里含着水雾:


    “若是习字需要您紧紧搂着我,身体紧贴片刻不离,那习字连同先生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习字需要让我的女儿生下来便低人一等,那天下文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话直白极了。


    谢谨之从未见过这样的悍妇!


    他根本没想到,她的性子竟与她的外貌半点都不相似。


    谢谨之张开嘴,却一时语塞,史无前例地说不出话来。


    “你便是烂命一条,不知人伦纲纪,也难怪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你这样的人,在小公子的身边,只怕是要将他往歧路上带!”


    郑时芙听见他话里的威胁,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


    先生学识渊博,而她人微言轻。


    若是他在殿下面前说了些什么,只怕王府便也无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原来周培方早就知晓,一切都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他那时笑了,笑得轻蔑。


    然后笑着答应了她。


    因为他知晓她根本不可能识字。


    不可能学会写出和离书!


    郑时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只觉得眼前是模糊一片。


    全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尖,每一根骨头都像被巨石缓慢碾压,痛到几近昏厥。


    她只是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怎么就这样的难呢?


    怎么仿佛这天地都容不下她?


    谢谨之看她安静地站在了原地。


    他以为她会顺从,她会示弱。


    谁知郑时芙只是声音颤抖的道:“请离开吧。”


    “先生,请你离开我的卧房!”


    谢谨之一怔。


    屋外。


    裴雪舟循着鸳鸯甜粥的香气,靠着鼻子一路摸摸索索找到了小厨房。


    然后就在郑时芙的卧房里听见了这样的话。


    他躲在门后,看见郑时芙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肩膀抖得厉害,无声地在哭。


    裴雪舟从未见过这样的郑时芙。


    她的眼是红的,嘴是白的。


    她的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紧紧咬着唇瓣。


    可是脸上写满了倔强和不甘。


    裴雪舟脚步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裴雪舟没往屋里迈。


    而是直接转了身子,怒气冲冲往裴执玉的书房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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