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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第340章

    “武安君既已得手,”


    桓漪指尖轻叩案上舆图,声音转冷,“自北境南下,便可直捣郢都。


    如此看来,我军倒不必急于求成了。”


    李信立刻领会:“上将军之意,是只需在此牵制项燕主力?”


    “正是。”


    桓漪目光落在地形险峻的楚方城上,“楚之精粹尽在项燕麾下,二十万大军蚁聚于此。


    此城固若金汤,强攻徒耗兵力。


    我军围而不击,将其钉死在此处,便是大功一件。


    至于灭楚……”


    他低笑一声,“相信武安君的铁骑,自会为我们踏平郢都。


    都城一破,项燕这支孤军便成无根飘萍,覆灭不过早晚。”


    “末将明白。”


    李信肃然抱拳。


    “此战,楚人败局已定。”


    桓漪望向帐外连绵的军帐,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其朝堂人心涣散,经我函谷大营一击便已惶惶如惊雀。


    如今武安大营再出,以武安君用兵之能,半年之内必临郢都城下。


    这一战……”


    他缓缓起身,甲胄发出冰冷的轻响,“便让我函谷大营,为武安君铺平这条灭楚之路罢。”


    “末将领命!”


    桓漪转身望向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声音轻得像在自语:“此役本就该是他的战场。


    若当初是由武安君领兵来攻,这楚方城的高墙,或许早已化为焦土了。”


    函谷关外的风裹挟着沙尘,卷过营帐前的战旗。


    桓漪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楚地蜿蜒的疆界,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膛深处碾出来的:“若不是武安君那封急报,此刻函谷大营早已化作焦土。”


    他转过身,甲胄在昏黄的灯下泛着冷硬的光,“这份情,桓漪刻在骨头里了。”


    帐中火盆噼啪作响,李信抱拳而立,年轻的面庞上早先那点轻慢已荡然无存。


    他想起数月前自己心底那丝不以为然的揣度——毕竟那位武安君的年纪比他还小上几岁。


    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服膺。”末将愿为前锋,”


    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扎实,“武安君所指,便是末将兵锋所向。”


    伐楚之役,摆在案上推演时总显得比北击燕赵要轻易些。


    楚国疆域虽广,却像一张拉得太满的弓,弦已绷出了细碎的裂痕。


    千里之外的咸阳宫阙深处,朝议大殿被一种克制的亢奋笼罩。


    尉缭出列时,袖袍都在微微颤动:“禀大王,武安君已连破楚北十城,斩敌逾五万,俘获三万余人。


    眼下大军正疾驰南下,照此兵势,不出半年,楚都郢城必在望中。”


    低语声如潮水般漫过殿柱。


    有人抚掌轻叹:“果然……还得是武安君。”


    “若是早让他挂帅,恐怕楚地已半入秦图。”


    “天下一统,当真指日可待了。”


    那些话语里裹着赞叹,也藏着某种如释重负——仿佛只要那个名字出现在战报上,胜利便成了迟早要落地的果实。


    王座之上,嬴政听着满殿的议论,唇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每次那孩子出征,总会带回些让人心头一颤的消息。


    他忽然抬高声音,截断了纷纷议论:“函谷大营眼下如何?”


    “桓漪上将军正与项燕在方城对峙。”


    尉缭即刻回应,“上将军有言,此战他以辅为责,牵制项燕主力。


    破楚首功,当属武安君。”


    嬴政微微颔首:“桓漪知进退,甚好。”


    他目光扫过殿中,“传诏:此役若成,桓漪协攻之功,寡人同样重重记下。”


    “臣遵旨。”


    尉缭躬身长拜。


    嬴政的视线转向文臣之列:“韩相,粮道可稳?”


    韩非应声出列,言辞清晰如刻:“函谷大营粮草由关中腹地直供,武安大营则取给于燕地督亢之仓。


    蔡赐郡守昨日文书已至,言武安军粮草充裕,绝无后顾之忧。”


    “记住,”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砸在殿砖上,“我大秦锐士可以战死沙场,但不能饿死途中,更不能因粮尽而败。


    灭楚之后,前线将士要赏,后方运筹粮秣的官吏,同样该赏。”


    “大王圣明——”


    山呼之声震动了殿梁,烛火在声浪里轻轻摇曳。


    而远在南方烟瘴之地的战场上,烽火正烧红半片天空。


    往日朝堂之上,但凡提及赵铭之名,无**过,总免不了几道奏疏弹劾,夹杂着冷言冷语。


    可自王绾一族覆灭后,这大殿之中再无人敢直面赵铭锋芒。


    即便是素来持重的隗状,如今也唯恐触怒了他。


    王绾满门被诛,在群臣眼中,赵铭已如一头嗅到血腥便不死不休的疯犬。


    那场灭族的雷霆手段,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寒刃——与赵铭为敌的代价,并非谁都能担得起。


    “楚国之局,三家争权,利字当头。”


    嬴政轻笑一声,话音里透着对楚廷纷乱的嘲弄,“疆域虽广,破之却比赵国更易。”


    “大王明鉴。”


    尉缭当即应和,“楚国地广人众,然王权涣散,权柄尽落三家之手。


    那楚王,不过一具提线木偶罢了。


    攻伐此国,并无大碍。”


    “传诏于赵铭。”


    嬴政转向尉缭,眼中掠过一丝锐光,“令他速速为寡人踏平楚地。


    早一日功成,寡人的恩赏便厚一分。”


    “得大王如此激励,武安君与麾下锐士必当士气如虹。”


    尉缭含笑拱手。


    “尉卿。”


    嬴政话锋忽转,语气似随意,却令殿中气息一凝,“寡人听闻,尊师鬼谷子曾邀赵铭入谷一叙。


    此事可真?”


    话音落下,众臣目光尽数聚于尉缭身上。


    鬼谷子——那是何等人物?名动天下的隐世高人。


    若论世间声望能盖过他的,恐怕屈指可数。


    纵是稷下学宫的荀子,亦稍逊一筹。


    多少君王欲求一见而不得,如今他却主动邀赵铭入谷?


    这是何等殊荣!


    文臣队列中泛起低微的骚动,惊羡之色难以掩藏。


    嬴政此举,无疑又在为那一位铺设台阶。


    如今赵铭武德威名已传遍四海,然文政韬略尚缺显赫之功。


    鬼谷子所长,正在谋国经略。


    他亲自相邀,绝非仅因赵铭战功彪炳。


    借此东风,足令赵铭声望再登一层。


    “回大王,”


    尉缭出列躬身,“此事属实。


    武安君归乡之际,家师确曾亲邀。


    想来此时,武安君应已入谷与家师会面了。”


    尉缭话音一落,殿上群臣神色变幻,各怀思量。


    宫门外,赵启的声音脆生生传来。


    嬴政闻声展颜,转身便见两个小人儿立在阶下,身后跟着卸了兵刃的韩臣颜。


    亲卫入宫不得佩剑,韩臣颜只静默垂手而立。


    “总算知道回来了。”


    嬴政蹲下身,掌心轻轻抚过孙儿的发顶。


    “我们一回来就先奔阿翁这儿呢。”


    赵启凑上前,眉眼弯弯。


    “好,没白疼你们。”


    嬴政笑意渐深,转头对赵高吩咐,“备膳,其余人都退下。”


    赵高躬身领命,带着一众侍从悄声退离章台宫前。


    宫苑前的庭院里,嬴政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


    他没有急着回殿内,只是迎着微风,低头看向身侧两张稚嫩的脸庞。


    “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


    他温声问道。


    赵启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在沙丘陪着祖母呢。”


    “哥哥,还有练功的事你怎么不提?”


    赵灵轻轻拽了拽兄长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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